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被當擺設的妾(七)完
王妃變得很不愛出門了。
這種心態很難說清楚……以往她雖然也受人嘲諷, 但她知道那些姑娘媳婦兒都是因為羨慕她所以才嘲諷她。她對這種變相的認輸其實是感覺非常好的。
但現在不一樣了,成為全天下公認的心思陰暗,還沒處說理兒,這不憋屈嗎?
當然現在最好的方法就是再納兩個妾, 只要那兩個妾活得好好的, 王爺有了孩子,那許多人就會以為傳言只是傳言。
但王妃自己心虛啊, 她一直認為王爺無子就是因為自己是穿越女, 但是要讓王爺去找他人生子, 她怎麼可能願意?就會了讓那些自己都不認識的人認同?王妃自認自己做不出這種蠢事。
而且王妃還有一種……被扇了巴掌的羞愧感。
她自詡新時代的女性,手上大筆資金, 丈夫擁有隱樓勢力,但她穿越這些年除了斂財以外還做過甚麼嗎?
沒有, 她利用了自己以往的知識讓自己過上了好生活,對身邊的丫頭和顏悅色兩分,就覺得自己不愧是來自後世的開明女子。
事實上她做的遠遠沒有餘知微還要多。
她知道餘知微用了隱樓的人手, 王爺不是心甘情願的, 但她當初有這個條件, 卻想也沒想過做這件事。人總是複雜的,王妃一邊怨恨餘知微為了一點小事處處給自己難堪,一邊又知道自己其實頗為虛偽。
於是王爺帶著王妃開始常駐隱樓,隱樓樓主的雙面身分至今只有少數皇室中人知曉,但隱樓樓主愈發活躍,琉王爺早就被人遺忘。
最後琉王終究隱退了江湖,陛下准許他不用參加任何皇室活動,可以隨時入宮,看上去榮寵至極,幾乎所有人都說琉王安守本分,避嫌讓權,以免下代帝王難做。
接下來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餘知微手一揮,也沒見甚麼太大的動靜,王妃白玉無暇的臉皮、手臂上迸裂出了多道傷口。
餘知微被激怒了,然後王爺跟王妃在興奮的看著餘知微的虛影拿起桌上一塊糕點以後,動作頓了頓,還來不及開心呢,餘知微雙眼就望向他們。
王爺跟王妃兩人早就又重新同房,兩人感情依舊恩愛, 但總會默契的繞開餘知微相關話題。她就像是衣服上洗不去的一塊墨漬,破壞了所有光鮮亮麗的美好。
他就是想著,假如餘知微跟王妃推測的一樣其實還活著,只是得了機緣,成了精怪,那活物總是懼怕毒素的吧?
而且他跟王妃兩人保密意識非常好,溝通只在床圍當中蓋著棉被在對方手上寫字。可以說是他們最後的掙扎了。
餘知微壓著王爺做事,像琉王這種人怎麼可能甘心?他開始在娘子廟供應的糕點內下毒,在王妃平常擺放糕點的地方下毒,甚至在王府裡頭的水缸下毒。
大面上的感知不了,糕點跟帶毒糕點總是不一樣的。
餘知微只是冷眼一瞧,身影又消失了。
況且隱樓偷偷營運娘子廟,如果琉王的名聲又如日中天的話,別說當今了,太上皇自己就容不下琉王了。
雖說這本來也在他兩人生規劃當中,但實現的過程跟他們想像的太不一樣了,問題是他們有別的選擇嗎?沒有!
但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琉王哪裡是避嫌?他是不得不。
但他們卻不知道,餘知微如果可以感知到身上的汙穢,並且自主選擇分離,那她在把物品虛化的時候難道不能感知出自己虛化的東西成分嗎?
