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溫格爾的雄父認為,馴服是一類長期的工作。
他如此評價過:“這是門學問。無論是雄蟲馴服雌蟲,還是雌蟲馴服雄蟲。甚至是在職場上,上級馴服下級……糖果、鞭子、嘴罩……誇獎、呵斥……這些都只是手段……溫格爾,我不會告訴你這些,容易把你的思想限制住。”
“聽起來,這些手段都好壞啊。”
雄父伸個懶腰,說道:“哎。就保持你這種天真爛漫吧。過了五六年,你就不適合這種風格了。反正甲竣也很吃這一套不是嗎?”
小雄蟲惱羞成怒,“雄父!!”
“哈哈哈哈。”成年雄蟲壞心眼地拍拍他的腦袋,說道:“好吧。身為雄父給你一個忠告——”
【別被善良拘束住了。】
還在象牙塔裡的溫格爾為這句話能寫出兩千字的譴責小作文。他無法拋棄從小到大受到的一切教育,更無法理解這句話中的“善良”到底是甚麼意思。
他定期去做志願者,去圖書館、養老院、療養院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
“雄父!雄父!”嘉虹費力地抱著童話書,他其實不是很喜歡這本書的故事。但他喜歡的書都放在衛星站上,眼下斷網,只有這些大部頭來湊活了。溫格爾停止自己對道德和善良的思考,開始念起了給幼崽的童話書。
他在路上看到走丟的寵物,不辭千里送到救護站或警署,委託大人處置。
如此大概又過了一個黑夜。溫格爾著急地不得了,把問題和沙曼雲聊了一下,得知了一個不算好的答案:嘉虹可能還是要繼續吃一段時間的奶。
溫格爾聽完這段話,當時就陷入了深深的自責和內疚中。在昏睡中,束巨給嘉虹吃劣質營養液,他或許可以給自己找藉口。但只顧著讓幼崽吃好,忽視嘉虹還處於幼生期的腸胃,這是溫格爾自己的失職。
所有人都在告訴他“好人有好報”的時候,一場人禍毀掉了一切。溫格爾躺在醫院裡療養的時候,無數次思考過這個問題:是我不夠善良嗎?還是善良根本是不必要?
為甚麼我和我的家人要遭受他人慾望導致的災禍?
溫格爾不知道。
沙曼雲說道:“如果你讓我懷孕的話……”
沙曼雲太容易失控了。
而是連續半個月多,都在吃成年人的食物,消化不良導致的。
溫格爾想到了束巨那鼓脹的胸脯,他記憶中束巨被選上就因為令人羨慕的胸圍。和其他三位優質的特質不同,束巨是真真正正的作為一頭“奶牛”被溫格爾所重視。
再說,他不是產奶的第一優質人選。
他曾經希望,永遠沒有人會因為自己受到傷害。
雖然把他畜化,聽上去非常不尊重。
也就說,嘉虹肚子疼並不是偶然。
“三四個月大,不喝奶,應該吃柔軟的輔食”沙曼雲清點一下食物清單,一點都不內疚自己也是兇手之一,“回來之後,束巨先給他吃了差不多一週的劣質營養液。後面,食材不夠了。他的輔食我就沒有做。”
“不,不用。”溫格爾拒絕。
嘉虹說,“肚肚疼。這裡疼。”
同時,他也清楚人的一生管好自己都算是件艱難的事情。溫格爾無法奢求別人按照自己的道德標準來生活,但至少,曾經的他多麼希望能夠按照自己的方式和標準度過這一生。
他甚至不能單獨給某一位雌蟲太多的優惠。一旦讓其中的誰養大了胃口,當下的局勢便會被輕而易舉地戳破。
他從不欺負同學,在進入監獄之前也沒有對誰掄起拳頭。
唸到一半,幼崽又縮到他的懷裡,黏糊著要揉揉肚子。
“我自己可以解決的。”溫格爾結束了今天的練習,他蹲下`身,手指慢慢地擦過雌蟲的肌膚,動作輕柔,繩索鬆動,落下之後,覆蓋在原本紅印上的新一輪深紅色,像是要把沙曼雲碾成一團爛泥。
“你要去找束巨。”沙曼雲冷冷地說道。
溫格爾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甚至沒有必要回答這個已經被肯定的事實,“謝謝你的照顧。接下來幾天,我可能沒有時間過來。”
沙曼雲從地上掙脫起來,他上前抓住雄蟲的手,露出雪白的牙口。
如果可以,他一定要叼住這隻雄蟲的後脖頸,把人拖回到窩裡。
打斷腿、鎖上鍊、不斷地不斷地強迫著他——
不行。
你會嚇到他的。
溫格爾……他,真的會死掉的。 沙曼雲第一次圈養獵物,至少他自己是這麼覺得的。他在將眼前可口的雄蟲抱在懷裡,養在眼皮子底下。阿萊席德亞已經廢掉了,束巨根本不足以畏懼。雄蟲只能,也只可能是他的所有物。
