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聖歌女神裙綃蝶是一蝶族中比較特殊的一類蟲種。比起其他美麗的同族,與他們種族相關資料在星網上少得可憐。只有蝶族少部分人才知道這個種族銷聲匿跡的原因。
和普通的蝶族不一樣,聖歌女神裙綃蝶的名字並非來自他們的雙翅,而是來自他們金燦燦猶如金屬質感的蛹。在破繭成蝶的那一刻,聖歌女神群綃蝶的雌蟲們會獲得和成蛹期一樣的能力:透過光線折射來達到隱身的效果。
這種能力讓聖歌女神裙綃蝶種群成為蝶族中少見的刺客、間諜、偷竊者。他們有著金黃色的蝶翼,卻也許一輩子都無法將其展現在眾目睽睽之中。
阿萊席德亞的雌父就是一隻聖歌女神裙綃蝶。
他是蝶族那一代最優秀的刺客,他的功績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五十年去隱瞞。他下葬那一天,只有蝶族的知情者來到現場,以親友的身份悼念他。
阿萊席德亞的雌父唯一的遺願就是自己的孩子。
他向上位者祈求了一個承諾。
“我想要我的孩子過上光明正大地生活。”
蟲皇同意了,軍部批准了,蝶族的長老們盡力地呵護著英雄的子嗣茁壯成長。阿萊席德亞也如同他雌父所期待那樣,健康地光明而燦爛地……
溫格爾不是很懂這些事情。
溫格爾毫不猶豫拒絕了。
溫格爾看著那條几乎被泡在水裡的遮羞布,轉身離開。
“你來了。”
“我自己來。”他蹲下`身,將吸奶器的邊沿貼緊了阿萊席德亞的肌膚。他不適應地倒吸一口氣,像是被觸及到身體的神奇密碼,雙腿開始夾緊。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沉重,但這絲沉重被強大的自制力壓抑住,變成一種猶抱琵琶半遮面式的存在。
和前三者不一樣,阿萊席德亞幾乎渾身上下都是易感點。他的雙頰緋紅,笑著說謝謝。
溫格爾靜靜地注視著杯壁上的乳汁,等其到達刻度線的那一刻,停止吸奶器的工作。
回去補覺也好,檢查清單也好,甚至打掃不可能完成的衛生也好。
阿萊席德亞是標準的聖歌女神群綃蝶樣貌,褐色偏金的及肩捲髮,明棕色雙瞳。他說話的語氣恍惚間讓溫格爾以為,自己還在蝶族的聚會上。那種帶著一些捲舌的口音,說話的口吻,都是十足的老派貴族氣派。
“我自己來吧。”阿萊席德亞主動提出幫忙。
溫格爾拿著溫熱的奶瓶,空氣中漂浮著甘密的香氣。他稍微環視整個囚室,確定了氣味的來源。溫格爾的臉紅了一下,他咳嗽兩聲,說道:“我去給你拿一條新的褲子吧。”
溫格爾看了他一眼,將蓋子蓋了回去。他端起那100毫升的水和藥片,塞到了阿萊席德亞的口中,雌蟲很快吞嚥下去。他端倪著溫格爾的樣貌,詢問道:“愛神水閃蝶……閣下?”
他活動了一下肩胛骨,骨骼發出咯吱咯吱地聲音。這種具有威脅力的聲音,讓溫格爾警惕了起來。他停下腳步,靜靜地看了阿萊席德亞。
鐵鏈猛地收縮,將這位聖歌女神之恥釘死在欄杆上。他蹬了一下雙腳,調整位置,挺起胸膛,閉上了眼。溫格爾走進去,他居高臨下看著這隻算是他遠親的雌蟲,沉默地擰開了營養液的蓋子。
阿萊席德亞看著那玩意兒,忽然抿嘴笑了一下。
溫格爾將眼瞼抬了抬,也許是噩夢消耗了太多的精力,現在的他並沒有多少心思去關注阿萊席德亞的問話。他只是“嗯”了一聲,想要快點結束掉無聊而枯燥的工作。
溫格爾如他所願按下了按鈕。
他赤條條地站在牢籠中,眯著眼,顯得很愜意一樣,走到牢籠的邊上,雙手雙腳擺好姿勢。
營養液的碳水味道從管口流淌出,溫格爾輕輕地上前掐住阿萊席德亞的下巴,示意對方張開嘴。他緩慢地將營養液灌入對方的口中,等到一點殘渣都不留時,拿出了吸奶器。
“我可以先吃藥嗎?”阿萊席德亞提出一個請求,“我不太習慣飯後吃藥。”
