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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2024-01-18 作者:小土豆鹹飯

第五十五章

阿萊席德亞其實認識卡利,他曾經和這些傢伙打交道,最終走上一條不歸路。對比其他蟲族,阿萊席德亞更加清楚地認識到卡利為甚麼會這麼做,又為甚麼會選擇溫格爾作為“下一個軀殼”。

病弱可以療養。

美麗可以修飾。

但是像這樣一隻愛神水閃蝶種的雄蟲,他被培養至今的一切,都已經變成一種無法被替代的存在。哪怕是在蟲族內部,也對這一類附帶稀有屬性的蟲種持有一定的政策優惠,在生育上會竭力儲存他們個體所攜帶的少數基因。

他們這一類的蟲種,不論是雌蟲還是雄蟲,本質上都是生育盲盒中的隱藏款。

蟲族基因學就有專門一類分支統計過他們這類稀有蟲種的誕生率、基因篩選內容以及進行長達五十年的社會成長追蹤。

他們出現對於種群的多樣性是帶有促進作用。無論是雌蟲還是雄蟲,是比現在更加進步的,還是返祖的,都能對蟲族的基因最佳化、基因篩選起到一定的作用。

寄生帝國的子民對優質軀殼的追求,就像是種族基因裡附帶的本性。他們漫長的壽命只限於精神,面對老去的軀體,他們有的喜歡美麗、有的喜歡強壯、總之阿萊席德亞甚麼要求,甚麼離譜苛刻的要求都聽說過。

而卡利又怎麼會錯過世界上唯一一位愛神水閃蝶閣下?

因為這幾個月的連番遭遇,雄蟲初來乍到時,那種稚氣和天真被消磨了一半。隨之而來地憂鬱和悵然,伴隨泛白的嘴唇、竭力挺直的脊樑和低落的眉宇,多出一種堅韌的消亡美。

等到到束巨輕輕地把溫格爾放平在地鋪上,給雄蟲蓋上被子後。嘉虹掂手掂腳地從被窩窩裡爬出來,也不說話,就跟著三個雌蟲跑。

溫格爾精力憔悴,說道:“謝謝。”

阿萊席德亞倒是專注地看著溫格爾的眉宇。

沙曼雲嗤笑一聲,冷漠地看著眼前的兩個人。

阿萊席德亞輕揉慢捻,吐氣如蘭,讓雄蟲有些睏意之後,力求把人哄回去睡覺。溫格爾也沒有心思繼續去和他鬥智鬥勇,他還沒有完全康復,被沙曼雲壓在地上又恐嚇又威脅,又得知真相心懷愧疚,哭了好一場。

溫格爾隨著雌蟲適度的按摩,從眉心到太陽穴,僵硬的肌肉鬆弛下來,心情卻沒有好轉。

他怎麼可能不會想太多呢?

阿萊席德亞湊上前,用大拇指揉了揉雄蟲的眉心說道:“放鬆,不要想太多。”

對付沙曼雲真的很簡單,一切行為的前提就是:有個戰鬥力比他高的。

又怎麼可能控制自己不去想呢?他之前哭得厲害,現在又拼命用腦子想事情,要不是有阿萊席德亞在一邊稍微放鬆他的神經,溫格爾錯覺自己下一秒又會心急到昏過去。

“是我自己要來的。”溫格爾說道:“現在,事情已經變了。”

三個大傢伙不約而同地朝著外面走去,走時還給彼此找點不舒服,你絆我一腳,我打你腦袋。束巨差點被沙曼雲打到,剛想要出口成髒,就被阿萊席德亞和沙曼雲兩個人聯手捂住嘴,三個人一塊擠出門去。

沙曼雲直接異化出手臂,以備不時之需,問道:“真的?”

在把嘉虹從櫃子中抱出來後,溫格爾對阿萊席德亞說道:“謝謝。”

阿萊席德亞嘆口氣說道:“我都懷疑,外面的人是不是故意把你送進來的。”溫格爾早就停止了哭泣,但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地上,臉上沒有一點表情。

沙曼雲眼色黯了一下,很快湊上前,想要擠佔掉阿萊席德亞位置。

只不過,溫格爾更像是一隻剛出茅廬的小獸,畏畏縮縮,在巨大的驕傲猛獸面前試探性地伸出爪子,又猛地縮回來。

他抱著自己的玩具,坐在旁邊,乖乖地玩玩具。

雄蟲都睡著了,阿萊席德亞也懶得和這兩個人裝甚麼大尾巴狼,馬上嘲諷回去,“難不成謝你能捱揍嗎?”

