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溫格爾不能深入的炙熱地帶,阿萊席德亞彷彿逛著自己家的後花園一樣,輕鬆來去。
往日那些身手和此刻對比起來,就像是在過家家。
在這等高效下,阿萊席德亞很快找到了在爆炸中心地帶的3號囚室。看到幾乎炸碎的大門,阿萊席德亞就清楚自己內心的猜測對了一半。他穿過破損囚室牆壁進入到囚室中。
囚室中塵埃飛舞,四周伸手不見五指,只能有爆炸後微弱的星火閃爍著。
3號囚室原本的站籠倒在地上,全砂石打造的牢籠在此刻成為了最堅固的庇護體。阿萊席德亞走近時,就發現躲在後面的束巨和沙曼雲。
不過這兩個人永遠不可能和諧相處。
沙曼雲的刀已經架在了束巨的脖子上,手臂被爆炸波及,鮮血淋漓。他卻沒有一點倦色和恐懼。刀不落下去,並不是因為沙曼雲起了憐憫之心,而是單純因為兩側的不便,以及束巨手中握著的另外一個炸彈包。
束巨一隻手狠狠地抓住沙曼雲的尖刀。他利用爆炸產生的衝擊力,讓沙曼雲在短時間內無法脫離牢籠扭曲而成的屏障。
一次爆炸失敗的機率太大了。
束巨喜歡雙重保險。
沙曼雲嘗試抽出自己的尖刀。
還殺了束巨?簡直是離譜!
阿萊席德亞低下眼,彎腰準備把束巨扛在肩膀上。
爆炸?就算不在雄蟲屋子裡爆炸,難道爆炸產生的衝擊波,爆炸產生的煙霧和聲音都不會對雄蟲有影響嗎?
颯!
沙曼雲露出笑容,手中寒光乍現,異化飛快,刀也是飛快。
阿萊席德亞抓著束巨的腰,把人滾到一邊,飛快側歪腦袋。沙曼雲的尖刀擦著他的頭髮過去,直接把髮髻拆碎。
但他原本設想的劇本應該是讓沙曼雲一個人面對著第二次爆炸,自己應該多在一個更加安全的地方偷笑。
邊緣整齊的頭髮飄落在地上。
阿萊席德亞的手上則不知何時,多了一支筆。
“哦,我知道了。”這隻雌蟲冷漠地說道。
但他的尖刀好像被阿萊席德亞粘住了一般,動彈不得。沙曼雲的表情從殺人的痴狂變成了一種更強烈的興奮。他的眼珠子轉了過來,定格在阿萊席德亞的雙手上、再到他的臉上。
“沙曼雲。溫格爾病了。”阿萊席德亞重複道:“沒時間了。”
雄蟲是我的!
阿萊席德亞不會給他這個機會。他的肘部率先抵住刀鋒,在一個扭轉之後,手掌抓住了一個角度,幾乎是瞬間阿萊席德亞和沙曼雲陷入到了僵持中。
他說著,“我不是醫生。”卻開始放下了自己手中的尖刀。他慢慢地收斂兇相,站起來,撿起被爆破炸成碎片的圍裙,朝著3號囚室的大門走去。
“溫格爾生病了。”阿萊席德亞說道:“沙曼雲,不要瘋了。”
而不是陷入到現在這種局面。
一定要砍掉這個褻瀆者的腦袋!
阿萊席德亞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這兩個人陷入到了甚麼局面。他沒有心思去和他們兩個叫道理。在他自己的心中,但凡這兩個雌蟲稍微有一點把雄蟲放在心上,都不會搞成現在這麼離譜的局面。
沙曼雲像是開了最普通的一個玩笑,他頭也不回地折返回門口,這一次他故意沒有把尖刀收回去。
這個笨蛋死掉之後,是他去做小蝴蝶的奶畜?還是沙曼雲去做?
