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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

2024-01-18 作者:小土豆鹹飯

第十章

溫格爾拒絕了卓舊的意見,他鎖上了門,並沒有給卓舊任何的特權。但他在回去的路上總時不時想起1號囚室和2號囚室兩隻截然不同的雌蟲。

在監獄之外,很少會有雌蟲用類似的口氣和他說話。

前者太過無理粗魯,說話動不動就帶著髒字。而後者看似是將自己放在平等位置上,但溫格爾敏[gǎn]地察覺出他的語氣中帶著一點點俯視的滋味。

身為雄蟲,在蟲族的社會不能說是要風得風,但一直以來都是出於保護者的地位。他們接收著雌蟲的尊重、愛護、包容。很多溫格爾的同齡人,在學校期間就已經結婚,有一個雌君或者幾個雌侍。超過六成的雄蟲,在畢業之後以家庭為主,在學校所學習的科目只會是他們的興趣愛好。

如果甲竣還活著,或者自己的家蟲還在。溫格爾都不會選擇帶著孩子來帶戴遺蘇亞山監獄來。他會有一個依靠,有人幫忙一起解決生活中的各種難題,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所有事情都堆在一起讓他一個人處理。

比如現在的情況。

水龍頭裡出來的水,忽然變成了紅鏽色。

溫格爾對此完全不懂,他先是去看了一下水龍頭,戴遺蘇亞以前是個嚴格把守的監獄,所有的裝置都不是他一個未曾學習過相關知識的小雄蟲能折騰的。

溫格爾還特地打著手電去看了水箱的狀況,他爬上高十米的巨大水箱,卻發現自己身為雄蟲根本沒有力氣擰開水箱的蓋子。

他便覺得自己所遭受的一切都是有意義的。

溫格爾想要知道真相,最少要翻閱兩天來所有的監控影片,才可能明白到底是甚麼,這隻雌蟲將自己傷害成這樣子。

於是,溫格爾就這樣離開了房間。

“嘉虹,雄父要出去工作啦。”溫格爾親了孩子肉肉的小臉,道:“乖乖等雄父。不準亂動、不準跑出去。聽到了嗎?”

花費了又一個12小時,溫格爾才把日後要居住的空間打理乾淨。他從來沒有那麼疲倦過,甚至錯覺給3號囚室送餐都是忙裡偷閒。

雄蟲學校有必修的家庭急救課,這堂課最起碼教會溫格爾判斷一個人的生命體徵。

嘉虹睡醒之後,就徹底把羊眼圈的事情忘記了。

這種好心情,一直持續到他看到阿萊席德亞那隻受傷的手為止。

阿萊席德亞緊閉著雙眼,他的臉色極度蒼白,嘴唇蠕動一下,隨後再也沒有聲音。溫格爾擔心地湊過去,甚至連食物都先放在一遍了。

溫格爾只好找出毛巾,充當過濾層,捆綁在水龍頭下。

衛星站給出的回應是:請溫格爾閣下先使用後備倉庫裡的瓶裝水。情況他們已經瞭解,但是礙於燃料供給等客觀因素,衛星站的軍雌也需要在下個供給日才能幫忙維修出水問題。

雄蟲對所愛之人的第一個孩子總是充滿眷戀和不捨的。

幼崽的身體逐漸強壯,變得活力起來。

經過四個十二小時的閒置,阿萊席德亞的手腕已經腫脹得有五指大。他的關節淤青,鮮血凝固成褐色。地上是零零碎碎的一些血痕。

“天啊,你怎麼吧自己弄成這個樣子的?”溫格爾很確定這個籠子裡沒有任何具有殺傷力的存在。沒有尖銳的器物,也沒有任何猛獸。阿萊席德亞只要好好待著,絕對不會受傷。

他畢竟還是小孩子,已經開始快樂地擺弄公共銀行送的那些玩具了。讓溫格爾感覺到欣喜的也是這一點。

是的。戴遺蘇亞山監獄是一個沒有太多現代智慧操作、無比原始的監獄。

嘉虹“嗯嗯”點了兩下頭,眼睛亮晶晶地。

只要小孩子不哭不鬧,他就是全世界的瑰寶,是自己的心尖尖。父愛爆炸的溫格爾在日記里長篇累贅地闡述了自己對孩子的教育、生活習慣培養,一直到他寫到嘉虹會要出嫁,可能成為別人家的雌君,才停下筆。