他們聲音稍微有點大,嘉虹就看過來,也不說話。

“可是它麼得現在就是壞了啊。”束巨根本不知道那些零件叫甚麼名字,但是他的經驗告訴他,航空器在經過一個月上下的風吹雨淋後,已經逐漸朝著廢鐵更進一步。

“之前不是還飛起來了嗎?”

“還是洗手間裡的話,我要出去。”阿萊席德亞看著束巨,又看向沙曼雲,“你們兩怎麼選。”

阿萊席德亞哪裡知道這個寡言少語說的是甚麼真的假的,馬上說道:“假的。”他回到監獄來,可不是為了和眼前這兩個人為了雄蟲打得頭破血流。在阿萊席德亞看來,世界上還有比愛情重要地多的東西。

“嗯?”阿萊席德亞以為自己聽錯了,“你對我說甚麼。”

只是這一聲感謝,不知道是在謝謝阿萊席德亞解救自己當時的困境;還是在感謝阿萊席德亞將嘉虹騙到櫃子裡玩捉迷藏,保護他的安全,同時又保護了溫格爾在孩子面前身為雄父的臉面。

雄蟲是真的力乏。

阿萊席德亞不相信。

小蟲崽把手指頭放在唇部,做禁止說話的動作,噓兩聲。

他又不是沒有被卓舊帶去看過航空器,從外觀上來看,只是破舊了一些,很多的零件也不是沒有替代品可以用。

束巨在一旁急了眼,也想要上前給雄蟲按摩,但苦於自己對此一竅不通,只能在旁邊眼饞。

但是他很快就想到了另外一個解決方法。

“又是航空器?”束巨嗤之以鼻,他作為其中最有發言權的機械專家說道:“煞筆,實話告訴你吧,鬼他麼得都修不好。”

阿萊席德亞根本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大門一關,那就是雌蟲的事了。

但溫格爾不讓。

“艹,他謝你甚麼?”束巨翻白眼就開始口吐芬芳。

但小孩子那可真的是不困。

沒等雌蟲反應過來,溫格爾抱著嘉虹走到臨時的地鋪上坐著,很快靠著牆壁就陷入了夢想。

李博埃文斯家族到底會不會阻攔,到底是誰阻攔?

溫格爾迫切地想要離開這裡,但他又清楚離開了監獄,實質上自己對復仇這件事情也無能為力。他看向阿萊席德亞,發現這隻雌蟲也正在看著自己。他們兩個無聲的對峙著,就像是在試探彼此的隱秘。

“好吧,就當他是壞了吧。”阿萊席德亞看著眼前兩個雌蟲說道:“你們都想要睡到小蝴蝶,沒有錯吧。”

沙曼雲不否認這一點。

束巨也沒有甚麼好隱瞞的。

阿萊席德亞不敢確定沙曼雲到底是想要殺人的念頭更多一點,還是想要睡覺的念頭更多一點。所以他決定先從束巨身上下手,他對束巨說道:“我們三個人重新恢復到一個月前的家庭模式,共同照顧雄蟲,怎麼樣?”

“給老子爬。”束巨下意識拒絕道:“老子自己就……”

他一時語塞。

因為他想到,自己為甚麼找來沙曼雲,又為甚麼會讓雄蟲陷入到差點被強迫的危機中。

是因為自己不懂任何醫療急救手段,不懂的照顧一隻病弱的雄蟲,同樣,他也沒有阿萊席德亞和沙曼雲這樣變態的戰鬥力。

他只是……

只是懂一點機械技術,懂一點化學反應……而已。

沙曼雲倒是對這個話題沒有多大興趣。他是有點不太正常,但他不是傻子。眼下的情況,很明顯阿萊席德亞又要利用溫格爾做點甚麼。沙曼雲縱然想要獨佔雄蟲,面對能五五開的阿萊席德亞,他也不能確定最後會不會落到一個鶴蚌相爭漁翁得利的局面。