他所親密接觸的雌蟲只有甲竣。但甲竣很少會露出脆弱而敏[gǎn]的表情,他永遠是沉穩、掌握主動權的。就連彼此在進行某些肢體負接觸時,他都會剋制住自己的想要,隱忍而具有成熟者的包容。
“失眠的話,試試看洛克花加三片席多安瓜片。”阿萊席德亞在後面補了一句,“也有安神的效果。”
安神。
溫格爾下意識地摸摸自己的臉色,他猜測對方或許是看出來了甚麼。但他並不想要過多的追究甚麼。只是淡淡的道謝,鎖上了牢籠的大門。
黑暗籠罩了整個囚室。
甘密的香氣繼續在其中蔓延,阿萊席德亞稍微抬起臀、部,他的座下全部溼漉漉的。“單親雄蟲啊。”雌蟲發出一聲感嘆,他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愛神水閃蝶種……”
他對溫格爾的印象不算深刻,但對愛神水閃蝶這個蝶族內稀有的蟲種有所耳聞。這也得益於他尚未入獄之前,那些蝶族長老們天天唸叨相關。
阿萊席德亞轉動一下自己的手腕,營養液的管蓋從他的手掌心露出來。他將營養液的蓋子從左手拋到了右手的手掌心,隨後整個胳膊往下猛地一拽——鐵鏈和欄杆發出劇烈的摩攃聲,他的手腕被整個曲折,軟綿綿的耷拉下來。
阿萊席德亞臉色未變,任由著那一段皮肉開始發青。乘著還沒有紅腫起來,他試圖將失去支撐物的手及其血肉從束縛中抽出來。
“嘖。”
卡住了。
阿萊席德亞放棄了掙扎,他將營養液薄薄的塑膠制瓶蓋送入口中,壓在舌苔下。開始閉上雙眸,恢復精力。
勾引一隻雄蟲,和逃獄一樣,需要充沛的精力和相對的示弱。
*
溫格爾並沒有注意到營養液的蓋子遺失了。因為每一支營養液被使用後都是直接放入回收箱。而其蓋子是及其薄的錫箔紙封口,一般情況下是不會考慮蓋回去的問題。
他返回到自己的住宿區,在浴室裡快速衝了一回澡。阿萊席德亞身體的異常,讓他清晰地認知到情況之特殊。
他確實是在和一群罪犯同處一室。
但同時,也是在被一群身強力壯、面容姣好的雌蟲坦誠相對。
只要自己想,他可以隨時隨地去寵幸任何一位雌蟲。哪怕對他們做任何過分的事情,都不會有人來追究。 他可以對那些雌蟲無限制的施暴,對他們的軀體為所欲為,無下限地發、洩自己的暴虐、恐懼、不安。
監控可以關掉。飲食由自己分配。掌握他們身體密碼的拘束環機關,完全可以在遠處操控他們的喜怒哀樂。
他們是罪大惡極的囚犯,沒有誰會為他們聲張正義。
溫格爾看向浴室的鏡子,看向那個還帶著一些病氣的自己,露出苦笑。“真是魔怔了。”他擦著頭髮,走出浴室。房間裡只有基礎設施,雖然刻板,但還算是有著文明社會的痕跡。
電腦正在將四個囚室及其廊道的監控,複製上傳至衛星站。桌子上懶懶散散放著沒看完的書。溫格爾從自己的隨身物品裡找出紙和筆,開始寫日記。
“如果做出了那種事情,我又有和這些罪犯有甚麼差別呢?”在出事之前,他一直有寫日記的習慣。但家人之死對他的創傷過大,直到嘉虹出生為止,溫格爾都沒有再次動筆記錄過甚麼了。
他在封面上記下了嘉虹出生的日期、來到戴遺蘇亞山監獄的日期。
“嘉虹還小,可能幼崽對於環境還不是特別的敏[gǎn]。也可能是因為身為雄父的我一直在他的身邊。雖然我從心理上無法認同讓他喝罪犯的乳液長大,但顯然這幾天他的身體好多了,吃的也多了一些……”
“他顯得那麼的乖巧,沒有給我這個新手雄父添任何麻煩。我希望他可以像甲竣一樣,成長為一個優秀的軍雌……”溫格爾停下筆,劃掉了“軍雌”兩個字,寫道:“同他雌父一樣優秀的雌君,和他所熱愛的事業、喜愛的雄蟲攜手共白頭。”
他看著“攜手共白頭”五個字,放下了筆。
溫格爾合上了本子。
他開始整理自己的私密物品。當時嘉虹的飢餓讓他驚恐,有些物件沒有來得及收拾,古爾幫他整理了寄存在學校裡的一些書籍資料,療養院的護工幫忙整理了常用的日用品。