阿萊席德亞率先掐死了和平對話的可能性,他上前第一下先砍向束巨的後腦勺。他力度把握準確,一下就把束巨砍昏過去。沙曼雲眼疾手快,就在阿萊席德亞落下的一瞬間,他手心發力——
沙曼雲表情一點一點凝固。
好像他們真的在雄蟲生病這件事情上,放下了彼此的矛盾。
阿萊席德亞看著地上的束巨,忍不住上前狠狠地踹了他一腳。作為目前局面中唯一一個可以壓制沙曼雲的雌蟲,阿萊席德亞沒有太多時間洩憤,他追上3號的步伐,兩個人一起朝著雄蟲的屋子走去。
地上。
束巨哇地吐了一口鮮血出來。他被阿萊席德亞那一腳踹清醒,但他並沒有馬上前去雄蟲的屋子。
作為一個依靠技術殺人的傢伙,他把現場所有沒有消耗的再生品收集起來。“溫格爾。“束巨擦掉嘴角和眼角的鮮血,念著這個名字。
隨後,他改成了自己喜歡的那個稱呼,“先生。”
爆炸,明明算好了距離和時間。
怎麼會波及到雄蟲呢?
束巨不明白,這種不明白壓抑得他的心慌。
廊道里兩隻雌蟲急促的腳步聲消失,追隨在他們後面的是更加急躁的步伐。
*
溫格爾從小就多病。
這和他的基因有點關係。
稀有種意味著蟲種數量少,而返祖種作為稀有種的一個小類別,其所屬的基因攜帶者屈指可數。哪怕到了星際時代,稀少依舊意味著基數少、不可替代、難以被研究等等。
而溫格爾是迄今為止,唯一一個自然出生的返祖種愛神水閃蝶蝴蝶。
世界上唯一一個的愛神水閃蝶。
他珍貴,卻也不夠珍貴。這早就不是那個因為基因會把人捧上天的時代了,在溫格爾沒有做出太大的社會貢獻之前,他不過是一個能被稍微優待的小雄蟲罷了。
好想……回家啊……
溫格爾感覺到自己被人解開衣服釦子,他又感覺到嘴唇稍微濡溼,而釦子又被重新系上。
生病的時候,舌尖幾乎嘗不出味道。對於溫格爾來說,這一切像是漫長的噩夢,從無妄之災降臨的那一刻開始,一直到現在。
昏沉沉中,他連做夢的力氣都沒有了。
耳邊,也沒有人再呼喚他的名字——
就這樣。 就這樣無限制地沉溺下去,然後走向死亡嗎?
“啊?又胖了?溫溫你怎麼瘦不下去啊?”雄父抱怨的聲音在他耳邊傳來,溫格爾睜開眼他看到雄父溫萊捏著自己的臉,戳戳自己肥嘟嘟的腮幫子。
這位帥氣的大人生氣道:“是不是誰給他偷吃了,自己站出來!”
甲竣站在一邊,作為罪魁禍首,臉上沒有一點表情。
雌蟲兄弟們坐在地上、椅子上,或者站著,每一個都在推鍋或者裝無辜,顯然誰都不想要揹負這麼沉重的責任。
雌父和雌侍們顯然和雄父站在同一戰線上。
最終在一頓雞飛狗跳,嚴厲逼供下,幾個雌蟲兄弟們不得不出來成為替罪羊,一邊被雌侍們拽去訓練場體罰,一邊對著甲竣擠眉弄眼。
雌君柯得一眼就發現了,出聲道:“甲竣。”
“在。”
“不用這麼刻板。我問你,你是不是給溫溫喂甚麼吃的了?”
“沒有。”
雌君柯得上前,把甲竣的校服內層拆開,得到了一堆小零食。上面還標著雄蟲幼崽最喜歡口味的宣傳小標語。
柯得冷漠看過來。
甲竣面不改色。
顯然,甲竣也逃不過被長輩教訓的麻煩。他們一眾兄弟被抓到家族訓練場裡,聽雄父溫萊馴話,溫格爾也不能免俗,作為整個事件的核心證據坐在雄父溫萊腿上。
“不許偷吃,不許撒嬌要吃的知道嗎?”溫萊認真教訓道。
溫格爾生氣了,“不要不要,我不要,我就要吃!”
