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伴著蟬鳴鳥叫, 夏天的腳步漸漸近了,高考也隨之而來。
今年,家屬院裡不少孩子參加高考,家裡父母自然也得跟著緊張一回。
雙雙坐在書桌前練字, 時不時往外頭看一眼, 見到高考結束的學生們紛紛路過, 放下手中的鋼筆便跑了出去。
“青青姐姐, 你考完啦?”
陸青一臉輕鬆,不管怎麼樣,她終於結束了高考。
“考完了!”清秀的臉上掛著笑容,眉眼一眼晃得人挪不開眼。
“喲,以後要成大學生了?”
墩子和恆恆正好走過來, 人還沒到呢,聲先至。
陸青抬眼看他,眼裡閃爍著微光, “我肯定能考上大學的。”
陸青的錄取通知書是在兩天後到的,門崗戰士接到郵遞員送來的信封,登記好後再送到個人手中。
“好!”程錚作為程家長子,聽著這個訊息很是高興,元寶能考上大學,自己爸在泉下有知應該也會欣慰,“元寶,你好好上大學,雙雙過來,跟你元寶哥哥講電話。”
都是一個家屬院的, 大家自然有些革命情誼,一群孩子便嚷嚷著去玩兒了。
夜裡,程錚從部隊回來,想起侄子參加高考的事兒,聽老母親說了情況。
一通電話講了四分鐘,簡璐也和妯娌聊了幾句,主要是分享了估分和填志願的經驗。
“快還給青青姐姐!”雙雙也看不下去了,這幾個人怎麼這麼壞呢。
簡璐站在院門口,看一眼屋裡閨女練到一半的字,微風吹拂,將作業本紙吹得沙沙作響,孤獨的鋼筆靜靜躺在桌上,它的小主人早跑出去玩了。
說著就要拆開信封
“你別拆我的信封!”陸青擔心這些人毛手毛腳,把錄取通知書弄壞了,可別影響自己報名。
“那肯定得給,不管成績怎麼樣都得給。”程錚吃著菜,“璐璐,到時候你和我一塊兒去選,你會挑這些,等他們收到錄取通知書,正好也能收到鋼筆。”
“快了,再過幾年呀,就該咱們雙雙去參加高考了。”王大娘可盼著家裡再出個大學生嘞。
“我的錄取通知書!”陸青回頭一看,卻是家屬院裡幾個最皮的男孩兒,從背後抽走了自己的信封,裝模作樣地想看看,“楊德凱,快還給我!”
“高考考完啦?”
陸青看著他臉上橫肉顫動,拿捏著自己的錄取通知書以折磨自己取樂,眼前又浮現出過去曾經見過的人,那些人也這樣,嘴臉醜陋。
恆恆作為過來人,主動幫忙, “估分填志願有甚麼不懂的可以問我。”
“挺有志氣。”墩子衝她豎個大拇指。
“怕甚麼?我們好好欣賞欣賞再說~”楊德凱手裡捏著薄薄的錄取通知書,臉上奸笑陣陣,看著陸青又氣又急,卻又不敢上前的樣子更是開心。
“就不!”楊德凱長得肥壯,仗著自己是部隊總參謀長的兒子有些霸道,“看一眼能死啊?你們再嘰嘰歪歪的,我可能手抖了把你的錄取通知書給撕了哦~”
今年,程錚二弟程良的大兒子元寶也參加高考,作為程家第一個參加高考的孫輩,自然是很受重視的。
陸青終於拿到寫著寄信人為S市大學招生辦的信封,一陣心潮澎湃,剛準備拆開看看,手中的信封卻倏地被人抽走。
簡璐回身,幫著婆婆一塊兒挑揀,“考完了,雙雙跟墩子青青他們去玩兒了。”
“你小心點,別給我弄壞了。”
“元寶考得還行,你還是準備著給人的獎勵吧。”
陸青寶貝錄取通知書,立馬就急了,想要從他手裡奪回自己的錄取通知書。
雙雙本就趴在旁邊“偷聽”,聞言立馬伸手接著聽筒,小嘴可甜地恭喜,“元寶哥哥,你好厲害啊,考上大學了!”