很多東西只有五成新,也有很多東西因為儲存完好,幾乎沒有沾染灰塵。比如說完全沒有被開啟過的一個包裹,上面用不乾膠附上一封信:
“親愛的溫格爾同學:
冒昧打擾。
我社偶然閱讀到您在週刊《譯書林》58期中所翻譯的小說《如你所見的一切》。我們驚喜地發現這是一篇阿萊西獸語紀實小說。阿萊西獸語作為一種小眾語種,其翻譯者在蟲族中極為少見。
我社有意出版與阿萊西獸相關的文學作品、紀實性讀物、科普讀物等書籍。特邀請您擔任翻譯工作,翻譯稿酬為千字500。
隨信附上阿萊西獸語文稿影印件《黃金獅詩》上半部。
致敬。
祝您畢業愉快。
意志出版社翻譯部。”
發出的日期,剛好是他離開學校登上飛船的日子。
溫格爾拆開包裹,確實見到了列印出的阿萊西獸語稿件。至於為甚麼對方要用快遞的方式寄來影印件手稿,而不是掃描原版稿件或者直接發電子郵件給他。溫格爾作為阿萊西獸語的學習者,再清楚不過了。
因為阿萊西獸語這種小眾語言,如果透過掃描的方式整理成文稿,效果基本上就是一團亂麻。蟲族的電子裝置根本無法識別阿萊西獸語奇形怪狀的獸語和組合方式。
拍照是可以記錄下內容,可一旦遺漏了原稿件中的資訊,就會導致整個譯製出差錯。再加上出版社找不到自己的通訊號,只能使用最笨的方式,一張一張影印下來,整理後打包寄到學校來。
正常來看,自己應該在旅行結束後就能收到包裹。
溫格爾無奈地翻閱了一下手稿,嘆口氣。意志出版社,在蟲族內部是以硬核內容輸出為主的官方出版社之一。
十個月過去了,就算阿萊西獸語再怎麼小眾,也應該找到其他的譯者了。
不過倒是能無聊的時候,翻譯一下。溫格爾想著,將影印件用夾子定好,收納在抽屜裡。
接下來就是一些零碎的小物件了。比如說在學校裡和古爾一起購買的懲罰遊戲牌、同學們給自己寫得鼓勵的便籤、學校後來補發的一些畢業生紀念品。溫格爾在東西里找了一圈,沒有發現自己借給導師的閃蝶徽章,後來在校長的安微信裡找到了徽章的去向。
他的老師,那位脾氣執拗軍雌退役的白髮雌蟲,現在已經成為阿萊西星系的駐地外交官。這位彪悍的雌蟲出行之前,代表外交部將國內所有阿萊西獸語的畢業生打包帶走,美名為“交流學習”,一名都沒有給軍部留。
校長委婉地表示,如果溫格爾情緒不錯、身體也允許的話,請多照顧一下軍部的翻譯工作。如果一年後,有意向前往軍部擔任阿萊西獸語的翻譯工作,那就再好不過了。
小眾語言的翻譯者,工作相對清閒,軍部的保障和福利也是不錯的。
至於徽章為甚麼沒有還回來。除了雌蟲導師富有暗示性的“來外交部工作拿回徽章”舉止,還有一部分怕是導師一開始就是拿東西回去睹目思人的。
是的。溫格爾很確定自己的導師就沒覺得自己能活下去。
那枚閃蝶徽章可是雄蟲協會給每個小雄蟲的成蟲禮物。溫格爾的徽章就是按照他的愛神水閃蝶的翅膀定做的。
搖籃床上傳出一陣窸窸窣窣地動靜。小嘉虹動動手腳,睜開眼睛哇得喊了兩下,他搖搖晃晃抓著欄杆,想要起來。小被子撲朔掉下來,露出幼崽白嫩的面板。
他沒站起來,屁股又摔回到床上。
也許是這一下把幼崽摔委屈了,小嘉虹傷心地嚎了一嗓子。
溫格爾給他倒了溫水,熱了奶。
意料之外的翻譯工作、每天都需要雄父看護和照料的幼崽、被束縛在監獄四個角落的囚犯、永遠不存在白天的戴遺蘇亞山監獄……新的工作,新生的幼崽,截然不同的生活節奏。
溫格爾用手指戳戳小嘉虹的小肚子,小嘉虹極為配合地翻個身,將屁股露出來給雄父戳戳。
溫格爾噗嗤笑出聲。
他把幼崽翻身過來,親了正在吃奶的小嘉虹一口,如願看到這張和雌君極為相似的臉上,露出生動的不滿。
“乖啊。”他溫柔笑道:“等你會走路了,雄父就帶你去放風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