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溫格爾的聲音在走廊中迴響。
他知道自己聽不到,也正因為聽不到,溫格爾無法判斷聲音到底傳達到哪裡了。頭頂的燈全部碎裂了,只有房間裡那點微弱的暖色燈散發著餘溫。
頂上的碎片,已經分不清是燈泡的殘渣還是牆面過熱剝落下來的碎末。
隨著廊道越向裡去,光線越來越暗,黑洞洞的終點張開嘴把雄蟲最後一點僥倖都摧毀了。溫格爾不知道自己臉上是甚麼表情了,他只覺得天旋地轉,此刻他多麼希望聽到嘉虹呼喚自己“雄父”。
因為他害怕沒有這一聲的呼喚,自己就再也撐不住了。
溫格爾靠著牆壁。因為他實在是無力久站,最終慢慢地蹲下`身。緩慢的動作讓溫格爾還有一個適應的時間,但時間似乎在聽力上徹底失去了作用。
溫格爾努力半天,最終只發現當自己把腦袋朝著某個方向歪過去的時候,另外一側會發出高頻的噪音。
這似乎是個好訊息。
溫格爾寄希望於自己沒有失去聽覺,他是學語言的。
他掐算一下時間,就發現從他來到這裡照顧雄蟲為止,已經過去了半個多小時。
阿萊席德亞帶著半圓形的播音裝置趕來的時候,就正好看到了這一幕。他長這麼大,第一次看到如此狼狽的雄蟲。
因為只有工作才能賺取到足夠的積分。
阿萊席德亞對於雄蟲被怎麼樣這件事情已經無所謂了。
因為他只有這麼一條能夠通向復仇的路了。
嘉虹笨拙地想要拿過蟲奶,學著大人的樣子給雄父降溫,直接被阿萊席德亞抱到了一邊。
嘉虹喜歡雄父,所以……
天氣持續炎熱下去,阿萊席德亞只能強行開啟溫格爾儲存奶的保險櫃。他把裡面常溫的奶拿出來,用來給溫格爾降溫。
阿萊席德亞甚至認為這是對方活該。
不理解甚麼是死亡的嘉虹,瑟縮了一下。他很想問甚麼是死了,是不是像以前尖尖說的,自己死掉了,雄父就好了。
這孩子被阿萊席德亞丟在衣櫃裡。他只能偷偷地看著那隻雌蟲解開雄父的衣服,看對方把微微冰涼的奶拿來給雄父貼貼。
上一次聽說這麼狼狽的雄蟲,也是溫格爾。
*
阿萊席德亞第三次給雄蟲擦汗之後,就失去了耐心。
雄蟲似乎昏昏欲睡。阿萊席德亞身上沒有衣服,他手中的播音裝置也根本沒辦法為雄蟲的病情做甚麼。阿萊席德亞只能把溫格爾先帶回到他所在的房間裡。
“可是雄父,雄父嗚嗚。”嘉虹語無倫次地說道,他害怕極了。
阿萊席德亞冷漠地說道:“你再過來,你雄父就死了。”
這個頭髮卷卷的雌蟲對他說,“你不要搗亂。”
溫格爾打了一個冷顫,他蹲在地上,環抱著自己四處看看。他想要繼續喊雌蟲們的名字,張嘴卻發現嘴唇撕開一樣的疼,一道鮮血從乾裂的嘴皮上流淌下來,居然成為唯一溫潤嗓子的存在。
幼崽看見溫格爾嘴唇上的血絲,眼淚一下子掉下來了,他嗚嗚嗚地上前,擔心急了。“雄父、雄父。”
束鉅作為唯一一個有能力引爆如此威力炸彈的雌蟲,被炸死了不出現,那是非常合理的。
而只有積分累計到一定數額,才能達到參選長老會的准入門檻。
現在想想怎麼把這個爛攤子收拾掉比較好。阿萊席德亞飛快地收拾了自己可能會用到的工具:可以作為盾牌的半圓狀播音裝置。
如果失去了聽覺,他幾乎連唯一擅長的知識都被迫丟棄了。可能這點工作的錢對於溫格爾來說,不算甚麼。但他必須要工作,他甚至還要一份能夠做的出色的工作。
這麼想想,阿萊席德亞覺得溫格爾簡直是吃力不討好。他打包票,這是他有生之年見過地最可憐的小雄蟲了。
“溫格爾。”他蹲下`身,放軟語氣說道,“溫格爾。”
