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這裡距離戴遺蘇亞山監獄有一公里遠,失去了建築群的遮擋,風沙滾滾,雌蟲們在其中只能看見其中渺小微弱的聲影。同之前一樣,沙曼雲與束巨並沒有離開太遠。
在高風速下,沙曼雲前腳離開,還不等束巨後腳順著他的腳印走。
一切就被抹平了。
而航空器大半個都被掩藏在沙石中。表面能源燈還亮著,外殼坑坑窪窪。在航空器的圖層上一個類似徽章的標記模糊不清,上面數道刮痕將代表性的圖案抹去。一側用於緊急處理的艙外介面被刻意破壞了。
束巨用手貼在航空器的外殼上。他稍微聽了一下聲音,對沙曼雲做了一個手勢,表示裡面還有人。
出發之前,他們就預想過種種狀態,沙曼雲將自己做預備役時學過的一些手勢語交給束巨。
在這種惡劣的環境中,動作比聲音更快傳遞訊息。
卓舊先找了一塊凸起的石頭窩起身子,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在烏壓壓的沙暴之中,三隻雌蟲誰也沒有說話。他們沉默地尋找庇護點,護住口鼻,避免被沙粒淹沒。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隨著風由小變大,再由大變小。
“好吧。實在不行,我們到時候敲幾個腿帶走。總不會餓死在太空裡。”
一公里之外的戴遺蘇亞山監獄也逐漸從風中凸顯出輪廓來。
和原本預想的差距有點大。
但實打實地和這裡的防護裝置打交道,那人數還是相對少的。
*
為了保證建築群的完整性,戴遺蘇亞山監獄總共有兩層防護。
遠處偶爾傳來一些古怪的聲音。束巨每一次興致勃勃地問他們打起來了?
卓舊總是反駁說,這是風聲。
尖銳的刀鋒刺破留下者的咽喉。
遠處,剪影混合在建築物的遠影中,搖搖晃晃。
終於,天空的邊緣出現些許乳白。
還有一層則是放置在建築群牆體中,在地下有相對應的室內裝備,五年一更新。因為目前為止沒有囚犯順利從外突破至牆體結構,還沒有人知道牆體的那些能量到底會阿伯發出甚麼樣的力量。
他們在沙暴風力最小的時候活動身子,目光落在那遙遙的建築群上。至始至終,他們都不再談論起整個方案的制定者和執行者。
地面的一角還有零零碎碎的骨頭碎片。沙曼雲的注意力全部在這些骨頭上面。他是學醫的,對蟲族的骨骼瞭如指掌。看了一會兒,他沉默地撿起一塊,放在手心。
“三年半?或者四年?”束巨有點驚訝,“看不出來啊,白皮王八蛋,你怎麼搞到手的?”
畢竟,沒有人想要去找死。
他們快速留下一個人看守航空器,另外兩人飛快離開。等到兩個小點被黃沙吞噬之後,沙曼雲飛快地抽出手來勾住那人的腳踝。
而束巨一個眼神都沒有給這場殺戮。他站起來,拍拍自己身上的沙子,自顧自地走上前觀察航空器的損壞程度。
卓舊蹲下`身翻轉一下死者的頭顱,“能改嗎?”
最後一個出來的雌蟲從航空器裡拿出一些碎骨頭,骨頭枯黃乾燥,看上去年代已久。他把這些東西丟在地上道:“還好有卓舊想的法子……”他嘀咕兩句,不再談起這個被抓走的傢伙,反而算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普羅真的親自下來了?”
“只要有材料。甚麼jb玩意改不出來?”束巨繞著航空器走了一圈,在上面扣下來一些舊漆,聞了聞。
只回來了一位。
“兩支營養液拿到的訊息。”為首的雌蟲惡狠狠地說道:“他在另外半球,這個軍雌已經殺瘋了。”
“又存不住。”
幾乎所有雌蟲都來過這裡,畢竟戴遺蘇亞山監獄是唯一一個,能夠順利抵抗各類天災的安全建築。
“太小了。”他進去一圈又出來,“又是一款短途航空器。”
“省著點。”雌蟲壓低聲音道:“不然太空裡就沒東西吃了。”
卓舊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說道:“先把它藏起來。”
“有也是過期,我們還是拿能源為主。”
好像被衛星站帶走的卓舊怎麼樣,於他們都無關。
“那有好多屍體了。”
“他們很快會回來的。”
石頭、血腥還有機油的味道。
那人抿著嘴看著手中的營養液,用力地吸了一下上面的蓋子,戀戀不捨地放了回去,“監獄裡有吃的嗎?”