“我要廚房。”沙曼雲提出要求,“我喜歡做飯。”

阿萊席德亞沒有猶豫,直接許諾了這一點。

他在打壓了束巨的氣焰,靠著武力壓制了沙曼雲之後,將自己放在一個雌君的位置上,開始掌握這個臨時家庭的所有物資,“束巨,你要儘快回覆防護網的能源供應,哪怕是一小塊也行。沙曼雲,你和我需要定期去巡邏,清理外來入侵者。”

阿萊席德亞深吸一口氣說道:“記住,看到卓舊,不要和他打照面,直接回來。”他囑咐道:“回來我們一起商量對策。”

束巨看了阿萊席德亞一眼,戳穿道:“那還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

沙曼雲就不開口了,反正說了他也不聽。

“好吧好吧。”阿萊席德亞也懶得周旋下去了,他說道:“總之,在夏天過去之前,我們先在這裡把小蝴蝶照顧好吧……清點一下食物吧。給他和嘉虹煮一點軟爛的食物吧。”

“哦,那可真是太好了。”束巨忍不住陰陽怪氣道:“你還記得一個月前,我們大家都做了甚麼嗎?”

阿萊席德亞一開始沒有反應過來。但當他回想起四個人分道揚鑣之前的所作所為,臉就黑了下來。

他們做了甚麼?

他們以為雄蟲這輩子都不會回來了,當時把能吃的都吃掉,能帶走的都帶走。現在整個戴遺蘇亞山監獄裡到底還有多少的食物,誰也不知道。

但壞訊息遠不止此。

“還有停電。你知道很多冷凍庫甚麼的……現在是夏天。”束巨說道:“速食的東西,還有水。”他沒說出一樣事情,就代表著他們這個臨時拼湊的小團體要面對的困境多了一重。

阿萊席德亞終於瞭解到了為甚麼雌蟲們和雄蟲組成家庭,而不是一對一的原因了。

如果是戴遺蘇亞山這樣惡劣的環節和睏乏的生活物資。

一個人簡直不可能養活雄蟲。

“先去清單一下食物。”沙曼雲說道:“雄蟲還餓著。”

當時為了更便捷的生存下來,束巨把方便速食的物資全部放在房間內。還有一小部分,例如需要冷凍保鮮、地窖儲存的食物都沒有被開啟過。三個人簡單地去清算了一下儲物間,將腐爛的那一批分到另外的空間。沙曼雲作為掌廚,挑了一點食物上樓,盯著束巨先把小廚房的電給通上。

在共同的生存需求面前,三個雌蟲都還算是通情達理。

但當話題不知道甚麼時候,過度到了雄蟲身上,三個人之間的氣氛便變得微妙起來。阿萊席德亞坐在小廚房的凳子上看新聞剪本,束巨蹲在地上維修器械,沙曼雲系著圍裙,刀工又快又細,打掃衛生利落,很快粘稠的香味從灶臺上傳出來。

嘉虹聞著香味跑過來。這幾天沒有人管他,小孩子一直都吃味道不好,口感粗糙的營養劑,此時此刻聞到粥的米香饞得不行。他對沙曼雲的印象比較差,因此不太敢去直接要吃的。

於是嘉虹跑到束巨面前貼貼他,眼巴巴地看著。

束巨修機械,修得滿身都臭烘烘。要不是因為工具都在小廚房裡,沙曼雲估計直接要把他轟出去。此時此刻,嘉虹跑過來看他,束巨也不知道怎麼辦好。他看看自己烏漆嘛黑的手,喊道:“過來個人,把崽抱走。”

阿萊席德亞無奈地放下剪本,走過來把小孩子提溜起來,丟到一邊的崽崽椅上。沙曼雲不太想要給幼崽提前吃,但看著那孩子和溫格爾相似的眼瞳,最終給打了一勺放在小碗裡。

嘉虹開心極了,“謝謝尖尖!”

他拿起自己的小勺子,看看束巨又看看阿萊席德亞,歡快地說道:“謝謝大大!謝謝卷卷!”