變故只發生在半秒之間,王妃後知後覺的開始尖叫,王爺也因為疼痛悶哼一聲跌到地上。
那眼神……怎麼說呢,讓他們兩人如墜寒冰。
江湖上的人都曉得隱樓樓主長年戴著面具(以往是為了隱藏身分,現在是為了遮擋面容),左手少了一隻手掌。如果曾經有人懷疑過隱樓主跟皇室的關係,見過隱樓主本人的都不會這樣想了。
太上皇還是一直很疼愛這個小弟弟的,大約也知道娘子廟鬧出了多大的輿論風波, 但畢竟只在民間小打小鬧, 人數又那麼多, 為了這個找平民麻煩也不值得。
他們甚至用最快的速度就離開了京城,因為以他兩的驕傲來說,絕對不願意任何人看見他們現在“被鬼毀容”的慘樣。
王爺也沒好到哪去,他更慘一點,因為他的左手被齊腕斬斷了。
其實這就是說:你們去當江湖上的隱樓樓主吧,朝堂上不適合你們了。
琉王再是個“不掌權的閒王”,也不能身帶殘疾,況且王妃毀容,以後又要如何作為宗世表率?陛下為了全琉王臉面,才頒佈出讓同意他們隨意出遊,不需要顧忌繁文褥節的命令。
誰都知道,皇室朝堂上,殘疾人不可能有出路。
王爺為此愈發憋屈,他真的很想就這樣撂挑子不管娘子廟了,但這次被砍了手讓他對餘知微更害怕了起來。
不管過往如何,餘知微已經不是那個任他拿捏的妾了。
所以娘子廟的經營他一直不敢懈怠。而娘子廟經營的愈好,就愈沒有人把隱樓主跟最有可能的琉王爺放在一起聯想───我打臉我自己?又不是有病。
被有病的琉王:……
至於王妃……她還是那個經營著許多鋪子的東家,只是沒了王妃這層身分,跟她來往的不過就是些江湖人跟商鋪老闆。
以前她身為一個美貌的王妃、商業帝國之主,美女、金錢、身分高貴交織出了王妃本身的魅力。但現在,她只是一個被毀了容的中年婦女了。
這對王妃來說,也不知道會是開心還是難過?
───哎呀古代年齡就是這樣殘酷,超過三十就中年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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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知微大概是因為過得舒心,她活得很長,甚至比琉王爺跟王妃都長,後來她真的挺老的時候,就選了一間娘子廟當廟祝,沒有人知道她就是那個一生都在想辦法“顯靈”的餘娘子。
回顧這一生,她早就知道自己得到的能力足夠讓她叱吒天下,但她一點也不後悔。
現在女子的地位還是那樣,但把女子往死裡糟踐的事情已經很少了。人就是這樣,一開始是因為害怕,幾十年過去,就形成了民風。況且當今也不是甚麼昏庸帝王,完善了法律,又有隱樓在暗處監督,慢慢的女子生活也就好過許多。
至於隱樓……琉王很早就退下來了,只是隱樓已經被架得很高。即使繼任者不想要管那些苦命女子,形勢也不允許。
餘知微死的時候,她其實滿心喜悅。又有多少人能跟她一樣,說一句這輩子沒有白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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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王死的時候其實心中挺遺憾的。
他不是沒有野心的人,當然他沒想過要奪取皇位甚麼的,他想要的是當一個江湖中的無冕之王。只可惜這一切都被一個鬼破壞了。
因為餘知微,他錯過了許多向當今施恩的機會;也因為餘知微,他不得不放棄以琉王的身分光鮮的活在明面上。 在旁人看來,他是無上尊貴的隱樓樓主,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實他是灰溜溜的隱藏了身分躲到江湖上來了。
這些年下來,其實他已經發現了餘知微根本沒有死。畢竟鬼應該是不會變老的,也就是說餘知微大概是本身就是個異人,但她隱藏的那樣深,最後一直等到了名正言順的詐死之機。
如果他早就知道餘知微有這樣的稟賦……其實也不是不能在一開始的時候就以正妃之禮相聘。
餘知微恨他隨意毀掉她的人生,那她早點露出自己的能力,他也可以對她很好的啊!
但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他不過是個毀了容的殘疾老男人,到後期他甚至不願意出門,畢竟年輕時他有多意氣風發,到後面就愈難以接受狼狽的自己。
左手掌被砍,讓他武功受了影響,後來乾脆選了繼任之人,自己安心閉關養老。其實很多時候他都覺得自己活得太長,但讓他自己去死他也絕對不願的,拖來拖去,就一直拖到現在。
該是真的可以解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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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好不容易看完了上半年的帳冊以後就打算休息了,年少時如果她還相信王爺的一生一世,現在她則是看透了所有。
事實上王爺也不是真的如表面上那樣完全沒有欺瞞過她。
畢竟她的商鋪遍天下,總會有那麼一兩人跟她通風報信。不過她沒有作聲,她的生意做得太大,除了琉王以外也沒人能保住她。
她還是琉王妃的一天,這些生意終究會是皇家的,要是她膽敢和離,隱樓這麼多高手,隨便來一位都能讓她死得不知不覺。
琉王堅持不納二色的原因她也知道了,以往都是御醫診平安脈,結果她自然不知。但現在都是民間神醫診脈,她真想知道,自然就有法子知道。
她只是信任他,又不是真的蠢貨。如果原本她還有那麼點驕傲自己找到一個古代鳳毛麟角的專情人,現在就覺得自己有多可笑。
況且……就她所知,隱樓當中有一兩個女暗衛就是琉王的入幕之賓───即使毀容又殘疾,只要願意找,總還是有願意的人。這可真是不公平。
她就不一樣了,年老又毀容,現在如果提出年輕時的承諾,只會讓人覺得她可笑。而且王爺那種摻雜了算計的深情只讓她覺得索然無味。
其實生活就這樣安穩過下去也行,這些年她一年中有大半年在外巡視商鋪,回到隱樓以後,就把王爺當成一個相處得還行的室友。
曾經她以為自己可以一輩子活在愛情當中,沒想到她也終究沒能得到善始善終……也就那就算了吧,她身為新時代的女性,即使沒有愛情,也總是可以把自己的生活過好的。
還有,她其實對文氏跟餘氏挺抱歉的……那時的自己,的確是太自以為是了。
她摸摸自己的臉……珍貴的靈藥只讓她的臉沒有被疤痕扭曲了臉皮,但疤痕還是在的。五官看上去沒有太過猙獰,但終究是縱橫交錯,難以入眼。
其實她穿越前也不是太美的姑娘,只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她竟然也會因為美貌、財富、地位這種事情丟掉了對“人”的基本尊重?