“好吧。”他說道:“我希望你不要忘記我交給你的內容。”
溫格爾靜靜地看著那隻手鬆開。他將目光上移,落在雌蟲留在痕跡的手臂、胸膛、小腹、大腿和膝關節上。繩子的編織花紋仿若是一條一條蛇,攀附著雌蟲的軀體,將他吞噬。
除了,脖子。
溫格爾收回目光,他笑著承諾道:“好的。沙曼雲老師。”
他被沙曼雲一路護送著,來到了1號囚室的面前。在雌蟲的注視下,溫格爾推開門,進入了束巨的地盤。
束巨和沙曼雲沒有一點相似。
沙曼雲喜歡把房間收拾得井井有條,可能和他從小被培養做家務有關係。就算是一根鎖鏈、一條繩子,一些不明意義的營養液管子,沙曼雲都會將他收納在最舒服的地方。他雖然身處監獄,卻能把所有生存的地方,過成一種居家的氛圍。
束巨則是哪裡舒服哪裡亂,凌亂顯得有朝氣。沙曼雲曾經試圖用拳頭告訴束巨打掃衛生要按照規矩放東西,在束巨屢教不改,甚至“你動了,我就找不到了”的歪理下,沙曼雲只交給束巨一些最笨拙的體力工作。
溫格爾第一眼就看到自己的枕頭。
隨後是:毛巾、牙刷、杯子、一些當時沒有帶走的衣物。
束巨將這些東西滿滿當當地塞滿自己的空間。他睡在當時那個籠子裡,只不過沒有鐵鏈的拘束,他的睡姿變得狂野,將自己的一切都袒露在溫格爾面前。
溫格爾向前走一步。
他不知道籠子裡的束巨在他邁出第一步的時候,猛然睜開眼睛,隨後又變成假寐的狀態。
雌蟲胸口的起伏沒有停頓,鼾聲繼續。
溫格爾停在籠子外,他輕輕地悄悄欄杆,呼喚道:“束巨。”
束巨沒有醒過來,他翻了一個身,顯出一副愚蠢又酣然的姿態。雌蟲的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是誰和雄蟲說了甚麼事情嗎?怎麼會忽然找到我?”他裝作迷迷糊糊地樣子,抓過一個枕頭,等待雄蟲的下一步動作。
“束巨。”溫格爾敲敲欄杆,再一次呼喚道。
束巨不為所動。
他撓撓自己的胸脯,飽滿的肌肉在動作中展現出一種力量感。
溫格爾嘆口氣,準備離開。
他在離開的時候,為束巨合上了門。而在門徹底緊閉之後,束巨一個鯉魚打滾從地上起來。雌蟲掂手掂腳過去,貼在門上聽外面的聲音。
沙曼雲的聲音一向是清冷的偏高的,這塊門雖然不易傳音,但束巨可以稍微聽出一點音高。阿萊席德亞則有點壓著嗓子說話,有時候說話會帶著一點捲翹舌的習慣。
如果是他們兩個之一,必然會在不久後和雄蟲再交代甚麼。
束巨貼在門縫上一會兒,沒有響兒。
他慢慢蹲下`身,趴在地上看光影。
外面已經一片漆黑,雄蟲離開後,燈光逐漸熄滅。黑布隆冬的世界裡,好像剛剛那個呼喚自己名字的聲音是個錯覺。
難道不是其他兩個人攛掇雄蟲來的?
束巨心中越想越吃虧。他曾經是個生意人,雖然做不長,前期還老是虧本。哪怕在後期,他挨個將那些企圖騙錢的黑心王八蛋炸成煙花,都無法阻止這段經歷給他留下了一個極度厭惡的存在:吃虧。束巨可以不在乎其他兩個人甚至更多的混賬貶低自己。
他還是顆蛋的時候就被星盜帶走了。他從沒有接受過雄父的一天孵化,他那個時候也不在乎。小時候,他生活在車間,做著最廉價的工作,挨最毒的打,根本喝不上一口奶,只能靠著最劣質的營養液生活。
他從不在乎別人貶低自己,別人要怎麼說,那就說吧。
大不了,等以後,我撕爛他們臭嘴!
卓舊已經退場,沙曼雲早已經吃得滿嘴流油,阿萊席德亞一看就是血本無歸。束巨最喜歡這些傢伙不把自己當回事的樣子。他總有一天要計劃找機會劃爛沙曼雲那張漂亮的臉蛋,他同樣保證沙曼雲也時時刻刻想著宰掉自己。
雌蟲之間必然會有一場鬥爭,只不過在利用價值沒有殆盡之前,彼此都還有周轉的餘地——可想想,因為這種愚蠢的原因,錯過了雄蟲的主動。
束巨打算穿越回去把自己打一頓,當然,前提是做一個穿越機。
決定好奪回自己的主動權,束巨馬上展現自己的行動力。他隨便抓著毛巾擦擦臉,活動手腕,衝到了雄蟲的房間。
“先生!”他激動地大叫,推開了門。
雄蟲正在用一塊布擦拭許久不用的吸奶器。
“噓。”他皺著眉,輕輕地制止束巨的大喊大叫,“嘉虹還在睡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