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二更】顧先生,再見。
程意心也沒想到, 自己發自肺腑的幾句話,就讓顧定澤妥協了。
這個好字一說出口,電話兩頭的人都沉默了。
良久之後, 程意心才淺淺笑了一聲。
“顧先生, 謝謝你的成全, ”程意心說,“如果離婚協議沒有其他問題, 可以讓耿律師聯絡我方律師, 稍後我們就可以直接遞交離婚申請了。”
電話那頭,顧定澤沉默了許久, 久到程意心以為他在忙其他的事, 顧定澤才沉沉開口。
他的聲音比方才還要低, 還要啞,聽得人心裡頭難受。
“程小姐, 雖然我們有……有婚前協議,”顧定澤說話有些費力,“但畢竟結婚兩年, 我還是需要對你進行補償。”
程意心愣了一下。
沒想到離婚了, 顧定澤倒是要大方一下。
程意心的手一頓:“怎麼?”
她想了想,直接說:“好,同意這個條款,立即簽署協議,幫我上報申請離婚預約事宜。”
電話那頭,顧定澤再度沉默了。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的心空空蕩蕩。
無論是心理還是身體,都很疼很疼。
“好的,謝謝顧先生,我等律師訊息。”
趙未語認真看了看她,也笑了:“好。”
“程小姐,耿律師說顧先生同意所有的條件,但他還是堅持給您五千萬贍養費。”
她哼著歌上樓,看到奶奶正在看她,就笑了起來。
“我同顧先生談好了,”程意心笑了笑,看起來很輕鬆,“一個月後就能辦好手續。”
程意心沒想到他還關心奶奶,倒也沒有太拒人於千里之外,只說:“奶奶的手術很成功,現在正在休養,人也很好,謝謝顧先生關心。”
可現在他整個人都是混亂的,不知道要如何面對這樣的情況,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甚麼心情。
顧定澤問她:“程小姐,奶奶怎麼樣了?”
顧定澤一句話沒來得及說出來,哽在喉嚨裡,半響,他捂著嘴劇烈地咳嗽起來。
“沒有其他事,我就掛了。”
大概沒想到這一次程意心態度如此堅決,堅決到這段婚姻不願意多耽擱一天。
這兩年,她的衣食住行幾乎都是顧家包辦,這一點上倒是無可指摘。
再也不會被填滿了。
同顧定澤談完這些事後,程意心渾身都輕鬆了。
“再見。”
顧定澤對著要叫大夫的馮遠牧搖了搖頭,努力壓下口裡的血腥,平靜片刻,才說:“好,都依你。”
另一邊,程意心得到了顧定澤的肯定答覆,終於鬆了口氣。
程意心愣了。
電話那頭,傳來程意心放鬆的呼吸聲。
“不用了顧先生, 分割財產還要耽誤時間,我想越快越好,”程意心迅速打斷了顧定澤的話, “我不缺錢, 這兩年顧先生和顧老先生對我都很照顧, 就算是補償了。”
電話那頭的顧定澤剛一張口,電話就傳來了忙音,顯示已經被結束通話。
認識到這一點,讓顧定澤越發疼痛起來。
很痛,痛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她可能都不想再見到他了。
但電話那頭的人卻叫住了她:“程小姐。”
這一次,她結束通話的很乾脆。
但那些錢財之物程意心又不是沒有,程氏比不上鼎羿, 卻也是京中數一數二的企業,她不需要顧定澤的施捨。
昨天她堅持跟顧定澤說不要他的錢,但顧定澤還是如此堅持,甚至在昨天同意了程意心的拒絕之後,還是一意孤行。
但程意心也不想再給顧定澤打電話來回拉扯這件事了。
說完話,她乾脆利落就要掛上電話。
大概是程意心的態度很堅決,顧定澤這一次沒有拖著,第二天戴律師就給程意心打來電話,說耿律師已經回覆了離婚協議。
他不想離婚,但程意心是想的。
顧定澤第一次嚐到了苦澀的滋味。
五千萬並不是小數目,對於顧定澤來說也不是個大數目。
床邊的儀器發出報警聲,馮遠牧立即起身,出去找大夫。
顧定澤已經甚麼都不知道了。
等離婚申請辦好,程意心才覺得渾身輕鬆。
她同趙未語說了贍養費的事,然後就道:“我不想要顧家的錢,卻也不想跟顧先生多拉扯,所以就同意了條款,我想了想,要不就成立兩個基金,一個專門幫助罕見病,一個用來扶持貧困學生,顧家名義設立一個,程家名義設立一個,誰都不佔誰便宜,奶奶覺得呢?”