小雌蟲乖巧又可愛,雖然顏值上更像是他那個不曾出現的雌父,但他的眼睛確確實實和溫格爾如出一轍。阿萊席德亞看了很久,悲傷地發現自己還是想不出這個孩子到底是哪一個上流貴族和溫格爾生下的。

而孩子的雌父是個普普通通的平民上士,這種可能性,直接被阿萊席德亞忽視掉了。

“虎甲種。”沙曼雲靠在邊上,盯著嘉虹看了一會兒說道:“快四個月了。”

阿萊席德亞一推算時間,差不多就是溫格爾剛剛成年沒多久,嘉虹的雌父就懷蛋了。

看來感情是很好。

“再怎麼恩愛,現在也照顧不了小蝴蝶。”阿萊席德亞說道,“過不了幾年,估計就忘記了。”

嘉虹大快朵頤,以前他沒有這種珍惜食物的感覺。但在重新回到監獄後,他吃得是成年人最粗糙的食物,偶爾還會因為大人忽視,餓好久的肚子。此時自然對重獲美味如獲至寶。

然後,就因為吃的太快嗆到了。

沙曼雲上前拍兩下,讓小雌蟲緩過來。他輕輕地把手放在幼崽的後脖頸,又輕輕地鬆開。

“真的會忘嗎?”沙曼雲說道。

阿萊席德亞不懂,但按照常規來推測,忘記才是正常的。

“人總是要向前看的。”

“修好了修好了!”束巨匆匆站起來,去用洗菜的水來洗手洗臉。

水資源現在也是他們極度缺乏的,能節約就節約吧。

他一邊洗手,一邊插入到兩人的對話中,“說甚麼屁話。”作為溫格爾臥病最久的陪伴者,同時也是最喜歡黏糊溫格爾的雌蟲,束巨自然有一套觀點,“先生像是這樣子的人嗎?”

阿萊席德亞無法理解束巨對溫格爾的稱呼。

他說道:“你有多瞭解他?”

“怎麼?不服?”束巨反駁道:“不如我們比比看誰能先鑽到雄蟲的被窩裡?”

沙曼雲說,“不準偷被子。”

束巨閉上了嘴。

嘉虹不太聽得懂大人跳躍的邏輯,但他知道被子,說道:“我也有,被子。”

沒有人理會小孩子的話。嘉虹又有點失望,繼續去吃自己的飯。但他吃到剩下兩三口時,決定不吃了。他對雌蟲們說,“要下去。”

沙曼雲看了一眼幼崽碗裡的剩飯,冷冰冰地說道:“吃完。”

嘉虹不樂意,搖搖頭。

沙曼雲露出異化的手臂,一把戳向幼崽。

束巨和阿萊席德亞頭皮發麻,上前攔,差點沒攔住。縱然如此,嘉虹還是被突如其來的攻擊嚇到了。小雌蟲端著手裡的碗,哭得抽抽搭搭。

“你瘋了?”阿萊席德亞說道:“對孩子下甚麼手?”

束巨則是口不擇言,“丫的,這可是先生的命根子。”

“吃完。”沙曼雲指了一下碗,“不準浪費。”

小雌蟲還在哭,眼淚都落到碗裡。但他的手卻一直很穩,抱著碗不鬆手,束巨兩次想要把碗拿走,小雌蟲都哭嚎地更加大聲。

可能是因為平時過於聽話,導致除了溫格爾以外,所有的大人都下意識地忽視掉嘉虹實質上還是個需要照顧的小孩子。

他開始哭從最初的抽抽搭搭,臉蛋一皺。到後來被驚嚇到,報復式地嚎啕大哭。阿萊席德亞和束巨最初還企圖挽救一下,一個上前哄孩子,一個想辦法哄孩子。兩個人輪流上陣,都趕不上沙曼雲見縫插針地一句,“吃完。”

一般這句話出現,就代表其餘人前功盡棄。

束巨都快被幼崽的哭聲搞崩潰了,他甚至都咆哮起來,“別哭啦別哭啦!你哭甚麼哭,不吃就不吃啊,艹。”

