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阿檀站到周欽之旁邊, 她咬上一顆糖山楂，很快吞嚥入腹，又咬一口, 身體朝他的方向側了些。
“警長，首日人最多，後幾日人流應當會呈階梯形遞減。”
周欽之言語冷沉：“嗯，理論上來談是這樣。”
他說完也咬了口糖山楂，細細咀嚼著，突然想到甚麼，問起阿檀的私事：“那位小姐真是你的鄰居姐姐？”
“是啊, ”阿檀不明白周欽之為何問這個, 她摸了摸下巴疑惑道，“警長, 你似乎對我鄰居姐姐很感興趣啊。”
周欽之神色沒半分波動, 當然，他否認得也很乾脆：“沒有興趣。”
阿檀提出疑點：“可你已經連續兩次問起我的鄰居姐姐了。”
周欽之淡淡掃視阿檀一眼, 腦中回憶起兩人親暱挽手的場面，“我只是覺得奇怪。”
“奇怪甚麼？”
她謊上加謊，這次對答如流，沒絲毫停頓，幾乎面不改色心不跳，但周欽之卻懷疑的將她從上至下細細打量一番。
周欽之挑挑眉：“看來，我猜對了，你確實有撒謊。”
“男女有別，你倆作為鄰居, 似乎親密過了頭, 醫院女更衣室裡，你等的護士小姐就是她吧。”
“女朋友？”
“從小一起長大也沒錯。”
阿檀非常坦誠的點了頭：“警長，我確實有撒謊。”
阿檀語塞片刻，忙開口找補：“我倆從小一起長大，就、就跟親姐、弟似的, 舉止、舉止, 親暱一點也很正常吧。”
“嗯。”
周欽之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深深看了阿檀一眼：“我總覺得，你沒有這般簡單。”
周欽之的眼神銳利得像能洞察人心，他低頭凝視阿檀, 眉目間盡是思慮：“心理學上認為，當回答問題時，眼神躲閃，言語重複，往往有撒謊之疑，而你比起常人來反應更快，更加伶牙俐齒，可當我問到這個問題時同樣出現這種反應，是不是更能認定你撒了謊。”
阿檀伸手撓了撓後脖頸：“警長，你不信我啊？”
“仔細說說，哪句話撒了謊？”
“嗯。”
阿檀腦中像藏了臺精密儀器，每當面臨棘手問題時，儀器齒輪飛快轉動，下一秒，她便想出了對策。
“只是我倆這麼親密不是因為這兩點，而是因為，她是我的女朋友。”阿檀開始瞎說八道。
“我倆是鄰居沒錯……”
阿檀鄭重頷首：“嗯，就是，我倆正在地下戀愛，因為我已經脫離了林家，不是甚麼大少爺，只是個普通人，賺這麼點薪水，怕她家中不同意，所以只能和她當地下鴛鴦，連約個會都得偷偷摸摸的。”
阿檀被問住，一時間表情凝固。
越靠近，越相處，這種感覺便越強烈，越熟悉，越讓他情緒難抑。
周欽之還準備開口問些甚麼，正巧這時，童叔友過來彙報情況。
話題被終止，阿檀也是稍稍鬆了口氣，周欽之警心滌慮敏銳異常，阿檀怕他再探究詢問下去自己就該露餡了。 畢竟撒謊只能瞞過一時，撒一個謊，以後還得更多謊圓，她現在只想溜之大吉，離周欽之越遠越好。
阿檀踮起腳尖舉目四望，聽得前方似乎有爭吵聲，她忙出聲稟報：“警長，前方有糾紛，別鬧出甚麼惡性鬥毆，我過去調解調解。”
說完，還沒等周欽之回話，她便衝進人群很快消失得無影無蹤。
前方卻有糾紛，不過不是甚麼大事，無非是一個香客踩了另一個香客的腳，兩人脾性都大，不依不饒爭吵起來。
阿檀三寸不爛之舌，三言兩句化解矛盾，讓兩人握手言和。
阿檀鬆了口氣，卻下意識轉身回望高處的周欽之，隔著人群，他好似與她有心靈感性一般，也疾速看向了她的方向。
人頭攢動，兩人目光相撞，似乎撞出熾熱火焰，令阿檀心臟狂跳。
她只能背過身去，狠狠閉眼使自己保持情緒冷靜，可是心臟跳動，卻依舊那樣強烈可感。
阿檀腳步挪動，身側人來來往往，她走到一處少人的角落裡，背脊不自覺的佝僂了幾分，自餒之心更甚。
阿檀眉壓低，眸中失落翻湧，她想起了一些往事，想起林景良讓她替秀茵相親的往事。
林景良提出這個要求的時候，她心裡覺得有些荒唐，但是自己與祖父的性命都捏在他手上，阿檀知道自己並沒有拒絕的權利，不過她也提出顧慮：“這樣真的行嗎？秀茵既然不願，要不直接退了這次見面唄。”
“不行，都已經與周家談好，若就這麼退了，會拂了周家的面子，得罪周家，於我商會不利。”
“我去的話，萬一周公子看不上我，覺得我粗鄙不堪，豈不是還會壞了秀茵的名聲？”
“無妨，若他見完你直接拒了，可能我林家與他確實沒有結親的緣分。”
“要是見面之後，周家真的同意，往後秀茵嫁過去，那位周公子發現人與他所見之人不是一個？”
“你無需操心這個，秀茵美麗大方，他都能看上你，定也會喜歡秀茵的。”林景良信誓旦旦。
自此，阿檀再無言語了，她只能作為秀茵的替身前去赴約。
她覺得自己行為舉止甚是粗魯，自小接受良好精英教育的周欽之定是見完就拒，沒想到歸家之後傳來訊息，周欽之竟然同意了。
然而秀茵脾氣倔，對這門親事抗拒到了極點，阿檀沒有辦法，只能一次一次硬著頭皮赴周欽之的邀約。
相處之中，阿檀發現，家世外貌只是他不值得提起的優點，周欽之芒寒色正，良好家庭教育讓他從內至外氣度高潔，行為舉止正直紳士，尊重他人似乎是從骨子裡散發的。
然而，心裡那抹微不足道的悸動很快被自己掐滅。
阿檀沒有忘記，自己只是在代替同父異母的秀茵，她沒有資格心動。
阿檀也並不覺得，周欽之是因為她才同意這段婚姻的，畢竟，她舉手投足隨心所欲，肯定沒有半分淑□□雅，與美麗大方更是不沾邊。
周欽之這樣的名門精英，肯定不會喜歡這樣的女子。
或許，周欽之也因家族所困，同意婚約是因為她是作為長沙商會會長獨女林秀茵，僅此而已。
阿檀思緒迴轉，心跳也逐漸平穩下來。
她感覺自己臉上又戴好了假面，又能從容面對周欽之了，因此強迫自己彎起唇，轉身往他的方向走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