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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章

2024-01-17 作者:許靈約

第五十章

阿檀一回頭, 看到了周欽之辦公室的門開了條縫,緊接著,木門很快從裡被合上了。

阿檀蹙蹙眉, 沒當回事,扭頭過來繼續與幾名警員談天說地。

一整日,阿檀連他辦公室的門都沒經過,周欽之好像在處理公事,可面前檔案堆成山,他心不在焉的,竟然一樣事都沒處理完。

周欽之自嘲搖搖頭, 他自詡不是個浮躁之人, 鬧市中能靜心讀書,風雨中亦能巋然不動, 可今天卻不知道怎麼了, 好像心臟變成檸檬,尖刀刺入, 酸汁亂飛。

眼看日頭西沉,馬上就到阿檀的下班時間,他隱忍一日的情緒終於壓抑不住, 衝出辦公室摔上門, 抬腿進了阿檀所在的屍檢實驗室。

面對突然闖入的周欽之,阿檀神情滯一滯,動作頓一頓,小心翼翼問出口:“警長這是有急事?”

周欽之被問住, 眼神凝沉, 半天沒回話。

他能回甚麼?說句有急事,然後反過去質問她要將票贈與哪個重要之人?

他做不出來這碼事。

周欽之輕咳一聲, 似乎是欲言又止。

“是啊,我師弟,還有我鄰居姐姐,我們早就約好了,眼下就看警長要不要屈尊降貴與我們一道了?”

“看戲,一人自然是無趣,我約了人,早兩天就約好了,等會下了班,劇場門口碰面。”

阿檀坦蕩點頭:“沒錯。”

他壓抑住晦暗情潮,轉身欲出門,卻被阿檀叫住。

雖說面上依然冷沉,但周欽之心裡已然升起些愉悅:“你不是都約了人?票券給我,豈不是……”

周欽之疑惑:“他們?他們是誰?”

“沒事,他們都有。”

周欽之垂垂眼眸,只撂下一句:“到點了,你可以走了。”

她這樣喜悅,還早早就約定好了,想必期待已久了吧,應當真是很重要的人。

周欽之舌尖漾出澀味,他沉沉眉,想說的話千言萬語,最後甚麼都沒說出口,不想掃了她的興。

“你有事?”

“警長留步。”

周欽之背脊挺立筆直,面上卻冷峻,有種生人勿近的威懾力,他開口,說出來的話也帶了冷肅:“你今天下班要去看戲?”

阿檀依然笑著,雙眼熠如星,走上前來,從兜裡掏了掏,掏出一張票券:“警長今晚有空沒有,要不一起去看看戲?我買了春湘園的木偶戲票券,邀您看戲,就當是感謝警長兩度給我破案獎金。”

阿檀投去詫異視線,再次詢問:“警長?”

周欽之昂首,往下看了阿檀一眼:“戲都快開場你才來約我,要是我不答應與你前去,你這票豈不是白買了?”

“這票是你特地為邀請我購的?”

“不白買,你不知道,這幾日木偶戲臺上出了兩件怪事,雖說詭異,但人都是有好奇心的,越說詭異,就越要來看看是甚麼詭異,因此春湘園的券票都賣瘋了,現在一票難求咯,您要是不答應,我就隨手劇院門口賣出去唄,還能掙上不少呢。”

“你一人去……還是約了人?”

周欽之喉結滾動,深深看了阿檀一眼,臉上情緒複雜,既有壓抑,又不乏失落。

阿檀喜滋滋,笑顏綻開:“是啊,春湘園那個木偶戲,聽聞可好看了,我也想去一睹精彩,早早地就買好票了。”

周欽之聽到她的話,沒好氣斂了眉,輕嗤道:“行啊你,與錢有關的,你是聰明得很,一點不含糊啊,我答應了,你人情送到,我不答應,你還能掙上一筆,總歸都不吃虧。”

阿檀撓撓頭:“警長誇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我那是誇你嗎?”    “不管是與不是,反正,我聽起來都是誇讚。”

“弄巧呈乖。”

“警長沒評價我臉皮厚如城牆,我就很滿足了。”

周欽之冷哼,抽出阿檀手中券票,緊緊夾在指縫,隨意揚了揚:“那我就,勉為其難就承了你的人情。”

他背影離去,可冷肅面容之上,卻又有愉悅笑意漾開。

夜色初臨,華燈亮如白晝。

硃紅太師椅上,春湘園老闆黃春義抱著個小孩,掃視了一眼木偶戲班眾人,趾高氣揚,腦袋晃了三晃:“這時候告訴我不唱了,我這損失,你們誰來補,啊?”

木偶戲班班主五十多歲,瘦黑個,穿件灰衫,他諂媚討好低聲下氣,和黃春義打著商量:“黃老闆,偶人之事,我們心裡實在是怵,這幾日能否先不唱了,找個道士來驅驅邪?”