嘉虹被怔住了,隨後哭得更大聲了。

阿萊席德亞已經放棄了。

影影約約中,他想起了自己的定位:一個解決問題的人。    實在不行的時候,解決產生問題的人。

“多大的孩子,吃不下就算了。”阿萊席德亞勸說道:“我吃,我吃掉。絕對不浪費。”

沙曼雲說道:“習慣從小培養。”

“他又不是你生的。”阿萊席德亞忍不住吐槽道:“多此一舉。”

沙曼雲毫不猶豫,說道:“以後會有的。”

談起懷孕和生蛋這件事情,沙曼雲好像充滿了鬥志。他就此有著比束巨還可怕的執著,這種念頭從阿萊席德亞同他見面到現在,好像一直都存在。

只不過不像是束巨那種大張旗鼓,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的架勢。

“那你應該把人養廢。”阿萊席德亞習慣性代入到自己的童年,“把孩子養廢掉,可比現在這麼做高明多了。”

沙曼雲又不說話。

束巨最後也放棄了哄小孩的舉動。

他們預設就讓孩子自己哭,不要管他,最後小孩子發現沒有人關注自己,自然而然就會停下的。

這三個毫無自覺的大人就伴隨著嘉虹逐漸變小的啜泣聲,聊起了自己關注的事情。

“下面怎麼辦?”

“找個時間先把航空器運回來,再修修看。”

“那雄蟲呢?”

“別放棄,這也是一條路子。”

“卓舊最近在做甚麼?”

“不清楚。我過來的時候,普羅聽說殺瘋了。”阿萊席德亞搖搖頭,有些憐憫,他想到了那個名叫做克斯的雌蟲。於是對另外兩人說道:“就讓他們死磕。夏天下酸雨的時候,無論是普羅還是卓舊,都得再吃一波苦頭。”

嘉虹慢慢地不哭了。

但他開始不喜歡尖尖、卷卷和大大了。

不好意思,小孩子就是這麼任性,上一秒還對你歡天喜地,下一秒就開始對你深惡痛絕。

嘉虹慢慢地自己解開崽崽椅上的安全帶,端著碗,慢慢地爬下椅子。他小心翼翼地不讓手中的碗側翻過來,努力保持粥都好好的。

其餘三個大人一點都沒有幫忙的意思,甚至他們陷入在自己的話題中越來越深,都沒有注意到嘉虹跑出了小廚房。

凌亂的房間內,溫格爾昏沉沉地睡在地鋪上。

他感覺到有人貼貼自己的臉蛋,軟軟地,暖暖地。迷迷糊糊中,他看到嘉虹端著一個碗,眼睛撲稜撲稜地閃爍著“快誇我”的光。

溫格爾不太懂,但他還是溫柔地問道:“怎麼了?嘉虹。”

嘉虹獻寶一樣把碗端出來,遞給溫格爾,說道:“雄父,吃。”

碗裡的粥已經冷掉了,凝固了,賣相也沒有熱騰騰時那麼好。但溫格爾心裡依舊是暖洋洋的。

嘉虹鍥而不捨地說道:“真的,嗝,很好吃。”

溫格爾將嘉虹抱到自己懷裡,親親孩子的臉,忽然愣住了。他把嘉虹轉過來,仔仔細細摸了一下他哭腫的雙眼,心疼地問道:“誰欺負你了。”

嘉虹毫不猶豫地賣掉三個大人,“尖尖、大大、卷卷。”

小孩子竭力表達自己的意思,“我要給雄父吃粥,他們不讓……他們好壞,還。”嘉虹努力回憶了一下沙曼雲的尖刀、束巨的咆哮、阿萊席德亞的不耐煩和放棄,最後總結道:“還打我!”

廣泛打擊,精準踩雷。

溫格爾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他一直都清楚,雄蟲在這個社會中看似是擁有比較高的地位,實際上一旦失去了雌蟲們的庇護,在種群中只承擔生育功能的雄蟲將會面對嚴苛的生存挑戰。

如果他們有幼崽,在幼崽意識完全獨立之前,獨自生活將是最大的挑戰。

溫格爾清楚,刨除家族附加值,自己只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剛成年雄蟲。

一個帶著幼崽的單親雄父。

他永遠不願意自己的孩子受委屈,也不願意自己的孩子見識到自己落魄的一面。溫格爾親親嘉虹的額頭說道:“他們怎麼兇你了?”