但依照沙曼雲對溫格爾的偏執程度看,他不出現只有最糟糕的一種狀況:他和束巨一起被炸死了。
溫格爾眼睛已經掙不開了。
阿萊席德亞也不知道,因為他下意識地把溫格爾的症狀判斷為昏厥。
他張著嘴,竭力用所有可以呼吸的器官在進氣出氣。
阿萊席德亞又從雄蟲的桌子上抽了一支筆,他把筆藏在自己的髮髻中,在關鍵時候,一支筆以及其中的零件可以救命。
房間裡被溫格爾塞在被子裡的嘉虹冒出一個腦袋。
正常的雌蟲可能會出於好心,上前寬慰一下受傷的雄蟲。但阿萊席德亞根本就沒有好心這種東西,他心裡只有功利。
但他不敢。
撕開的被單纏繞在手臂上,以防萬一,方便作為止血工具。
他從小受得教育告訴他:已經發生的事情就不要去後悔和抱怨了。
因為這個時候,他意識到雄蟲在短時間無法清醒過來。在一個昏迷的人前面做樣子是愚蠢的。阿萊席德亞盤算一下後,決定去把沙曼雲找出來。
因為懷疑是高溫導致的昏厥,雄蟲的衣服釦子被他全部解開。此刻,隨著雄蟲微弱的呼吸,胸口一起一伏,汗水將為數不多還在遮蔽的衣服全部打溼。肉色貼著透色,看上去顯示出一種別樣的吸引力。
走到門口的時候,阿萊席德亞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嘉虹要聽話。
他折返了回來。
他不知道溫格爾已經聽不見了。這件事情對於幼崽來說,簡直是難以想象的。
阿萊席德亞最初用一些布沾溼奶瓶上的水珠,一點一點擦拭了他的嘴唇,此刻一切都恢復到了原樣。
溫格爾渴得冒煙,他臉色一層一層削白,依舊把人的芯子都掏空了。
阿萊席德亞無奈地嘆口氣,他把床頭櫃的那瓶蟲奶開啟,濃郁的奶香飄在屋子中。阿萊席德亞找不到勺子,嘗試直接給溫格爾灌入一些。
但那些蟲奶,稍有不慎就會沿著溫格爾的嘴角流淌下來,淅淅瀝瀝之間遍佈溫格爾的喉間,再蔓延到他的胸膛和腹部。 阿萊席德亞一次失敗後,就願意浪費這些珍貴的蟲奶。
“別吧。”阿萊席德亞喃喃自語,他把蟲奶蓋上蓋子,放回到原位,“這種事情……”溫格爾不知道的情況做了,不久等於沒有做嗎?
阿萊席德亞才不樂意吃力不討好呢。
他走出去兩步,這回走得更遠一點,一直到了焦黑地方的邊界線。
又回來了。
“看我又把事情忘記了。”阿萊席德亞回來給雄蟲一一扣上睡衣的扣子。他的眼睛一直看著雄蟲身上那些乾涸地蟲奶痕跡。
因為被蒸發,奶香似乎和溫格爾的體溫融合在一起。
如果是牛奶,這可能是一種樂趣。
可惜了,這是束巨的蟲奶。對於阿萊席德亞而言,這就像是那隻蠢笨的大個頭在他面前吐髒字一樣難受。
如果要給雄蟲進食,無疑於殺了阿萊席德亞。
【含著束巨的蟲奶餵給溫格爾。】
太奇怪了。
阿萊席德亞抗拒著,他再一次選擇走出去。只不過這次,他沒有成功。
因為他的手被人勾住了。
溫格爾無意識地企圖抓著甚麼,他臉上沒有淚水,也沒有皺眉。雄蟲身上的一切都垮掉了,溺水之人垂死掙扎地這一刻,他同樣沒有睜開眼。
只是,手輕輕地抓住了阿萊席德亞的小拇指。
“雄蟲在像我求救嗎?”阿萊席德亞捫心自問,他判斷這件事情中自己可以得到多少的好處。但
其實,他對自己兩次的返回已經感覺到不解。
他俯下`身,用額頭去觸碰溫格爾額頭的溫度。
最終,阿萊席德亞冷笑了一聲,“我真是浪費時間。”他站起來,果斷地朝著那片焦土走過去。
解決問題,一瓶奶算個甚麼東西。
阿萊席德亞內心一股怒火橫衝直撞,他今天就要讓那個製造問題的人——
被!解!決!