掛了電話,雙雙高興地轉了一圈,“元寶哥哥考上了,青青姐姐肯定也要收到錄取通知書了。”
旁邊兩個小弟跟著起鬨,“就是啊,你們安靜點兒,要是這錄取通知書壞了,不能怪我們。”
“那可有的等。”簡璐總覺得還有些遙遠,“對了,媽,今天不是元寶參加高考嗎?給打個電話回去問問不?”
“你!”陸青急得眼眶泛紅,她看著被拆開的信封,自己珍視的錄取通知書被楊德凱拽出來,心裡一緊,就怕他給弄壞了。
兩口子去百貨大樓選了鋼筆,連帶著準備了一些特產寄了回去。
程錚這個大伯已經許諾了,要是考上大學,獎勵他一支鋼筆和十塊錢。
“著甚麼急啊?”楊德凱和另外兩個十多歲的男孩兒一副無所謂的模樣,“我們參加高考沒考上,不能過過眼癮啊?”
“哎喲,你看我這記性!”王大娘連忙放下手裡的菜,往客廳去。
一個月後,收到了老家打來的電話,元寶被北方一所大學錄取了。
“成。”簡璐答應得爽快。
“謝謝。”
家裡牽的電話安在客廳,王大娘已經會用這個搖把子電話。
“元寶,是奶奶,考得咋樣啊?還行啊?還行就好!挺好的”
“哎,念君,是我,程良在上班哇?元寶考得咋樣?”
“喲,被S市的大學錄取了啊,了不起喲~”話裡一股酸味。
王大娘抱著一筲箕菜到院裡, 準備曬些蘿蔔乾,聽著外頭呼啦啦全是孩子的聲音, 問兒媳婦兒。
全國各地大學寄出錄取通知書的時間各異,加上距離不一,路上的運輸時間也各不相同。
楊德凱作勢要撕個口子的動作一出,陸青更是驚得上前幾步
“你別撕我的錄取通知書!”
陸青的話音剛落,楊德凱剛得意地揚起嘴角,就感覺屁股捱了一腳,很重的力道,痛得他瞬間倒地。
咚的一聲,重重砸在地面。
“你吃甚麼玩意兒長大的?老子以前沒教訓夠你是吧?”墩子收回腳,又大踏步走到他跟前,從地上撿起錄取通知書,撣撣灰,轉身遞給陸青。
“拿著。”
陸青看著自己的錄取通知書,又看一眼倒在地上的楊德凱,心咚咚快速跳著。
嗓子有些緊,連句謝謝都說不出口。
“梁景逸!”楊德凱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立馬怒吼回去,“是你啊!老子看錄取通知書關你屁事?你找打是吧?”
“我看是你找打!”墩子冷冷掃他一眼,沒見過這麼噁心的玩意兒,二十歲的人了,整天在家混吃等死,還愛在家屬院裡找事兒,只會欺負人。
楊德凱哪裡受得了這種氣,直接衝過去就要和墩子火拼,哪知道,他是個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空有肥壯的體重,實則虛得很,墩子直接揍了他一拳,又兩腳把人給幹翻了。
陸青怔怔看著眼前的一幕,快要嚇傻了,“墩子,別打了。”
而旁邊的雙雙也是激動非常,“墩子哥哥厲害!打得好!”
一場鬧劇最終鬧到了家長那裡,涉事的三個人說完話,各說各的理,最後家長們問唯一一個在場卻沒參與的雙雙。
雙雙作文已經寫得越來越好了,講故事她拿手,立馬繪聲繪色描述了當時的場面,重點強調了楊德凱要撕青青姐姐的錄取通知書。
楊總參謀長職位高,可也要臉,如今三個孩子都說自己兒子不是,加上清楚自己兒子的一貫脾性,還是押著人給陸青道了歉。
梁海生對兒子打架不認同,可是幫助人就另當別論,破天荒誇了他一頓,聽得墩子都不適應了。
“爸,可別誇我了,我耳朵都受不了了。”
“德行你!”
