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卓舊對此無所謂,“可以。但你必須完成我的要求。”他的目光從雌蟲的手臂,落到雌蟲髒汙的身軀上,“等沙暴過去,我帶你去澡堂走走吧。”
沙曼雲沒有拒絕。他的視線落在4號所在的玻璃箱子上,轉眼又離開。
阿萊席德亞怎麼樣,和他沒有關係。
他只想要做自己的事情,完成自己的目的就好了。
“我只做我能做的。”沙曼雲將異化手臂上的鮮血抖乾淨,提示道:“道具的事情,不歸我管。”
“嗯。”這是他們說好的事情。
卓舊很理解,他相信沙曼雲獵殺的興趣並沒有隨著囚禁時長消失,反而這種延遲感會將他最後肢解的快(感)無限放大到最大。
他的慾望,也是他利益的所在。
至於落到沙曼雲手中的溫格爾會是甚麼結局,那並不在卓舊的考慮當中。因為他將溫格爾交出去的前提,是自己和沙曼雲合作成功,能夠離開戴遺蘇亞山監獄。
沙曼雲不耐煩起來,將手中的碗筷重重地摔在洗手池裡,瞪了過來。
溫格爾很想找人告狀,但現實是沒有人可以在監獄裡幫自己做主。他只能鼓起勇氣,小聲地懟回去,“你還摔東西!這些可都是我的東西!你——總之,你給我回到囚室去。”
他覺得這個雌蟲在侮辱自己的智商,“那你臉上的血,還有手臂、大腿上的血是怎麼回事?難道你和風打架了嗎?”
“今天可以換一個口味嗎?”
“去1號囚室?”
離開了戴遺蘇亞山監獄,雄蟲找不到合適的奶源,又不忍心欺瞞一個無辜者為自己的孩子犧牲。
“你還嗯!”
沙曼雲冷漠應了一聲。
如果這次越獄失敗,視雄蟲為報酬一事,也是無稽之談。
他們兩人並排離開了大廳,至始至終都沒有回頭看向4號阿萊席德亞。
“風把玻璃吹破了。”
“風太大了睡不著。”卓舊懶洋洋地伸腰,“沙子實在是太多了。我就打算先清潔一下。”
“很簡單,照我說的做。”
溫格爾人傻了。
溫格爾給嘉虹熱了奶,好說歹說哄了半天,總算是將幼崽哄睡著了。當他推開門,計劃出去找點吃的時候,發現地面上被風鋪上了厚厚一層沙毯。他輕輕地踩上去一段路,回頭再看,發現從四面八方吹來的風將腳印重新覆蓋上去了。
卓舊憋笑。
“不要鬧得太僵”卓舊拍拍手上的灰,對沙曼雲說道:“你要的工具,他應該做的出來。”
“三……沙曼雲?天啊,你怎麼在這裡?”溫格爾驚悚地看著那張漂亮臉蛋上的血跡,“你把束巨殺了?”
前方傳來,嘩嘩扒拉的聲音,小廚房亮著燈。
溫格爾想要離開的心思更加強烈。他算了一下時間,思考嘉虹到底還要多少時間可以斷奶。
小廚房裡站著一隻俊美的雌蟲,雙腿修長,肌肉勻稱,他繫著一塊對於他而言明顯偏小的圍裙。這條圍裙是雄蟲協會某個烹飪班的贈品。圍裙剛好遮住了他的大腿(根)部,很符合穿比不穿還要誘惑的條件。
“嗯,如果有的話,我可以考慮一下。”溫格爾走到小廚房,推開了門。
“嗯,監控你打算怎麼辦?”
溫格爾詢問道,“等一下還會吹進來的。”他想到今天卓舊應該還沒有吃飯,提議,“等我吃完了,就去房間給你拿營養劑。”
溫格爾又氣又怕,連餓肚子都感受不到了。他一看沙曼雲這個不把自己當回事的樣子,再聯想那個“一定殺了你”的恐怖話語,下意識繃緊臉,聲音也緊張起來,“那你也不應該亂跑,出事情,你應該先和我報告這件事情!”