這些東西,這些小零食都是他憑本事撒嬌得到的。他長得好看,他還給雌蟲哥哥貼貼親親才拿到的,“才不是偷吃。”
溫格爾強調道:“我親親哥哥、抱抱哥哥,我也讓哥哥親親我。”他幾句話,就描述清楚這種兄弟之間的非正當交易,“哥哥就給我吃的。”
他越是這麼說,溫萊就越不高興。
第一次,溫萊嚴肅起來,說道:“你想吃可以和雄父雌父說,你這是找別人要東西吃。”
“溫溫,哥哥因為是你哥哥所以才給你東西吃。”
“如果哥哥不在呢?”
“你是不是要和別的雌蟲親親抱抱,讓別的雌蟲給你東西吃?”溫萊認真地說道:“這樣是不對的。別人會覺得溫溫這麼做非常不對,他們會覺得溫溫是個廉價的、用錢、用東西交換就能換到的東西。”
“可是……溫溫好想吃啊。”溫格爾委屈地掉眼淚,“溫溫好餓。”
“那溫溫用聰明一點的方式想辦法好不好。”溫萊親親溫格爾的臉蛋,給小雄蟲擦眼淚,“溫溫,你是雄父的寶貝。不可以隨便和別人換哦。”
幼崽溫格爾淚眼朦朧,“那我可以再吃一頓水果泥嗎?”
“不可以哦。”
驀然回首,溫格爾在一片寂靜中抬起頭。
聽覺消失之後,只有觸覺告知他現在是甚麼處境。溫格爾從回憶中起身,回歸了現實。
廉價……嗎?
溫格爾不知道自己怎麼去走接下來的棋。此刻的他想要看看嘉虹。在所有家人離世之後,他只有嘉虹了。
勉強地睜開眼,入目就是三張雌蟲的臉。
阿萊席德亞算是最乾淨了。至少他的身上和臉上沒有打鬥和受傷的痕跡。
沙曼雲進來前,為了不帶著血氣靠近生病的雄蟲,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至少看上去,他的血已經凝固,部分大的傷口,用阿萊席德亞的長條布給遮蓋住。他臉上還有一些玻璃渣留下的細碎開口,不影響整體的美感,反而更符合他癲狂的血腥美人形象。
束巨是最後一個進來的,作為導致爆炸的罪魁禍首。他身上有一股濃濃的硝石味道,胸口、腹部還有其他地方都有傷口,腦袋和眼角的血跡沒有擦乾淨,神情擔心中帶著點委屈,乍一看像是拆家後無辜的哈士奇。
溫格爾環顧四周,他沒有發現嘉虹。
他還沒開口,阿萊席德亞就知道他在找甚麼。徑直上前把衣櫃裡的小雌蟲給抱出來了。
嘉虹大概是哭累了,就在衣櫃裡睡著了。
這個點,也確實是幼崽睡覺的時候。
溫格爾看見阿萊席德亞的嘴巴一張一合。他把嘉虹接過來,用指腹擦過孩子的淚痕。他想要親親嘉虹,可馬上發出劇烈的咳嗽聲音。
沙曼雲在說話。
束巨在說話。
他們兩個人一個冷漠,一個暴怒,兩個人看上去像是互相指責。
阿萊席德亞憤怒地朝著兩個人說著甚麼,很快地他兩隻手把這兩個雌蟲拆開。接著,阿萊席德亞轉過頭對著溫格爾說著甚麼話。
溫格爾一句話都聽不到。
他張嘴,無力說話。在雌蟲們混亂的場面中,寧靜貫串始終。溫格爾忽然意識到失聰是個筏子,他可以思考一下怎麼平衡這些複雜的關係,他也可以利用失聰做一些事情,他也不需要那麼快給每一段關係下定義。
這一刻,糟糕的事情居然給他帶來一些詭異的輕鬆。
溫格爾選擇閉上了眼睛。
他的世界,徹底清靜下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