第八十六章
束巨從沒有受過甚麼教育,他掂手掂腳爬出來,看著床褥中間那個蟲蛋,腦子裡一片混沌。
到最後,他腦海中只有幾個大字:
“不愧是老子!!”
“艹!老子牛逼!”
至於一開始覺得便秘……這種事情,束巨倒也不覺得羞恥。他還覺得自己特別厲害。他拍拍膝蓋,從地上爬起來,圍著這個蛋繞了兩圈。
這是一顆雌蟲蛋,蛋殼上有粗狂的黑金色花紋。
束巨總覺得那些蟲紋格外的眼熟,直到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發現這簡直就是自己的復刻版。
他在房間裡嗷嗷叫,不斷地繞著蟲蛋走,心裡癢癢,又不敢上手去動這個全新的小生命。
“哎呀,我怎麼這麼牛逼啊。”
作為一個心智健全的成年人,束巨當然是把蟲蛋抱起來,用那些枕頭和被褥圈出一個高高的鳥巢,讓蟲蛋再也沒辦法掉出來。他輕輕地把蟲蛋塞到最裡面,然後用枕頭給蓋住,然後又把蟲蛋掏出來。
但他完全想象地到其他三個王八蛋知道這個訊息時,吃癟的狗樣子。
對於溫格爾而言,感受沒有破殼的蟲崽這是第一次。
這個時候的幼崽,好像都是好吃好喝地睡著的吧。
他們表達方式通常是自言自語,講自己的崽言崽語。或者是用直接的拳打腳踢來發洩情緒。
算下時間,這個時候的幼崽有意識,卻不會說話是正常的。
溫格爾的第一個孩子,嘉虹一直到破殼後才有這麼明顯的情緒波動。
生氣到精神連結都接起來了,他還在不停地、超級大聲地、朝著溫格爾嘀咕嘀咕咕嘰咕嘰的。
“不許鬧。”束巨說道:“不然我就再給你拉……生一個弟弟。”
蟲蛋發出了困惑的搖晃:?
可能是個正常人來,都不會責怪一顆沒有擰水龍頭、拿浴巾、抹泡沫能力的蟲蛋。
“嘖。”束巨咋舌,他嫌棄地說道:“你怎麼這麼髒啊,不行啊你。”
看看這粗壯的蟲紋,看看這漂亮的蛋殼,看看這個流暢的拉……啊不,是生產速度!!!
只是,他不懂。
更別提蟲蛋現在只能輕輕晃動一下,他能做甚麼?
“就叫你小髒蛋吧。”束巨簡單粗暴的定下了個名字,他用一塊髒了的抹布,隨便抹了兩下自己剛剛出生的蟲蛋。隨後用小髒蛋就出生弄髒的被褥,把他纏繞起來,再塞回到那堆被褥鳥巢裡。
束巨忍不住用手指戳了一下蟲蛋。蟲蛋的表面已經變硬,上面各種骯髒的黏液已經乾涸了。隨著束巨的戳動,蟲蛋發出輕微的晃動,像是嫌棄一般地朝著旁邊挪動。
他放下手中的筆,停下寫日記的工作,仔細分辨自己這個新生幼崽的氣息。隨後,溫格爾露出一絲迷惑的表情。
——反正幼崽很生氣。
不遠處的房間裡,溫格爾忽然感覺到一個陌生的崽崽音在咕嘰咕嘰。
束巨臉上那種喜悅壓抑不住,這種喜悅甚至壓過了他生產後短暫的不適應。雌蟲現在都要高興瘋了,他無法想到雌蟲蛋破殼後的樣子,也無法想象溫格爾先生看到這顆蟲蛋時的表情。
哎~老子牛逼,老子第一個!