嘉虹筆筆畫畫,黏糊在溫格爾懷裡,說了很多支離破碎的話。但表達還是很清楚的,逐漸把整個事情給描述出來了。

實際上,就是嘉虹覺得粥很好吃,想要留一點分享給雄父一起吃。但他自己下椅子很困難,雌蟲都沒有人聽他說話,都在按照自己的思路走。

沙曼雲堅持覺得嘉虹是浪費食物,要他吃完。

阿萊席德亞根本就不在意小孩子到底要表達甚麼意思。

束巨更直接,他就沒有那個耐心聽完嘉虹到底想要表達甚麼。

三個大人,一個孩子,雞同鴨講。

溫格爾先安撫了嘉虹,對他保證一定會讓大壞蛋們得到教訓。隨後他帶著嘉虹去小廚房,找了一塊毛巾給他擦擦臉。

“你怎麼醒了?”束巨站起來,討好地湊上去,“我做了一點粥,你要吃嗎?”

真正的廚師沙曼雲重重地剁了一下菜板,彷彿那是束巨的狗膽。

阿萊席德亞坐在餐桌邊上看新聞剪本。和束巨、沙曼雲不一樣,阿萊席德亞進來之前坐得位置比較高,對於其他兩人來說,這個新聞剪本只是普通的故事合集。

而對於他來說,這就是一個邏輯線複雜、資訊量密集的外界局勢判斷場。

溫格爾謝謝束巨和沙曼雲的粥,坐下來先將嘉虹那份冷掉的粥吃光,再把自己的這一份分出來給嘉虹幾口,餘下的自己吃。

沙曼雲默默地佔據雄蟲對面的位置,直勾勾地看著溫格爾吃飯。

雄蟲沒有提起他們對幼崽的事情。

束巨以為這就過去了。

可萬萬沒想到一切都等著秋後算賬。

“看起來,你們重新站在一起了。”溫格爾一邊攪動米粥放涼,一邊說道:“還是和卓舊在時一樣?”

阿萊席德亞知道溫格爾瞭解的是卓舊還在時那種家庭模式。卓舊作為一個統治者的地位,安排其他人的工作和義務。

阿萊席德亞不希望雄蟲把自己和卓舊拿來做比較。

“不太一樣。比起四邊形,三角形更加穩定。”阿萊席德亞關上新聞剪本,指著束巨說道:“束巨,主要負責機械維修、電力搶修這一類的的工作。”

隨後,他指著沙曼雲說道:“沙曼雲,主要負責烹飪和家務打掃的工作。”

溫格爾有點吃驚。束巨的工作,他可以猜到,但是沙曼雲前一會兒還要勒死自己的樣子,現在卻心甘情願為自己穿上圍裙洗手作羹湯?

他不太敢相信。

一時間,溫格爾都懷疑剛剛吃下去的粥是不是被下毒了。

阿萊席德亞繼續說道:“我比較萬金油。會做一點飯、也會維修,幹活基本都可以。所以是哪裡缺人,我就去做甚麼工作。沒事的時候,我就負責統一全域性,維持一下彼此之間的關係。”

翻譯過來就是:有事你我幹,沒事我幹你。

維持關係靠暴力壓制,統一全域性靠舌燦蓮花。

“沒有了?”

“還需要有甚麼嗎?”阿萊席德亞反問道。

溫格爾將勺子放下,說道:“之前說的上課,還算數嗎?”他說的這件事情有點久遠,阿萊席德亞作為親歷者,很快就回憶起來了。

那個時候,他隨便和卓舊編造的。

卓舊還特地吩咐,不能交給雄蟲甚麼烏七八糟的東西。

似乎在那個變態心中,溫格爾是一抹月光,任何汙穢都不允許沾染上他。

阿萊席德亞是不太願意出這個力氣的,他覺得很累。但是接下來雄蟲的話,就讓他瞬間打起了精神。

“你們想從我身上得到些甚麼嗎?”

束巨第一個嗷嗷叫,“想被日!”

沙曼雲蠢蠢欲動。

阿萊席德亞感覺牙酸,他說道:“沒有,我甚麼都不想。”

雄蟲有些失望,轉過頭對束巨說道:“你真的想要……睡覺嗎?”