陸青今天的一顆心簡直是七上八下,也不知道該為被錄取高興,還是該為那場鬧劇憂心。
她剛剛一直被媽媽拉著在旁邊詢問,擔心起了衝突受傷。臨走前,她擔心墩子被自己連累。還記得,幾年前院裡一撥男孩兒打架,回家都捱揍了,那回,雙雙就說了墩子哥哥被他爸爸揍了一頓。
陸青鼓起勇氣找上樑海生。
“梁叔叔,墩子他,他是為了幫我才打人的。”陸青手裡捏著錄取通知書,指甲掐進掌心,感受到旁邊有道灼熱的視線,接著道,“您千萬不要怪他,要怪也是我的錯。”
梁海生沒想到陸團長這個閨女這麼嚴肅跑來跟自己求情,他哈哈大笑幾句,“陸青,你快跟你媽回家,好好準備上大學。墩子這事兒是見義勇為,我不會怪他。”
“好。”陸青聽到這話終於安心了,“謝謝梁叔叔。”
又扭頭看一眼站在旁邊的墩子,正好撞進他如墨的眼眸裡,輕聲一句,“謝謝。”
墩子看著陸青挽著她媽媽的手離開,想起這人剛剛焦急地為自己跟老梁求情,揚了揚嘴角,這姑娘怎麼這麼“傻”啊,自己都多大了,還能被老梁揍?
一巴掌拍在後腦勺,墩子痛呼一聲,捂著頭,“爸,你對你兒子下手這麼狠啊?”
“你好意思說,看看人家閨女,考上大學了!”梁海生嘆口氣,“我們家怎麼就出不了一個大學生啊?我真是命苦啊,唯一的兒子不爭氣啊。”
墩子看著搖著頭回屋的老梁,“爸,你自己也不是大學生,咱們爺倆就大哥不說二哥了!”
“你還跟我稱兄道弟是吧?”梁海生轉身一腳就要給兒子踢去,墩子笑著躲開,一溜煙跑上二樓,回屋了。
梁海生站在樓下,看著他的房門,笑罵一句,“小兔崽子。”
=
高考的熱鬧過去,家屬院裡又走了幾個孩子,大學生們都去學校報道了,雙雙也成為了一名初一學生。
初中和小學不同,各門課程難度陡然升級,雙雙在桌前做著作業,只感慨幸好自己的腦袋瓜子聰明,才能學得好。
聞言,路過的程錚頓住,以前沒發現自己閨女以前這麼自戀呢。
“你這臭美勁兒真是不得了。”
雙雙抬眼看看爸爸,衝他努努嘴,“爸爸,幫我倒杯水吧,我寫作業呢,走不開。”
程錚在家裡被閨女使喚得團團轉,閨女一會兒忙於學業想喝水,一會兒又讓自己幫著遞塊雞蛋糕,真是手不停,嘴也沒閒著。
端著閨女的搪瓷盅,程錚給她衝了杯麥乳精,“來,咱們再補補腦,學得更好。”
“哇!爸爸,你怎麼知道我想喝香香了?”雙雙眉眼一彎,開心地接過搪瓷盅喝起來,麥乳精就是最香的。
叮鈴鈴~
客廳的電話響起,雙雙立馬放下手中的搪瓷盅,衝到沙發邊,一條腿彎曲壓在沙發扶手上,嘴裡嚷著,“肯定是媽媽打來的。”接起電話。
“喂,媽咦,找程團長?”雙雙扭頭看爸爸一眼,“是找程錚同志嗎?哦,對的,沒打錯,他是我爸爸,我讓他接電話。”
程錚走到電話旁,聽著閨女跟人確認自己還叫起了程錚同志,嘴角一揚,捏了捏她臉頰,用口型警告——沒大沒小啊。
“喂,我是程錚。”聽筒放在耳邊,這才開口。
雙雙回到客廳的飯桌上,繼續埋頭寫作業。
寫了幾個字,又嘆口氣,放下手中的鋼筆算算日子,媽媽十月的時候和秀娟阿姨去外地了,說要去承包甚麼東西,她沒聽清楚,反正說要半個月後才回來。 客廳牆上的日曆簿在十天前的日期畫了個圈,雙雙算算日子,想媽媽呀。