五千萬雖然不少,但程意心也不需要靠贍養費過活。
趙未語就說:“你思慮周全,就按你意思辦吧。”
之後的一個月,程意心和趙未語就在松山醫院養病。
趙未語的身體狀況越來越好,已經不用臥病在床,每天都可以在花園裡散步,還能適當做些活動。
而程意心的身體狀況也趨於穩定,因為省去了心事,她能吃能睡,整個人比之前精神許多。
甚至是有些榮光煥發。
很快,就到了需要辦理離婚協議的那一天。 祝佳期一早就知道她要離婚,這幾天也經常來醫院看望她們,雖然程意心表示自己已經不在乎了,但她還是陪著程意心一起去了民政局。
在民政局門口,程意心時隔一個月,見到了顧定澤的第二面。
顧定澤剛一從車上下來,程意心一眼就看出來他瘦了。
以前的顧定澤自然不胖,他身形修長,肌肉均勻,加上個子很高,腰背很直,無論怎麼看都是個風度翩翩偶像劇男主。
他是個完美的衣服架子,無論穿甚麼都很有氣場,即便是長及小腿的羊絨大衣,他也能撐起來。
但現在,即便穿著一身考究的正裝,程意心也覺得那衣服空空蕩蕩,沒有以前那麼筆挺了。
顧定澤以前是面冷,現在卻是面色蒼白。
他下車站定,偏過頭來看向程意心的那一眼,程意心甚至從他的眼神裡看到了千言萬語。
那是以前的顧定澤絕對不會有的眼神。
顧定澤的嘴唇泛白,面容有些許疲憊,卻無損他英俊的面容,多了幾分頹喪的柔弱氣質。
這樣的氣質,讓路過的行人忍不住往他身上看。
顧定澤臉上沒有表情,他一下車,目光就落到了程意心身上。
時隔一個月,他彷彿不認識程意心一般,目光一點都不遊移。
他看著她,注視著她,眼眸裡似乎有著濃得化不開的情緒。
若是以前,程意心肯定能欺騙自己那是愛意。
但現在,程意心卻也只是平靜地對顧定澤點了點頭:“顧先生,許久不見。”
顧定澤頓了頓,才抬步來到她身邊。
“程小姐,許久不見。”
這幾步,他看似走的很瀟灑,只有他自己心裡才清楚,究竟有多艱難。
他不能分辨自己的感情,看不透那些複雜的情愛,但他很清楚,他並不想離婚。
他抗拒這件事。
可心底深處又有一個聲音告訴他,到了今天這個地步,他應該要順著程意心的意思,讓她高興才是對的。
這樣的反覆拉扯,讓顧定澤很疲憊也很痛苦。
但事情已經答應下來,顧定澤從來不做反悔的事。
所以他今天還是來了。
程意心怕有人跟拍顧定澤,爆出不利於兩家的新聞,所以便說:“顧先生,我們進去吧,已經排好了號,很快就到我們了。”
顧定澤沉默點點頭,跟著她進了民政局。
身邊來來往往,都是今天新婚的小情侶,他們笑著,樂著,每個人都透著對未來的期盼。
顧定澤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當年跟程意心結婚的事。
他們領證的日子是顧淵特地請人算過的,據說是個大吉大利的好日子,但是那天他有個很重要的會議,所以整個領證的流程都有些心不在焉。
甚至最後拍結婚照的時候,攝影師說了三遍讓新郎笑一下,他都沒有立即給出反饋。
所以後來的那張結婚照,他的表情很怪,看起來並沒有很愉悅。
兩年過去了,他不記得當天還做了甚麼,他只記得那一天程意心都很高興。
她那雙漂亮的杏圓眼彎成漂亮的月牙,臉蛋紅撲撲的,透著喜悅的紅。
她的聲音也是軟軟的,尤其是喊他顧先生的時候,有一種嬌憐的味道。
顧定澤恍惚之間,聽到程意心冷著嗓子喊他:“顧先生?”
顧定澤回過神來,才發現他們已經來到了辦公室前。
他垂下眼眸,看到程意心淡然的面容。
她很冷靜,也很冷漠,聲音也是很平靜的,同兩年前那個高高興興歡歡喜喜的新嫁娘判若兩人。
雖然她再也不會那樣看著他笑,但顧定澤卻忽然意識到,這樣的程意心也很好。
她身上有一種重新迸發的光彩,有著讓人無法忽視的力量和韌勁,或許,這才是真正的程意心。
是他,是這婚姻,是盲目的愛情,才把她變成了另一幅面孔。
顧定澤覺得嘴裡又泛起苦澀。
他壓下滿心的痛,對程意心點頭:“我們進去吧。”
辦理離婚的過程並不讓人愉快,至少,對於顧定澤來說是不愉快的。
一直等到離婚手續辦完,他跟程意心分別得到了屬於他們的離婚證,這個婚才真的離了。
等到兩個人從民政局出來,外面正是太陽高懸,陽光燦燦的正午時分。
陽光暖融融曬在身上,卻無法讓顧定澤覺得溫暖。
他依舊覺得身上很冷。
兩個人一起去了停車場,顧定澤沉默跟在了程意心身邊,看著她上車,系安全帶,然後關上了車門。
只聽嘭的一聲,驚醒了站在車邊的顧定澤。
程意心降下車窗,仰頭看向顧定澤。
顧定澤高大的身影遮天蔽日,擋住了全部的歲月與光陰。
“顧先生,再見。”
這一刻,顧定澤悵然若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