她的確是飄了,但她也還是厭惡著餘知微的。知道自己錯了,但又怨恨毀掉她人生的人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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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夫人自從餘知微成為“會顯靈的餘娘子”以後,在餘家說話就很不管用了。
餘大人怨恨她給餘家招徠糟糕的名聲,兒子女兒也怪她。因為餘知微,餘家男女的嫁娶都特別難。後來她很早就交了權給大兒媳婦。
只能說好在大兒子是她親生的,所以生活上倒沒有苛待吧。但她也完全沒臉出現在外交際了。
她實在不能懂,面對一個背主爬床的丫頭,她厭惡又有甚麼不對?
身為一個被養在鄉下的庶女,把她嫁到王府難道還埋汰了?
同樣的情境,所有的當家主母都會做跟她一樣的選擇。況且比她狠心的也所在多有,為甚麼到後來就是她的錯?
老爺怪她,兒子兒媳都怪她……要是真這麼怪她,你們倒是別收用丫頭啊!
餘夫人後來深居簡出,甚至開始修佛。她一直都不覺得自己有甚麼不對,就算有不對,老爺也該是最不對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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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夫人從餘氏鬼魂鬧事開始,就一直注意著事情的發展。她一直希望自己的女兒或許有一天也能入得夢來。可惜她等了許久,一直都沒等著。
當初女兒想要進王府做妾她其實是反對的,可惜女兒當年對琉王一見鍾情,況且以他們的家世,能做妾也是高攀了。
女兒一直說,自己只要能在王爺心中留一塊小小的角落就可以了。王爺俊美如神,他自然是最愛王妃的,但既然要納妾,這也是她的機會。
文夫人不願意,卻架不住女兒跟王妃相談甚歡,於是聘禮來了,她也只能接了。
果然,王妃當初說得多麼溫婉大度都騙人,女兒沒多久就死了。
女兒的確有些天真任性,但是能把女兒逼到這般地步,她不曉得女兒到底在王府裡頭過著怎樣的生活。她跟夫君兩人鼓起勇氣上門討說法,當然,最後自然是一點用也沒有。
所以王妃跟王爺的名聲愈來愈臭,她是很樂見其成的,甚至還幫忙推了一把。
王爺跟王妃情深,那幹嘛讓她的女兒拿命去見證呢?文夫人知道自己看事情不公平,但那畢竟是她從小寵到大的閨女兒,她就是厭惡王妃,就是希望可以扯下王妃虛偽的假面。
當誰不曉得呢,王妃是個特別驕傲的人,她看上去說話溫柔,對所有人都好聲好氣,其實眼角的蔑視都藏不住了。
也不曉得王妃是不是有甚麼隱藏身分,因為王妃那態度,似乎覺得所有人都不配跟她說話似的。
不過畢竟是王妃嘛,看在身分上,大家也不會跟她計較那麼點令人不快的眼神就是了。
後來娘子廟興起,王爺跟王妃簡直像是被釘在恥辱柱上一般,她還特意推動了“王爺不行”的言論。因為隨著許多人討論,她已經知道自己的女兒至死都是個姑娘。
太欺辱人了!真的!
不過後來琉王隱退了,去哪不知道。文夫人知道他一定是受不了名聲所累躲藏起來了。
她很痛快,又很不痛快,但她沒表現出來。畢竟她還有兒子兒媳婦呢。那些事情,跟文府當然是一點關係都沒有的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