“好,你安排虎頭過來,到時候我讓人去接他。”
程錚掛了電話,便回了書房準備安排人入伍。
三天後,雙雙放學回家,走到家門口時,突然發現家裡多了個陌生男孩兒。看著比自己大幾歲,估摸得十七八了。
“雙雙來,這是你虎頭哥哥。”王大娘抬手招呼雙雙,又對虎頭介紹,“這是你程叔的閨女,叫雙雙,現在讀初一呢。”
“虎頭哥哥好。”雙雙不認識這人,可還是先聽話叫了人,就見著虎頭也靦腆地對自己問了好。
更讓雙雙驚訝的是,當晚,這個虎頭哥哥竟然在自己家裡住下來了。
“奶奶,那個虎頭哥哥是幹嘛的呀?怎麼來我們家住。”
臨睡前,雙雙敲開奶奶的房門,像條小魚似的溜進去。
“虎頭是你爸爸以前戰友的兒子,就在我們老家那邊,他現在到年齡了來參軍的。”
“哦哦,原來是這樣。”雙雙想起剛剛那個哥哥的模樣,原來是來當兵的,“他一個人來的嗎?老家過來好遠的呀。”
過去幾年,雙雙跟著家裡人又回過幾次老家,不過因為路途遙遠,坐火車來回都得六七天,著實不容易,雙雙印象很深。
“對,他自己一個人坐火車來的。”
“他爸爸媽媽不送他來嗎?”
王大娘摸摸雙雙的頭,“他爸爸犧牲了,媽媽在老家一個人也不方便出遠門,虎頭這孩子挺懂事。”
犧牲?雙雙眨眨眼睛,努力理解這兩個字的含義。
——
二樓書房裡,程錚和虎頭正坐在沙發上寒暄。
“當年我去你們家的時候,第一次見到你,你才八歲吧?”
“是,程叔,我那時候小,現在長大了。”
“不錯,長得挺高,也結實。”程錚看著這個孩子,是自己犧牲戰友的兒子,剛出生就沒了爸,卻心心念念要和他爸爸一樣當兵。
“這陣子先住這裡,就當自己家,等入伍流程走完,會安排你進新兵連,訓練合格的話,就來我手底下。”
聽到能去程叔手底下,虎頭眼睛都亮了,“程叔,我肯定好好訓練!”
“嗯。”程錚在孩子肩頭拍兩下。
——
簡璐從B市回家,風塵僕僕到家後卻發現家裡變化不小。
當年見過的小男孩兒真的透過了徵兵測驗,來找程錚了,她又驚又喜。
“虎頭是吧,還記得我嗎?”
虎頭摸摸頭,靦腆問候,“記得,璐璐阿姨好。”
“哎,你真了不得,以後肯定是個了不起的戰士。”
當年簡璐和程錚第一次回老家的時候,專程去看望了虎頭一家,還給人送了補貼,虎頭家裡條件不好,之後每年,兩人給他們匯款,說是國家發的烈士補貼。虎頭也是個有志氣的,就想繼承他爸爸的遺志,也當個保家衛國的戰士。
在家裡,簡璐和王大娘都憐惜這孩子,給他做了不少海鮮吃,又給他買了兩身新衣裳。
虎頭性子有些靦腆,推辭幾下又拒絕不了,只能收下。直到報名入伍,進入新兵連,拿到第一個月的五塊錢津貼,懂事地去買了兩斤豬肉送上門表示謝意。
簡璐看著案板上肥滑的豬肉,跟婆婆感慨,“虎頭那孩子從小沒了爸,不過他家裡把他教得真是好。”
“那可不是,在我們這兒住了幾天,規矩得不行,這孩子不容易。”王大娘把豬肉洗了,準備燒冬瓜紅燒肉。
說著話,簡璐又想起雙雙這幾天的不對勁。
從廚房探頭出去,發現閨女又像條小尾巴似的跟著程錚了,怎麼回事這是?