別管甚麼雌雄了,這就是赤、裸、裸的偏愛。

在囚室的門沒有開啟之前,整個囚室都會處於長久的黑暗中,監控也會從普通的影片模式轉變為熱能監控。再說,監控攝像頭並不會細微地聚焦在一隻雌蟲的手腕上。

他找到雌蟲的動脈,試探一下。

隨後,溫格爾起身離開了囚室。他去後備室,找出了繃帶、急救箱。如果時間允許的話,溫格爾還會煮一些溫水送過去。

他掏出鑰匙,輸入密碼後,鬆開了阿萊席德亞受傷那隻手的鎖鏈。鐐銬憑空解開,阿萊席德亞的一隻手得到了自由,可是雌蟲的臉上根本沒有任何動靜。他就像是睡死了一樣,溫格爾有些慌張,他餵了一點水給雌蟲,試圖喚醒對方。

“阿萊席德亞?”溫格爾呼喊道:“你等一下,我先給你的手處理一下。”

這樣嚴重的扭傷,在外界雌蟲只要休息一個星期才能恢復。

溫格爾清楚,眼前的雌蟲久久不能康復,根本原因是因為他體內的拘束環在起作用。

那些拘束環分部在雌蟲們身體的各個角落。不僅僅限制了雌蟲的軀體異化和恢復能力,還限制了阿萊席德亞所擁有的聖歌女神裙綃蝶能力。

同時溫格爾也清楚的意識到,開啟拘束環,就意味著這些雌蟲會徹底的自由。

除了肉身行走宇宙外,他們無所不能。

溫格爾簡單用冷水敷了一下腫脹,隨後用藥水消毒。再多的他也不會了,他又不是學醫的,這種明顯傷到骨頭的狀況,對於溫格爾來說簡直就是兩眼一瞎。

“抱歉。”阿萊席德亞喝了一點水後,情況好一點了。他有著長而密的睫毛,輕輕扇動時,很明顯看到陰影在顫唞,“麻煩你了。”

溫格爾欲言又止。

他對阿萊席德亞所有的瞭解,都來自蝶族內部和市面上的新聞訊息。閃蝶類和蛺蝶類經常會舉辦宴會,聖歌女神裙綃蝶這一族是鮮少參加的。溫格爾雖然是珍貴的返祖蝴蝶種,可是要是掰指頭算,他對這個神秘的間諜家族瞭解還不如甲竣多。

這一刻,他短暫地忘記阿萊席德亞身為一個叛國者的罪惡。

而是站在法律人情的角度,把雌蟲認定為一個傷患。

“是我該說對不起。我沒有從監控裡注意到你受傷了。”溫格爾內疚道:“我會聯絡衛星站送藥物來的。”

阿萊席德亞笑了一下,他笑得很勉強,再加上臉色蒼白,輕而易舉博得了雄蟲的同情和內疚。

“謝謝。”雌蟲扭捏一下,小聲提出一個要求,“我剛剛有點喝多了……”

溫格爾沒有聽清,低下頭詢問,“甚麼?”

“我有點喝多了,想要洗手……”雌蟲湊到雄蟲的耳邊,輕輕說道。    溫格爾腦袋宕機了一下,等他反應過來時,才畢業一年的小雄蟲耳根紅透了。他眼睛亂瞄,蹲下來在醫療箱子裡找東西,“你等等。”

普羅指導是怎麼說的?

哦,普羅指導說,要用導、尿、器。還要自己親自操作——對,沒錯就是從插、入到拿出,全部親自操作的意思。規矩就是這麼寫的,不準囚犯離開囚室,更不准他們離開籠子,身上的拘束環絕對絕對不能開啟。

說起來容易,心理這一關就很難。

溫格爾當時就抗議了,普羅指導反駁他的話也很簡單,“那你打算打掃四個雌蟲的排洩物嗎?”

誰想掃廁所?

至少溫格爾不想。

他可以忍受很多事情,但有些事情實在是超出了他身為雄蟲的想象。當普羅指導給他舉例十種從洗手間逃獄的方式和獵殺看守人員的方式後,溫格爾屈服了。但普羅指導顯然沒有心,他還強調了導、尿、器使用時的關鍵。

“你必須要看著。”

“甚麼?”

“千萬不要低估任何一個囚犯,你只要閉著眼睛,他們就能拔下這根管子戳瞎你的眼。”普羅指導的邏輯強大無解,“如果您提早一個月告知我們的話,我們可以給您做一個壁、穴裝置,除了取奶,其餘日常全自動的那種。可您來的實在是太著急了。”

是的,我應該晚來一點。

溫格爾終於理解了普羅指導所說的一個月是甚麼意思了。

他現在一點都不想要面對雌蟲需要小解這個事情!

