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程小姐,歡迎回家。
程意心哄睡了女兒, 自己也覺得有些困了。
她回到了臥房,很快就熟睡過去。
叫醒她的是腹中的飢餓。
程意心從沉甸甸的夢境裡掙扎出來,她緩緩坐起身, 有點想不起來夢裡究竟經歷了甚麼。
但整個過程卻不是那麼愉快。
程意心蹙了蹙眉頭, 很快就不去想夢的內容, 正要翻身起床,卻聽到了手機鈴聲。
是付思源的電話。
“小姐, 我剛才又看了一遍監控錄影, 找到了一個可能的人選。”
電話那邊,付思源的聲音有些遲疑。
從未得到過的東西,現在忽然落在手心裡,即便心裡知道自己不應該要,卻也會小小的,小小的高興一下。
對於奶奶, 顧定澤也是很孝順的。
程意心坐在床上,看著微風輕輕吹拂起紗簾,絲絲縷縷的陽光照耀進來,照的她通身暖融融。
程意心立即敏銳察覺到,這個出現的人可能不簡單。
她給程意心做助理一年了, 性格爽快利落, 辦事情一貫都是雷厲風行的, 今天倒是難得有些遲疑。
她忽然想起之前跟顧定澤說過,趙未語要做手術, 難得顧定澤有心,不遠萬里來到了柏林,就為了默不作聲等待趙未語手術結果。
程意心看著影片里人來人往,看著顧定澤站在那裡安靜等待。
付思源不知道程意心聽到顧定澤過來,會不會生氣。
程意心忽然說不上是甚麼滋味。
程意心不知道要做甚麼表情,她只是看著影片裡的顧定澤,忽然陷入了回憶裡。
寒冬臘月裡,因為屋裡燒著壁爐,一點都不覺得冷。
她表情不變, 說:“你說吧。”
電話那頭,程意心沉默許久,才緩緩開口。
他從來不喜歡做無用功,無論做甚麼是,都一定要有結果。
她雖然去年才給程意心工作,但因為同鼎羿集團和程氏都有關係往來,也經手過程意心的民事糾紛案子,所以大約知道程意心同顧定澤有過一段婚姻。
對於顧定澤來說,效率是最重要的。
她調快了速度,在光陰的流逝裡,顧定澤巋然不動。
她沒有因為這個名字而痛苦糾結, 也不因為顧定澤的特地出現而欣喜若狂, 那彷彿是生命裡擦身而過的陌生人,記住了姓名, 僅此而已。
程意心點點頭,對她道了一聲謝,然後說:“我看一下影片。”
程意心看了好久的落日餘暉,才長長舒了口氣。
付思源的聲音隨著電流傳遞過來:“小姐,我在監控裡看到了小顧總。”
“他出現在甚麼地方?”
付思源點點頭:“是的,小顧總在那裡站了三個小時沒有動,後來等手術成功才走的。”
她剛吃完飯,付思源也回來了。
但這段婚姻肯定以失敗告終。
付思源微微鬆了口氣,這才說:“小顧總只在vip等候室外面的走廊出現過,因為那個監控攝像位置有點偏,看不清小顧總的臉,我是憑藉身形認出來的,小顧總在等候室外等了很久,才離開。”
人真的很奇怪。
小顧總?
程意心雖然有些驚訝,但也不至於震驚。
等了很久嗎?
程意心抿了抿嘴唇,說:“你把監控錄影複製回來,我看一下。”
“老夫人的情況很穩定,體徵正常,我剛才替換了裴姐,她現在在照顧老夫人。”
這一點, 程意心不能視而不見。
付思源應了一聲,電話結束通話。
如果不是付思源細心,又把監控看了一遍,還真的找不到他。
付思源把電腦點開給她,然後輕聲細語說:“影片很長,總共有三個小時。”
程意心有些驚訝:“三個小時?”