“媽,雙雙最近怎麼了?我就出去一趟,她這麼黏她爸了。”
王大娘一愣,“啊?有嗎?”
她沒注意到甚麼。
客廳裡,程錚正在倒水,提著暖水瓶往裝著茶葉的搪瓷盅裡倒入沸水,茶葉經過沸水的浸泡,逐漸變得柔軟,舒展了身姿,散發出淡淡茶香。
一回身,閨女又在自己身後。
“你這丫頭,怎麼跑過來了?不寫作業了?”
雙雙搖頭,又點頭,“爸爸,你最近要出任務嗎?”
程錚自打升副旅長後,就很少出任務,最多是參加演□□要給年輕人更多機會歷練。
“最近不出去,怎麼了?”
“哦,好的!”雙雙聽到爸爸不出任務立馬笑得像朵花兒似的,開心極了,碎碎念著,“不出任務就好。”
“嘿,說甚麼呢?”程錚看著開心地蹦蹦跳跳回去做作業的閨女,一頭霧水,“沒頭沒尾說些甚麼呢?”
兩口子都發現閨女最近的異常,夜裡一對上話,覺得閨女有事瞞著家裡人。
簡璐擔心孩子在學校是不是受欺負了,立馬坐不住,掀開被子準備去閨女屋裡問問,還特意攔下程錚,說母女好開口,他先別過來。
雙雙正躺在床上,雙腿抬到天上去了,她最近心裡頭可難受可煎熬,聽到敲門聲就問,“誰呀?”
“你的媽媽~”
“媽媽,你進來吧…”
母女倆難得又躺一張床上,簡璐看著長高不少的閨女,滿懷欣慰,就是一直很開朗的閨女突然有些悶悶不樂,她有些擔心。
都說養孩子不容易,時時刻刻都得關注著。
“雙雙,跟媽媽說說,最近在學校過得怎麼樣?”
“挺好的呀。”雙雙眨巴著大眼睛。
“那你最近怎麼了?我感覺你不太高興呢,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不管甚麼事兒,都可以告訴爸爸媽媽和奶奶,我們永遠站在你這邊的,知道不?”
“媽媽~”雙雙聽著媽媽這話,猛地撲到媽媽懷裡,雙手緊緊抱著媽媽,再抬頭時,眼眶卻是紅的。
簡璐立時嚇了一跳,難不成真遇到甚麼不好的事兒了,她輕輕拍著閨女的背,“寶兒,有甚麼事慢慢說,別哭啊。”
雙雙吸了吸鼻子,搖搖頭,用喑啞的嗓子開口,“爸爸是不是很危險?”
“爸爸?爸爸怎麼危險了?”簡璐不知道這話題怎麼突然轉到程錚身上了。
“爸爸.”雙雙抽了抽,又努力說道,“爸爸是軍人,要出任務,還要打壞人,很危險的.虎頭哥哥的爸爸就犧牲了嗚嗚嗚,我問了侯小寶,他說有很多軍人打仗出任務犧牲的,犧牲就是死了,再也不回來了嗚嗚嗚我害怕爸爸再也不回來嗚嗚嗚.”
雙雙的淚珠像是斷了線的珍珠,一顆顆往下掉,一張白淨的小臉都哭花了,小巧的鼻頭紅紅的,眼眶更是糊了一圈淚,哭聲將嗓子也染得含糊,一番話說得抽抽搭搭,聽得人心裡怪難受的。
“怎麼想到這個了?”簡璐沒想到閨女竟然是因為這件事,心裡頭一酸,擁緊孩子輕聲道。
“爸爸肯定會好好的,你不擔心啊。”
雙雙以前從來沒聽說過誰犧牲,也沒見過家屬院裡的誰不見了,這回見到了失去爸爸的虎頭,她才第一次知道,原來有人的爸爸會犧牲,會再也回不來。
她覺得虎頭哥哥好可憐,在他走的時候送了他好多吃的,又擔心自己的爸爸,每天都要問問爸爸出任務不?聽到爸爸說不出任務才安心。
她好害怕,害怕自己的爸爸也不見了。
程錚原本以為媳婦兒找閨女說悄悄話去,想過來看看甚麼情況了,畢竟閨女最近確實反常。
他剛走到閨女屋前,卻聽到一陣貓叫似的哭聲,這是甚麼情況?