束巨揚眉吐氣好一會兒,他看著那顆蟲蛋怎麼看都覺得“牛逼,不愧是老子的蛋。”
溫格爾仔細聽了一下這枚新鮮蟲蛋激動的崽言崽語,發現自己確實聽不懂孩子在嘀咕甚麼
聽上去像是單純的孩子對著雄父告狀。
嗯,這個蛋果然是束巨的。
溫格爾已經感覺到了,這個咕嘰咕嘰的聲音,簡直是超級生氣,爆炸生氣的那種,氣到咕嘰咕嘰聲音都似乎在罵罵咧咧。
溫格爾靠在枕頭上,咳嗽兩下。嘉虹發現雄父咳嗽後,貼心地把一旁的水遞上去。溫格爾摸摸他的腦袋,聽小雌蟲坐在床頭有模有樣地自己唸了一段故事書。
溫格爾現在的精神觸角和那個新生幼崽連線著,他不希望嘉虹真的發現這個蟲蛋的存在,便啞著嗓子誇獎嘉虹,“嘉虹真棒。”
腦子裡的幼崽聲音還在咕嘰咕嘰,崽言崽語,原地生氣。
溫格爾眯著眼合上日記,放在一邊的床頭櫃上,他本想要眯一下,卻被腦子裡幼崽不停告狀的聲音吵得睡不著。
他固然可以遮蔽掉,可是這樣子容易傷害到這個幼崽。
溫格爾輾轉反側,他沒有安撫這個幼崽。只是看著這個孩子,在聲音越來越小後,像是燃燒殆盡的柴火一樣,默默熄滅了聲音。
束巨應該發現自己懷孕的事情了。
他是做了甚麼嗎?
也許我確實應該扼殺掉這個孩子。溫格爾躺在床上,想道。
可是他內心又清楚自己這麼做,對剛剛那個活力四射的蟲崽不公平。對於這個自己未曾謀面的孩子來說,這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謀殺。
嘉虹讀完故事書,就趴在地上玩拼圖。有些拼圖碎片他實在是找不到,只好把這些殘圖放在一邊,又去玩自己第二喜歡的沙坑了。
他一個人玩到寂寞了,不想玩了,可是看看床上生病又聽不到聲音的雄父,眼神黯淡,又重新坐下來自己一個人安安靜靜地玩玩具。
溫格爾心疼嘉虹一個人。
他清楚自己又渴望著束巨的蟲蛋出生,不為了其他的,就單純又自私地希望那個孩子可以陪伴著嘉虹。
至少,讓嘉虹不要在成長的過程中,那麼的孤單。
溫格爾實在是睡不著,哪怕剛剛被幼崽吵得慌,他也掀開被子坐起來,聲音低沉嘶啞,“嘉虹。雄父想要出去一下。” 嘉虹跑過來,他的眼神忽然朝著一個角落看過去,很快他又把眼珠子轉回來,像是甚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
“雄父。”溫格爾看到孩子緩慢的唇齒動作,分辨出嘉虹在為照顧自己放慢語速。
雄蟲同樣放緩語速,他說道:“雄父,不是,很方便。”
溫格爾露出笑容,說道:“能幫,雄父叫一下,大大嗎?”
幼崽嘉虹筆畫一個書本上的“v”手勢。其實他分不清這個意思,但大概表示“好的”。溫格爾勉強蹲下`身給嘉虹繫上外衣的扣子,他給這孩子掛好小水壺,親親他的額頭,目送著嘉虹走出門。
他看到這孩子用力揮手,說道:“雄父,再見。”
一種奇妙又慌張地感覺從雄蟲心裡冒出來。他忽然害怕這一刻是和幼崽相見的最後時光,可是理智告訴溫格爾,監獄裡除了自己和三隻雌蟲外,沒有其他人。
“束巨不會傷害他的。”溫格爾還是擔心,他扶著牆悄悄地走出去,想要跟在嘉虹後面。
但沒一會兒,他看見自己的幼崽停下來。
嘉虹東張西望,並沒有朝著1號囚室走過去,他對著一個拐角處說著話。表情看上去有點生氣。
溫格爾算著時間,他感覺幼崽和那個拐角處的人說了有大概五分鐘。這件事情讓溫格爾察覺到一些古怪,他不知道誰會和幼崽說這麼多的話。
沒過多久,幼崽繼續朝著前面走。
溫格爾扶著牆,緩慢地走到了那個拐角處。
拐角一眼望道盡頭,看上去並沒有甚麼玄妙之處,也沒有任何一個人。溫格爾確定自己一直看著拐角,從幼崽離開到現在,這個拐角連一陣風都沒有走過——
所以,嘉虹是在和誰說話呢?