電話那頭, 付思源有些忐忑。
三個小時,顧定澤可真有耐心。
程意心喝了一碗蓮藕排骨湯,頓時覺得胃裡也暖和起來。
但是影片裡的他,就側著身站在等候室外面的雕塑後面,因為攝像頭偏移,只能照到顧定澤一半的背影,看不到他的表情。
晚上,李阿姨準備得很豐盛。
她來不及吃飯,就先說了趙未語的情況。
有一種悵然若失,又有一種得償所願,但一切的一切,最終都歸於平靜。
原來顧定澤也不是不能做無用功。
他也願意等待,願意陪伴,也能從冷漠冰冷機器人,慢慢變得有人氣。
他能有一點人情味,程意心都替顧淵高興。
影片裡,陽光傾瀉,在地上劃出一道七彩的扇面。
最終陽光落在顧定澤的腳尖上,照亮了他烏黑的發。
顧定澤沒有動,他依舊昂首挺胸,堅持又堅定。
顧定澤變了,也沒有變。
程意心輕聲笑了一下,點了暫停。
程意心沒有把影片看到最後,她合上了電腦,稱讚了付思源一句,讓她去吃飯休息,自己則去了醫院。
她晚上要在醫院守夜。
這一年裡,她已經習慣住在醫院裡,原本她在安靜的悅寧居都要靠藥物才能睡著,現在在機器聲環繞的icu病房,依舊能踏實入睡。 人是會改變的,也是會成長的。
即便這個成長來的有些晚,有些遲,而已到底還是來了。
一夜醒來,趙未語也醒了。
經過這一年的修養,趙未語的身體狀況好了許多,這一次術後的精神就比之前要好,
她醒來看到程意心在玻璃窗外,衝她笑了一下,然後就自己去看機器上顯示的資料。
人說久病成醫,這話不假。
趙未語眯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才把螢幕看清,頓時就高興起來。
她對程意心挑了挑眉,小老太太的表情別提有多得意。
那意思就是在說:還是你奶奶我厲害。
程意心在玻璃窗外燦爛笑。
三天後,趙未語轉出icu,這一次的手術很成功,她的身體機能都很好,程意心同醫生仔細聊了一個小時,才買了五日後的機票。
一晃神,聖誕節都過去了。
柏林的街道有些冷清,人們團聚在家裡,沒有出門玩樂。
城市裡,星光璀璨,萬家燈火。
回國的前一天,程意心依舊去醫院陪床。
她來到醫院的時候,趙未語已經吃過了晚飯。
她現在只能吃流食,嘴裡沒滋沒味,每天都數著手指頭等出院。
程意心見她滿臉渴望,就不由笑了:“奶奶,等我回來,差不多就可以出院了,再忍忍。”
趙未語見她神情平靜,就問她:“做好決定了?”
程意心點頭。
她說:“難得小顧總有求於我,我自然要讓他欠我一個人情。”
她語氣俏皮,把趙未語逗笑了。
趙未語用長輩看晚輩的語氣,緩緩說著:“阿澤不容易。”
程意心愣了一下。
趙未語抬眸看向她,眼神澄澈,帶著長輩的慈愛和關心。
“他年少的時候父母就死了,當時老顧和王姐姐帶著他,要跟集團那麼多人周旋,他小小年紀,就知道不讓長輩操心。”
“每次考試都是年級第一,無論學甚麼都很用功,從小到大,一路都是以最優秀的姿態出現在眾人面前,王姐姐同我說過,她有時候也覺得老顧管教他太嚴格,可若不是這樣,等以後他們不在了,阿澤會被集團那些老東西生吞活剝。”
“想要享受榮華富貴,就必定要付出代價。”
程意心在邊上安靜聽著,奶奶每說一句,她都能回憶起顧定澤夜晚歸來時,偶爾會展露出來的疲憊。
他一整天的工作時跟別人是不一樣的。
集團裡的其他人,包括當時還在上班的她,偶爾都會歇一會兒,喘口氣,喝喝咖啡聊聊天,一天不會那麼緊湊。
但顧定澤不是。
他只要工作,就不會鬆懈。
既然選擇了工作,不做專吃分紅的二世祖,那就要努力到底,不能讓人笑話他,說他父母半句不好。
顧定澤大概就是秉持著這樣的想法,一直堅持到了現在。
趙未語看向程意心:“心心啊,其實阿澤是個好孩子,你也是。”
“你心地多善良啊。”
她跟顧定澤鬧成這個樣子,都願意幫顧定澤的忙,也願意參與到鼎羿集團的競爭當中,說明她是真的很善良。
程意心沒想到奶奶今天這麼多愁善感,她一邊聽,一邊淺淺笑了。
“奶奶,鼎羿集團2%的股份,可是人人都想永遠有的,我這可謂是天上掉餡餅。”
趙未語卻搖了搖頭。
“不是,這是兩碼事。”
程意心既然願意接受這2%的股份,那麼到時候股權變更公示的時候,一定會吸引別人的關注。
會有多少人猜測她跟鼎羿集團的關係?會有多少人猜測她跟顧定澤?
本來已經沒有任何關係的兩個人,現在又被湊到了一起。
還是關係尷尬的前任夫妻。
程意心跟以前不一樣,她有足夠的勇氣,足夠的膽量面對世間的一切。
無論是流言還是蜚語,無論是壓力還是責任,她都不害怕。
看似柔弱的她,卻堅強柔韌,從來不會被苦難折斷。
趙未語看著程意心,淺淺笑了:“心心,這一次回去,好好看一看家。”
“我有點想念咱們的家了。”
程意心愣了一下,然後認真說:“好。”
五日後,顧定澤專門安排的私人飛機降落在國際機場。
程意心剛一下棧橋,就看到顧定澤站在玻璃窗外。
四目相對,恍如隔世。
上一次兩個人在這裡見面是一年前,那時候程意心同他離婚,遠走他鄉,他們在這裡隔著玻璃窗道別。
時隔一年,程意心歸來,等候在玻璃窗外的卻依舊是他。
顧定澤依舊穿著墨色的大衣,他肩背寬闊,身形頎長,如青松屹立,高大入雲。
他依舊戴著金絲框眼鏡,遮擋了身上的凌厲鋒芒,也遮擋了眼眸中的千思萬緒。
顧定澤深深看著程意心,目光堅定,沒有任何遊移。
隔著玻璃窗,他對她說:“程小姐,歡迎回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