“怎麼了?”推門而入的程錚腦海中閃過各種原因,“是不是誰欺負我們雙雙了?”
甭管是誰,惹自己閨女哭了,他肯定要去主持公道的!
簡璐衝他搖頭,簡單跟他解釋幾句,程錚聽著媳婦兒說的犧牲的話題,又看一眼哭得抽抽搭搭的閨女,一顆心像是被人抓緊了揉了揉,又酸又軟。
“來,爸爸看看。”程錚參軍入伍幾十年,哪能想到會被一個小娃娃這麼哭著說不要執行任務,因為她擔心爸爸回不來了。
雙雙皺巴著小臉,眼眶滑落一滴淚,看著爸爸伸出雙手,一下被爸爸抱進懷裡。
爸爸的胸膛寬厚,輕輕鬆鬆將她抱起,雙雙兩手緊緊摟著爸爸的脖子,抽噎著道,“爸爸,我不想你去打仗,不想你去出任務.我不想你回不來嗚嗚嗚。”
因為哭了一場,雙雙鼻音很重,可一句話卻說得程錚眼眶泛紅,硬漢柔情,懷裡這個小丫頭就拽著自己的心反覆揉。
“爸爸肯定不會有事兒,爸爸特別厲害你忘了嗎?不管做甚麼,爸爸肯定都會回來的。”
“真的嗎?”雙雙溼漉漉的眼睛看著爸爸,睫毛上的淚珠跟著顫了顫。
“真的,爸爸是軍人,我向你保證,絕對不食言。”
“好。”雙雙伸出手,小拇指彎曲,“那爸爸,我們拉鉤,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程錚頭一回玩幼稚的孩子的遊戲,伸著小拇指和閨女拉鉤。
“好了,不哭了,都哭成花臉貓了。”程錚隨手給閨女擦了擦臉頰,結果越擦越花。
簡璐看著這父女倆,也是心裡又酸又暖的,掏出手帕,“來,擦擦臉。”
“媽媽,媽媽也要一直陪著我哦。”雙雙又伸長手,被媽媽摟進懷裡,平時她總嚷嚷著自己是個大孩子了,現在卻又彷彿回到了三四歲的時候,忍不住和媽媽撒嬌,她得一個個確認,“還有奶奶。”
“好。”簡璐沒想到閨女這個年紀居然已經在想這些,看著閨女認真的眼神,微微一笑,輕撫著她的額頭,“你放心,爸爸媽媽奶奶,肯定都會一直陪著你的。”
“好!”雙雙點點頭,這下安心了,爸爸媽媽不會騙自己的。擦乾淨臉的雙雙擤了鼻涕,被爸爸倒了熱水燙溼毛巾,乖乖洗了把臉,一張小臉變得紅撲撲的,就是說話還有哭過後的鼻音,她仰著小臉,拍拍床鋪,“爸爸媽媽,今天晚上你們陪我睡吧。”
簡璐已經想不起來,上回一家三口躺一張床上是甚麼時候。
雙雙在中間,左邊是爸爸,右邊是媽媽,她細細的手臂一手拽著一人的手臂,睡得很安心。
夜裡,雙雙做了個夢,夢裡面,自己長大了,爸爸媽媽頭髮花白,變老了。
自己像爸爸媽媽對自己小時候那樣,給做飯倒水,小時候爸爸媽媽牽著自己去玩兒,夢裡,自己攙扶著爸爸媽媽出門。
一覺醒來,雙雙立馬睜眼看看爸爸媽媽,真好,自己還是這麼大,爸爸媽媽也還沒有變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