卓舊認為牆體的供能,可能是比電網系統更高階的儲備能源。但處於穩健的角度,他的同伴們都傾向於挖電網的能源。
“找到能源後,我們別逗留。先低空飛行到原本的地方,按照原計劃走。”他們商討一二,又從裡面找出了一根棍子。
航空器的能源燈發出亮光,在一陣晃動之後,航空器的大門咯吱一聲開啟了。裡面走出來三隻雌蟲。和束巨一行人相對比,他們更加的憔悴,幾乎是骨頭上包著一層面皮,貼兩塊肉,乾巴巴地行走著。
“可我餓啊。”
束巨沒想過這居然是一艘雄蟲駕駛的航空器,雖然他沒有用過也沒有修過這個款式,但他曾經在購物廣告上見過。
這是用航空器裡的座椅支架改造的。
其中一人想從口袋裡掏出營養液灌下去,被同伴阻止了。
一層就在距離建築群兩百米外,地下鋪了一層細密的電網裝置。如果有囚犯不小心誤入此地,稍有不慎就會被高壓電流處置,生死不論。
沙曼雲不知道卓舊到底是怎麼和那些原夥伴們說關於能源的事情。他同束巨將航空器用工具挪動到原定挖好的坑洞中,很快用沙子將整個航空器主體埋在地下。
卓舊嘆了一口氣。
束巨不以為然,甚至還有點猜中的樂趣。他甚至膽子肥了去問沙曼雲,“你吃過嗎?”
沙曼雲看白痴一樣看著束巨。
“無聊。”
“太餓了,也是沒辦法啊。”束巨感嘆道:“白皮王八,下面幹啥?”
那個人影在荒漠中搖搖晃晃,他的背影倔強、興奮又顫慄。在風中有一些陌生又恐怖的笑聲。
沒有光來照亮他的臉,照亮他的路。
卓舊回憶下曾經對方的樣子,對如今的合作伙伴們說,“殺了吧。”他沒有轉過身,也沒有閉上眼,似乎要將這一切都記在腦海深處。
沙曼雲沒有給他一點反悔的機會。
束巨是搶不過對方的,他也沒有特別嗜殺的興趣。倒是上去隨便看看,又嘴巴亂說兩句話。因為雄蟲的款待,他那健碩的身軀和別有風味的臉龐,將那張憔悴又充滿希望碾壓到土壤裡。
卓舊看向那片藏有航空器的沙地。 他聽見淒厲地癲狂地,有人高呼自己。
“卓部!”
噗通一下。
再也沒有聲音了。
沙曼雲回來的時候,除了手臂上的血,也沒有多餘的樣子。
“能走了嗎?”
卓舊說道:“我們記一下位置。”
束巨不理解,“幹甚麼不現在搬走?”他不喜歡磨磨唧唧的東西,“搬不動的話,你自己走,我和變態帶回去。”
卓舊道:“普羅還沒解決。”
其他人都好辦,問題在於普羅這個瘋子。這個紮根在戴遺蘇亞山監獄的軍雌,日復一日掌握著所有囚犯的死穴。他不會隨意地動用致命的工具,是因為他有身份的限制。
但卓舊保證,對方看到這個航空器的那一刻。
秩序就不會存在心裡了。
“先回去。”卓舊說道:“普羅短時間回不來,但也不會太短。在這之前,我們要和雄蟲再達成一致。”
“蛤?我們不是說好了嗎?”束巨不理解。但這隻笨蛋雌蟲腦子又不知道想到哪裡,一時間滿腦子都是雄蟲生氣又打不過自己的樣子。居然噗嗤一下笑出來了。
沙曼雲覺得束巨簡直就是莫名其妙。
但他察覺到這隻雌蟲身體上一些微妙的變化,渾身上下毛刺驟起。“白痴。”他低低地罵一句,握緊了手裡那塊碎骨頭,快步朝著建築群的方向走去。
*
戴遺蘇亞山監獄,阿萊席德亞發現自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但這不妨礙他繼續胡說八道。
“你已經有報仇的方法了嗎?”阿萊席德亞面上一點都不慌,甚至裝出一副關心的樣子,“還是說,你已經想到仇人是誰了嗎?”