“怵甚麼?”黃春義那雙濃黑眉頭往上一跳,話語裡滿是譏諷,“幾個木偶而已,又不是真的,你們日日吃飯的物什,竟然還會怵?”

班主神情凝重欲言又止,倒是旁邊的年輕後生往前一步,班主想制止,卻晚了一步,年輕後生急切開口。

“黃老闆,你有所不知,偶人成精在我們這行可是忌諱,早二十年,我們鶴州有個偶戲班也出過這檔子事,先前是偶人臺上泣血,再是明明已經封箱的偶人無故從箱子跑出來,這後來,成精木偶竟將整個戲班,十幾口人,全都害死了。”

黃春義沒當回事,聽得笑出聲,他起身走到一個偶人面前用手指戳了戳:“偶人成精,這話我五歲的崽都不信,指不定是你們不想上臺故意搞出來的。”他說著問小孩,“是不是啊,乖兒子?”

小孩手裡拿著個木頭做的彩馬,奶聲奶氣應和著父親:“對——”

偶人頭顱擺放木桌之上,他笑眯眯,臉色白慘慘,被黃春義侮辱般地拍了兩下臉:“木頭做的玩意兒,怎麼成精?你讓他活過來給我看看!”

黃春義笑了笑,轉頭看眾人,雖面上悠閒,話中卻帶狠:“我今日還請了長沙商會的林會長來看戲,你們不上臺,不明擺著讓我下不來臺嗎?我最後告訴你們,在我的地盤討生活,就得聽我的,出了我這春湘園,長沙城內劇場戲院茶館酒樓乃至你們去街頭巷尾搭臺子,都莫再想有容身之地了。”

他話音落地,門口幾名壯漢上前一步展露兇惡,戲班的幾個婆子姑娘都嚇得大氣不敢出,方才說話的年輕後生怒上心頭還想辯駁甚麼,被班主制止了。

最終,班主無奈地短嗟一聲:“黃老闆,我們上臺,上臺還不行嗎?”

“不僅要上臺,還要把這齣戲給我演好,把商會林會長哄好,否則,我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黃春義說著將寶貝兒子給了身邊壯漢抱著,眯了眯小眼睛,越過眾人到達最後一個姑娘身上,她縮脖畏首藏在最末端,已經在儘量降低存在感,卻還是無濟於事。

女子十七八歲,面容雖青澀稚嫩,但難以掩蓋秀美之色,黃春義色眯眯,不顧女子反抗將之抱在懷中揉了兩揉,女子嚇得花容失色,卻掙扎不開,梨花帶雨的模樣讓黃春義愈發燥火攻身,他哈喇子都快流下來,嘴裡說著:“這小臉蛋,躲在紅佈下唱偶人戲多委屈,要是能露臉唱湘劇,你恐怕就成長沙城的名角兒了,可惜咯,真是可惜咯。”

年輕後生看到這幕,氣得雙眼猩紅雙拳都快被捏爆了,要不是老班主一直阻攔,他怕不是要衝上去將黃春義活活打死。

黃春義這邊還沒打算放過那女子,摟得緊緊的,戲班其他人敢怒不敢攔,女子除了無助哭泣也別無他法。

“就抱抱你,又沒做甚麼,怎麼還哭起來了,是不是哭這唱戲太辛苦,若是辛苦,就跟了我黃春義,以後穿貂皮吃山珍海味,保管你要甚麼有甚麼。”

班主急急忙忙,上前來替女子解圍,他低頭順耳:“黃老闆,這戲都快開場了,您先放開蝶君,她唱的可是旦角,哭啞了嗓子唱不好詞,戲演得不好,哄不好林會長,那就不妙了。”

黃春義雖好色愛揩油,但還是分得清輕重緩急,一聽這話,立刻鬆開了手,蝶君終於掙脫出來,跑到個婆子背後掩面抽泣,黃春義調戲完,拍拍屁股,沒事人一樣帶著他的寶貝兒子去了前臺。

年輕後生看著黃春義離開的方向久久又捏緊了拳頭,被班主那麼一瞪,他無可奈何,又只能屈辱地鬆開。

年輕後生祈求道:“師父,我們走吧,這黃春義實在不是個東西,又是扣我們的佣金,又是……又是……”他心疼地看向受辱的蝶君,既氣憤,還難以啟齒,“又是欺負蝶君,更何況,來春湘園沒多久,竟然出了那等事,師父,你同我說過的,偶人血是忌諱……”

班主面容心痛:“阿驟,我又何嘗不想走,可如今我們的戲在長沙城一票難求,他嚐到甜頭,哪那麼容易放人?”

“那怎麼辦,難道就任由蝶君被他欺負?”

班主無奈,咬咬牙:“先不說這個,快開場了,準備一下,先將今晚這出唱完,以免黃春義又對我們發難。”

他說著去拿偶人,卻不想手沒穩,頭顱掉落下來,咕嚕咕嚕滾到了門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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