被曰這個詞,對於溫格爾而言,有點太過直白了。

他不好意思說出來。

“真的真的!”束巨興奮到眼睛冒火,甚至他都不敢相信餡餅自己掉下來了,反問道:“真的?”

溫格爾不說話了。

他沉默了一下,對束巨說道:“不可以哦。”

束巨一下子焉了,他像是脫水黃瓜幹,眼巴巴地看著雄蟲說拒絕的話,卻狠不下心說對方是一個大騙子。

阿萊席德亞感覺到事態有些失控,馬上控制住局面。

他感覺到雄蟲在一覺醒來之後,似乎在笨拙地模仿著誰。但是這個被模仿的物件是誰,阿萊席德亞沒有很清晰地找出來。

這種拙劣的模仿似乎並不能改變甚麼。

阿萊席德亞放心地想到。

隨後,他便看見,沙曼雲站起來走到雄蟲邊上去,問道:“我呢?”

溫格爾壓抑住心中的惶恐,說道:“你想要甚麼?”

沙曼雲思考了一下,說道:“小蝴蝶。”他停頓一下,描述地更加仔細一點,“我想要,和你一樣的小蝴蝶。”

阿萊席德亞呵斥道:“沙曼雲你在想甚麼?”

沙曼雲二話不說,手臂異化抽出刀就對準了阿萊席德亞,眼睛裡明明白白寫著兩個字:

閉嘴。

溫格爾握緊手,他身邊的幼崽朝懷裡鑽。溫格爾安撫一下嘉虹的情緒,將目光投向最後一個人。

阿萊席德亞。

“你想要甚麼?”雄蟲溫和地問道:“阿萊席德亞。”

他這句話的語氣,就好像自己只要把心中所願說出來,便能得到它。阿萊席德亞不斷地告誡自己,這是一場拙劣的模仿。但他憤怒地發現,在小蝴蝶的面前,縱然知道是一場陷阱,是萬丈深淵——

他內心深處被壓抑許久的不甘、嫉妒促使著自己一躍而下。

因為,這隻雄蟲曾經距離他這麼近。

長大之後的他,完美契合自己曾經對理想雄主的所有幻想:溫和、親切、有高貴的身家、稀有的返祖種雄蟲、對待幼崽有耐心又充滿愛心。

明明,這隻雄蟲的第一次,第一個幼崽,都應該是自己,是他阿萊席德亞的!

而不是一個在上流社會根本都沒有名號的傢伙。

“沒事的。”溫格爾的語氣在阿萊席德亞耳中像是魔鬼的低語,毒蛇的蘋果,“說吧。”

“我——”

不可以。

“你。”

別說出來。

阿萊席德亞看著雄蟲的眼睛。他看著我。他的心中只有這麼一個想法。小蝴蝶在聽我說話,他確實不是在欺騙我。

他在聽我說話。

“我想要離開這裡。”

阿萊席德亞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那個比溫格爾高超數倍的被模仿者是誰。夜明珠閃蝶家主的上任家主,溫格爾的雄父,閃蝶種的明珠。

但已經晚了。

“做你的雌君。”

阿萊席德亞把後半段話說出來了。

他仔細揣測雄蟲的眉宇,企圖尋找出一些端倪。

一切似乎都是徒勞,溫格爾聽進去還是沒聽進去,始終都是那副溫溫和和的面容。只是疲倦一如既往停留在他的身上。

“這樣啊。”溫格爾說道:“能給我一些時間嗎?”

束巨和沙曼雲已經被自己幻想出來的未來所征服。只有阿萊席德亞清晰地認識到,這並不是甚麼美好的未來。

大意了。

他忘記了溫格爾是甚麼家族教育出來的孩子。

夜明珠閃蝶種,阿弗萊德希家族。

一個盛產雄蟲美人家主,以社交和聯姻為手段,延綿五代而不衰的榮譽貴族。同時他們擁有蝶族唯一一個長老會旁聽權,是蝶族最強大的遊說方,也是遊走在諸多實權貴族中緩和關係、挑撥離間的絕對中立派。

溫格爾的全名也叫做:溫格爾.阿弗萊德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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