“是嘛?”溫格爾接過掃把和箕斗看了編號,確定卓舊手中這把不是從倉庫裡新拿的。而是從一開始就在走廊上放著的,那個沙桶也是走廊上就有。
似乎沒有甚麼問題。
卓舊將那些玻璃碎片稍微整理到一塊。阿萊席德亞目睹了他們的對話,在箱子中發出掙扎的聲音,但是兩隻雌蟲對其都是熟視無睹。他們做著自己的事情,在風和沙中,把現場弄得更加糟糕,他們將那把兇器清潔乾淨,放回到原位。
“嗯。”
“嗯。”
溫格爾渾身發毛,下意識抓住身邊的東西,給自己打氣。卓舊“呲”地倒吸一口氣,小心地配合雄蟲那隻快把自己浴巾拽掉的手。
溫格爾下意識地後退,撞到卓舊的身上。他吞嚥口水,忍耐住沙曼雲那張豔美與鮮血雙重暴擊的面孔,呵斥道:“沙曼雲,你是怎麼出來的?”
溫格爾驚呆了。
他的身後放著一個堆滿沙的桶。
沙曼雲冷漠地看向卓舊,又將目光放到溫格爾的身上,他上前走了一步。
小雌蟲大概三個月,如果身體不錯,基本上雌蟲就不會再為其提供乳汁。嘉虹體弱多病,醫生說最好吃一年到一年半的乳汁。溫格爾私心假設蟲崽身體恢復迅速,半年就能離開。
算算,也是要再花四個月的時間。
溫格爾上前,好奇地看,捂住了嘴巴,“卓舊,你怎麼在這裡?”卓舊拿著掃把將地上的沙清掃到箕斗裡。
現在,能幫忙的只有囚犯們。
*
這場沙暴足足維持了一天一夜。溫格爾發現有時候風太過猛烈,電線接觸似乎被影響到了。他又因此陷入到了惶恐之中,以前在家中,總是有雌蟲幫助他,哪怕是住院都會有看護幫忙。
他設想的第二個月結束就走,明顯不現實。
沙曼雲眉毛耷拉下來,一瞬間居然展現出委屈這個情緒。
“我沒摔。”當然,說話還是那麼的冷冰冰。
不過配合這個表情,看上去就很有那麼一點死鴨子嘴硬的感覺。
溫格爾可是從勾心鬥角,雌蟲爭寵的大家庭裡出來的雄蟲,雖然無知又好騙,被保護得太好。但他可是為了保證雌君的地位,好好觀察過那些雌侍們爭風吃醋的手段。 這是甚麼?
這可是雌蟲適度的示弱呀,別以為我看不出來!
你就是裝的,裝的,絕對是裝的。
雄蟲大聲地反駁道:“我都看見了。”溫格爾忽然發現沙曼雲這隻雌蟲,在自己面前好像也不是特別有底氣的樣子。他趁熱打鐵補充說明,“你出來這個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回去會看監控。現在,你必須回到3號囚室,好好待著。”
沙曼雲臉上的眉毛慢慢回歸原位,他又變成了那個冷漠、不動聲色的沙曼雲。
此時的雌蟲就是靜靜地看著雄蟲。
他的注視包含著一種莫名的情緒,就像是雕刻家注視原石、投機者選擇股票,這中目光中所帶著的意味讓溫格爾汗毛倒立,他聲音更大,呵斥道:“你再不回去,我就要懲罰你了!”
溫格爾說到做到,開啟了自己的通訊,找到了按鈕。
而這一切,都被他身後的卓舊看到了。
“溫格爾閣下,沙曼雲只是太累了吧。”卓舊出來打圓場,“您看,他的手還在流血。是一顆小石頭被風吹進來,直接穿透了玻璃,也穿透了他的手。”
順著卓舊的引導,溫格爾終於看清楚那些血跡的來源。
他臉上一紅,不甘地放下了手。“那、那就先不懲罰你了。”雄蟲還是心軟了下來,“卓舊,你把沙曼雲送回到3號囚室,我也過去。我要看著他被鎖起來。”
吃飯先放一邊,還是安全最重要。
沙曼雲看向卓舊,兩人交換了眼色。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沙曼雲走在最前面,卓舊中間,溫格爾最後。三人朝著3號囚室的方向走。越是向前,前面的沙子便越多。到了3號囚室門口時,沙子已經堆積到溫格爾的小腿肚了。
他將腳(拔)出來,命令兩隻雌蟲轉過身去。卓舊和沙曼雲都聽見鎖開啟的聲音,但他們不會知道是密碼鎖、指紋鎖或者瞳紋鎖。衛星站的安全措施相對是到位的。
但所有實體鑰匙都被普羅指導無情的摧毀了,溫格爾只好命令卓舊用鎖鏈將沙曼雲捆綁起來,雙手雙腳統統不放過。
“你小心點。”溫格爾叮囑道:“不要碰到他的傷口。”
卓舊也照做了。
他手藝不太好,在這上面花費了許多時間。