溫格爾的額頭冰冷,四肢也開始逐漸降溫。看上去,體溫不再滾燙似乎是一件好事。但這種冰冷並不是常態的生病,亦不是驚嚇出汗。
阿萊席德亞上過戰場,他錯覺:這種冰冷,是屍體的溫度。
“雄蟲死了怎麼辦?”這個從沒有想過的問題一旦冒出來,後續的問題簡直堪比雨後春筍。
“雄蟲死了,還有新的物資嗎?”
——想都不要想了,等死吧!
“雄蟲死了,還有新的機會離開戴遺蘇亞山嗎?”
——再等一個輪迴吧,等這個小雄蟲小笨蛋重新做人吧。
“那我們還能懷孕嗎?”
——做夢!
溫格爾不能死!溫格爾不能死!他死了一切都完了!
阿萊席德亞可以容忍束巨每天都纏著雄蟲,要親親要抱抱,還不要臉的想要做各種超標的事情。
因為理智告訴他,不論是甚麼角度看:雄蟲都不可能只有一個雌蟲。
讓溫格爾沉溺在歡愛中,可以更快地達成越獄的目標。
阿萊席德亞可以容忍沙曼雲每天都威脅這個,威脅那個,一口一個殺了雄蟲,甚至和雄蟲單獨相處。
因為他知道,只要自己在,沙曼雲就不會真正的對溫格爾下手。
讓溫格爾知道死亡的恐懼,可以讓他了解自己的重要性,可以更加依賴自己。
返祖種的雄蟲,稀有到現在都只有一位的愛神水閃蝶閣下到底有多貴重,有多脆弱,兩個白痴還不知道嗎?
“兩個垃圾、賠錢貨。”阿萊席德亞踏入焦黑地界的一瞬間,他的臉變得嚴肅無比。
隨著腳掌向後壓,小腿緊繃,磅——
輕微地爆破聲從空中傳來。
被摧殘過一次的地面細碎的黑色焦土被震動到微微凌空,他們還沒有落下,更快地速度讓他們在半空完成了二次高頻震動。
阿萊席德亞擅長的永遠不是體能。
他在監獄中、甚至是在原本的文明世界中,最被讚譽的也不是智力。
迄今為止,哪怕恥辱烙印在阿萊席德亞的身上,也無法抹去他曾經流淌過的汗水,沒有人可以否認他在格鬥技術上的開拓意義。
#全軍備賽-搏殺單人賽八連冠#
#蟲族全新殺人技開創者#
#跨越年齡壓制,壓著人打的格鬥技#
#組委賽被迫修改參賽年齡,限制阿萊席德亞參賽#
縱然阿萊席德亞臭名昭著,品德敗壞,但他所創作的招式、格鬥技、殺人技依舊是軍方首推的必修課程。所有新兵都必須要對照著他創作的招式,摳翻拍後的影片細節,一點一點執行習阿萊席德亞寫的體能課程。
為甚麼?
因為它很強?因為它適用?因為軍部堅信師夷技長以制夷?
因為它來自阿萊席德亞!
不知道,還有多少人記得,戴遺蘇亞山監獄裡之前是沒有戰鬥評估數值這個評價的。因為死了就是死了,怎麼戰鬥都是一回事,打死的、踹死的、咬死的,沒有區別。
但阿萊席德亞來了之後,上面特別再單獨樹立了一個檢查專案:戰鬥評估數值。
【阿萊席德亞,戰鬥評估數值第一】
不為別的。
就是,單純提醒後來人。
這個傢伙其實很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