太可怕了!

可惜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溫格爾只好將那包醫療導、尿、器拆開,遞到阿萊席德亞面前。雌蟲之前把遮羞布弄得溼噠噠的,以至於他帶有攻擊性的肌肉線條從上到下,一覽無餘。

“你可以的吧。”溫格爾抱著一絲僥倖,“你應該會弄這種東西吧。”

阿萊席德亞回答道:“有點困難。”他拽了一下自己被拷上的另外一隻手,補充道:“其實一隻手也不是不可以。”溫格爾為難地看著他受傷無力的手,心中忍不住天人交戰。

許久,他最終妥協了。

“不許耍花招。”他竭力展現自己手上有兇器,可在雌蟲眼中,雄蟲再怎麼兇悍,都很像是撒嬌。阿萊席德亞笑眯眯地伸出自己的手,等那沉甸甸的手銬鬆開後,他遵守約定自己拿起導尿器開始工作。

溫格爾聽著水聲,整個人都在發燙。

他讓自己轉移注意力,困窘和害怕在他的心中發酵。一直到阿萊席德亞結束,溫格爾才鬆一口氣,他讓阿萊席德亞把垃圾裝在塑膠袋裡,等會兒他就拋到垃圾處理器裡。

“你也要看其他人做這種事情嗎?”阿萊席德亞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小羊排可口一樣。他的坦然反而顯得溫格爾的羞澀、困窘才是不正常的。

溫格爾很想要說,自己才不稀罕這些雌蟲的玩意兒。

但是他意識到按照規章,自己確實要時時刻刻看守著這些囚犯,以防止他們有機會逃跑。

“和你沒有關係。”不要提醒我這種事情啊。

阿萊席德亞比溫格爾大許多歲,他被抓進來之前還是單身蟲,近距離接觸小雄蟲,讓對方欣賞自己的肌體也是第一次。他逗弄這位同族雄蟲,道:“這當然和我有關係啊——把吸奶器給我吧。”

溫格爾把吸奶器遞過去,他的手腕忽然被抓住。

吸奶器掉在地上,他的手直接貼在阿萊席德亞的胸口。和束巨那種肥美的滋味不一樣,阿萊席德亞的肌肉稍微硬一點,五指微微蜷曲便有明顯的阻力感,因為風沙變得粗狂的肌膚無時無刻展現自己的存在感。

溫格爾感覺一陣電從尾椎爬上來。

“我想吃小羊排。”阿萊席德亞笑眯眯地說道:“吃的不好,沒有奶。我又受傷了。”

溫格爾搖搖頭,想要抽出自己的手。但雄蟲和雌蟲在體力上的差距就證明了這是不現實的。

“食物都是定量的。”

阿萊席德亞失望之情溢於言表,“那喝的呢?羅迪麗葡萄酒。”

“衛星站禁酒。”

“啊,該死的傢伙。”阿萊席德亞鬆開溫德爾的手,極為認真的說道:“這樣產出來的奶質量一定不高啊。我能用勞動換取食物嗎?”

“不行。”

阿萊席德亞靠在籠子上,興趣缺缺,“好吧。你可真不像是我認知的雄蟲。”他大大咧咧地坐著,慵懶而隨性,“手疼嗎?我給你敷藥吧。”

溫格爾後退一步。

他拒絕了阿萊席德亞的好意,收拾東西后,匆匆離開。在鎖上大門的那一刻,溫格爾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解開了雌蟲的手銬。

在文明的社會中,雌蟲哪怕擁有強大的力量,也會對雄蟲禮讓。但是戴遺蘇亞山監獄,一切都會顛覆。

他們是不一樣的雌蟲。

*

4號囚室,最後一絲光亮都消失後。雙手得到了第一層解放的阿萊席德亞,從指縫中露出一個小小的密碼匙。就在剛剛拉進和溫格爾距離的一瞬間,他拿到了解開自己手銬的鑰匙。

他不確定衛星站到底是怎麼安排的。

阿萊席德亞只能確定這把鑰匙是手銬的鑰匙。他將自己的長髮盤起來,把長條的密碼匙當發叉埋入髮髻中。

一隻雄蟲為了自己的孩子,來到戴遺蘇亞山監獄,一個人監管囚犯。

這種事情,阿萊席德亞是不會聽信的。

他只相信這世界一切享樂之物。

權利、金錢、歡、愛、暴、力和鮮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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