等到溫格爾鎖上大門後,他都對飢餓失去了感知。用熱水煮了泡麵,雄蟲溫格爾簡單地解決了自己的肚子問題。他在櫃子面前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找出藥水和急救箱來到了3號囚室門口。
卓舊被溫格爾丟到了1號囚室裡。
畢竟溫格爾沒想到風沙侵蝕如此厲害,2號囚室還沒有修好,此時四處漏風。總不能讓卓舊睡在沙子堆上吧。
而束巨被放出來的可能性?溫格爾思考一下卓舊的戰鬥力和束巨的腦子,有那麼一絲安心。
對比起來,沙曼雲這種不可控、無法理解的瘋子更讓人感覺到恐懼。
溫格爾站在囚室大門口,深呼吸,做足心理準備,開啟門進去。室內燈亮起,沙曼雲低垂著頭,身上還穿著那件可笑的雄蟲協會圍裙。但換了一個姿勢,這件圍裙能遮蔽的地方屈指可數。
還不如不穿。
溫格爾小心翼翼地走過去。他將自己的家用急救箱放到一邊,先打量沙曼雲的傷口。
他上學的時候,除了數學課其他都能好好聽進去。家庭急救課也是雄蟲要修習的一門課,不光是為了家庭和諧,也是為了保護好自己。
刀傷、燙傷、電擊過的疤痕,每一個傷口都是不一樣的。
溫格爾看著那個圓圓的傷口,總感覺不太對勁。可是他又說不出是哪裡不對勁,隱隱約約他總感覺這個傷口不像是意外造成的,兩側細看好像有點扁平,但是又找不出是甚麼造成的。
“你這是怎麼傷到的?”溫格爾詢問道。
沙曼雲低沉地回應,“玻璃扎進去的。”
“是還在裡面嗎?”溫格爾找出一把小鑷子,小鑷子上有配備的小型放大鏡。他湊上前,安慰道:“可能會有點疼。但玻璃還在裡面的話,會發炎。我儘量快一點,你要是覺得很疼,就喊出來吧。”
他不太相信這是玻璃弄出來的傷口。
卓舊所說的那些話,也在溫格爾心裡起了困惑。真的這麼巧合嗎?風吹過來,石子正好高速砸穿了玻璃箱子,然後玻璃箱子的碎片又把沙曼雲傷到了?
可是溫格爾再怎麼不相信,當他真的在雌蟲左小臂上找到細碎的玻璃片時。他不得不承認,這兩隻雌蟲應該沒有說假話。
一片玻璃也許是造假。
但是那麼多大小不一、細小又凌亂的玻璃,這個人要對自己有多狠心啊。
溫格爾只能把放大鏡能找到的碎片都找出來,給傷口消毒,隨後包紮。沙曼雲雙手都被束縛著,包紮就成了很不容易的事情。溫格爾費力大半天,差點都要和這些醫療玩意發脾氣,總算是有個像樣的成品了。
“謝謝。”沙曼雲對溫格爾說道。
溫格爾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想過這個監獄裡會對自己說謝謝的人。卓舊算一個,阿萊席德亞算一個。這兩位雌蟲拋開品德不談,至少表面功夫很到位。束巨是根本沒有這個意識,沙曼雲則是早早被溫格爾打上了精神(變)態的標籤,早就排除在外。
以至於現在,對方說一個“謝謝”,溫格爾有種荒謬的滋味。
“不用謝。總之,你不能離開囚室。”溫格爾蹲在地上收拾東西,務必確保所有東西的數量是對的上的。
沙曼雲看著他問,“卓舊為甚麼可以?”
“他和你們不一樣。”溫格爾自在地回答道:“他至少……”雄蟲卡殼了一下,察覺到卓舊似乎真的和其他囚犯不一樣。
沙曼雲笑了一下,他的笑容可以說是皮笑肉不笑。那雙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嘲弄的光芒,“你喜歡他?”
“沒有。”溫格爾反駁道:“我有喜歡的人了。”
“可你給他特權。”沙曼雲有條不紊點出自己所見,“他的地位和我們其他三個人是不一樣的。”
那是因為卓舊曾經在我生病的時候,照顧我啊。而且他和你們這些人不一樣,他最起碼沒有傷害我的想法啊。溫格爾心裡是這麼想的,卻不打算說出來。
“你也想要不一樣?”溫格爾反問道。
沙曼雲則是爽快承認,“對的。他能做的,我也能做。”
“不行。”
“為甚麼?”沙曼雲舔了嘴角,露出一個漂亮又標準的笑容。這笑容讓他本就不凡的姿色瞬間帶上了多種風情,“他陪你睡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