溫格爾頓了一下,真的去思考報仇的方法,然後搖搖頭。
看到這裡,阿萊席德亞放心了。他說,“那你出去說不定還會被再盯上。你想想對方如此針對夜明珠閃蝶家族,難道會放過你嗎?”
溫格爾明白他的意思,語氣堅定,“這樣我就會知道是誰在下手了。”
“哪怕死掉?”
“嗯。”
阿萊席德亞嗤了一聲,“這樣沒有意義啊。你一個剛剛成年還帶著幼崽的雄蟲,要實力沒有實力,要勢力沒有勢力。就算是財力雄厚,你一個人也絕對守不住。”
溫格爾不打算說話。
他心裡還是堅定自己要離開的想法。
離開戴遺蘇亞山監獄,他可以慢慢策劃怎麼復仇,同時也是為了讓嘉虹和自己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
“對了。”阿萊席德亞想到一個問題,“你離開的話,奶怎麼辦?”
溫格爾也關心這個問題。嘉虹還小,必須吃蟲奶那是沒有辦法。但現在嘉虹已經開始慢慢吃一些輔食,蟲奶可以作為佐餐。
離開戴遺蘇亞山監獄,奶源會成為新的問題,但已經不是兩個月前那樣緊急又重要的問題了。
幼崽已經可以吃點別的東西了。
只是蟲奶不長期喝,確實會對他的養育造成一定的影響。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委託你們產乳。”溫格爾結結巴巴,這段話他說的不是很好意思,“但是我想離開。嘉虹也不適合在這裡長大……”
阿萊席德亞找個地方坐著,環抱雙臂,“委託產乳啊。”
他笑了一下,“衛星站做不到每日送奶吧。”如果能做到早就做到了,否則不會讓雄蟲帶著幼崽下來。
這個情況,只能反映出衛星站現在的資源也不足。
分配緊張,可是個好情況。
“那。”溫格爾知道自己這個藉口聽上去特別的拙劣,“我就租飛船,就在監獄旁邊。我自己開機甲,我自己來擠奶。”
“小蝴蝶,這還不如在監獄裡呢,省油錢。”
溫格爾很想說,要你管。
可他被阿萊席德亞逼得說不出話來。他感覺阿萊席德亞輕描淡寫,每一句話都在扼殺他逃離監獄的念頭。
不經濟。
做不到。
不允許。
“你到底在害怕甚麼啊?”阿萊席德亞看準時機,上去揉搓雄蟲的腦袋道:“在這所監獄裡,誰死掉都不可能讓你死掉。”
溫格爾信他才有鬼。
四隻雌蟲滿身是血,嗜殺興奮的樣子,還歷歷在目。
“如果你是說離開戴遺蘇亞山才能復仇,真不如先待在這裡。”阿萊席德亞指著自己,說道:“我可以教你很多東西。”
雌蟲壞心眼地笑道:“兇一點的。下毒、偷襲、盜竊、易容,只要有材料,我都可以教你。”
溫格爾腦子一懵。
阿萊席德亞報選單一樣地報技能表,“社交話術、微表情、心理學、社會學、潛臺詞、談判技巧、格鬥術、機械基礎、緊急醫療、雄蟲護理、房(中)術、歷史、基礎人文、基礎數理……如果你喜歡的話,我還可以給你說一點各大家族的秘聞。”
“這些?好多啊。”溫格爾有點發蒙,其實他聽到後面“房(中)術”的時候,就覺得阿萊席德亞不是甚麼好老師的苗子。
亂七八糟,怎麼甚麼都有?
術業有專攻,可不是白說的。
“做(間)諜,不多學一點怎麼可以?”阿萊席德亞理所當然說道:“別看我這樣,我當年也是業內第一呀。”
溫格爾努力回憶,可他和阿萊席德亞之間的年齡差有點大。
這位被關進去的時候,他才剛剛和甲竣見面,還是個哭著鬧著要吃水果泥的雄蟲崽崽。
“你要學嗎?”阿萊席德亞趁熱打鐵,“嫌棄我教不好的話,這不是還有卓舊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