“雄父。”溫格爾看到幼崽折返回來,撲到自己的懷裡。他一個一字地,緩慢地做唇語給溫格爾看,“雄父不休息嗎?”
溫格爾很難描述這種發現自己孩子秘密的感覺。
他警惕起來,說道:“雄父擔心嘉虹。”
嘉虹不說話,他蹭蹭溫格爾的手掌心,主動拉著溫格爾手,攙扶著自己病弱的雄父,說道:“我們一起去找大大。”
溫格爾分辨出“大大”兩個字,他笑笑不說話。
拐角處,大門發出撕拉的聲音,行動觸動了燈光開啟。在長長的廊道中,一道人影投射在地上,長長的影子勾勒出那人殘缺的手掌。
“果然生了啊。”他說道。
鮮血一點一滴地滾落在胸口和鎖骨上,雌蟲臉頰側多了幾道全新的傷口。但他全然不在意這些小傷口。
普羅和克斯暫時不會殺到雄蟲這邊。
不過……還有更加有意思的事情……
卓舊回憶著剛剛被幼崽發現的那一幕,發出了嗤笑聲音。無數關於幼崽的資料在他的大腦蟲成型,鉤織為一張巨大的藍圖。
一個沒有雌蟲長輩教導,只是看故事書、圖畫書,經常玩玩具的幼崽。
一個先天有缺陷的幼崽。
“可怕。”卓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這才是溫格爾被送進來的原因嗎?”
雌蟲擦一把自己的臉,搖搖晃晃站直身體,拉伸一下筋骨,眯起眼睛笑道:“難怪卡利一定要奪走他。”
*
嘉虹攙扶著溫格爾,兩個人走得很慢。
他們並不知道卓舊對於溫格爾來到監獄的全部猜測。溫格爾是聽不到,只覺得奇怪。而嘉虹不說,顯然是不想要告訴溫格爾。
溫格爾清楚自己固然可以強制地闖入幼崽的大腦,用精神觸角去質問孩子。可他也清楚,這樣粗暴的方式對幼崽的心智和身體都不利。
他始終是愛著這個孩子的。
“雄父。”嘉虹認真地說道:“我們就在這裡吧。”
幼崽豎起耳朵,仔細地聽著前方的聲音,忽然揮揮手讓溫格爾蹲下`身。溫格爾聽話地蹲下來,哪怕這樣子讓他又一次陷入了不適地短暫黑暗中。
嘉虹伸出手,捂住了溫格爾的耳朵。
磅——灰色的煙霧從後一條廊道中整個爆破開來。溫格爾看到煙霧的一瞬間,下意識伸手捂住了嘉虹的耳朵。
這次的爆炸不是1號囚室,是轉角後4號囚室。
溫格爾把嘉虹扯到自己的懷裡,強撐著身體朝後撤退。
還好他已經聽不見了。
不然,雄蟲的髒話庫可能會重新整理一通文明的不帶髒字的罵人話。
阿萊席德亞和沙曼雲飛快地從爆炸中撤離出來。其中最後一個就是束巨,他們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對著束巨揮舞起了拳頭,而束巨則一點都沒有對抗的意思,他甚至高呼起來,“嘿,不下蛋的狗東西們!”
“束巨。”阿萊席德亞顯然之前遭受了很多的精神打擊,他咬牙切齒地說道:“我要把你變成一個不會下蛋的榨米青盆。”
“嗷,貴族老爺,別那麼粗俗嘛。”束巨笑嘻嘻地說道:“我又沒有說甚麼是吧,啊,對啊只是事實嘛。”
沙曼雲冷笑一聲,眉眼中滿是對上一戰的意猶未盡。
“讓開。”他對阿萊席德亞說道:“我來。”
把這個前任星盜打一頓後,沙曼雲發誓,自己要把這張臭嘴用針線,穿過肉和牙齒,全部縫在一起!
取米青,不需要那麼聒噪的一張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