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被當擺設的妾(六)
接下來的日子裡, 餘知微就只是按慣例的在王府跟餘府表現一下自己的存在感,特意針對的事情變得很少。
因為她變得很忙。
光是京城,被理所當然擺弄的女子就有許多許多,餘知微忙得不行, 自然也就沒有心思去管王爺跟王妃了。
而她的努力也是有效的, 京城的人開始慢慢知覺到她的存在……畢竟本來存在感就很強了嘛,餘家跟王府到現在都還鬧鬼呢。
人人都說王府那個餘姨娘是個好心的, 死了以後都還不忘記幫助人───那被餘氏惦記的兩家人可見人品有多壞。
王爺跟王妃兩人憋屈的不行, 但餘知微把目光放在外面可憐的女子身上以後, 王府雖然還是有異常響動,卻安寧多了。
本想著就這樣相安無事也是可以的, 但王爺某日在書房剛剛寫完一封給屬下的信件,就看見那封信見像是被人用手指捏起一角, 緩緩的向上飄,像是有人把那封信給拿起來了一樣。
王爺大驚失色,連忙想要去搶, 他很快, 可惜手碰上那封信的時候直接穿了過去, 下一秒,那封信就消失不見了。
接著他聽見有個女子在他輕輕的說話:【這封信,妾幫你交給海砂幫主吧?】
王爺對王妃那是真的一往情深,安撫了受驚的王妃以後,讓身邊人離他稍遠,他一個人坐在花園的水榭裡。
【自然是……弄死你的小嬌嬌啊。】小嬌嬌是王爺在床第之間對王妃的愛稱。
至此,他才正視起餘知微的殺傷力……這不只是一個只會噁心他跟作弄他的鬼魅,還是一個可以隨意偷竊機密文書、甚至栽贓嫁禍的鬼魅。
他認為就餘家那樣的,根本不可能給餘知微找甚麼好人家。在王府當中至少有安寧生活,餘知微又有甚麼好不滿意的?
王爺冷汗頓下。
說完,他真的站起身一拱手:“不過此封信件關乎許多人性命,這不是兒戲。你要是恨我自然可以找我,一人做事一人當,卻不該拿無辜之人的生命說笑。”
王爺臉黑了……誰是不舉的廢物?
“你恨我我能理解,但王妃其實不知道我要拿你假扮王妃當誘餌的。”
“餘知微,你在嗎?”王爺面對湖心輕聲問。
如果哪天她去偷了虎符,然後藏到自己書房,又好死不死引別人發現的話……王爺都不敢再想下去了。
【她害我跟文氏嫁給一個不舉的廢物,我不恨她怎麼可能?】
餘知微沒有回答,但三更時分,王妃的寢殿走了水。是從外邊廊柱開始燒的,所以聲勢很大卻沒有人傷亡,但王爺知道這是餘知微在跟他表示:她有這個能力。
他連忙開口:“餘知微,本王知道拿你當王妃替身是對不住你,本王在此道歉。”
“除此之外呢?你要如何才能放過王妃?”王爺又問。
但他知道,餘知微是怨恨他們夫妻害她們無法過正常的人生,從被納進來開始就註定守活寡到死。對於這一點,王爺也是有話要說的。
那封信是聯合青龍幫要一起圍勦海砂幫的聯絡書,隱樓說是在江湖地位超然, 但也一樣要吃飯的。陛下說了最近長洲的海砂幫佔據河口攔截商賈,想要他幫忙整治一番。
“你欲如何?”王爺說。
其實這也是王爺跟王妃私裡下的情話,王爺說他對著別的女人硬不起來。
接著他就看見湖上方懸空出現一個人影,正是餘知微。只是那人影只出現了一會兒就消失了。
他想著聯合青龍幫把海砂幫滅了就一石二鳥,但如果訊息提前走漏, 那情勢可就複雜了。一個江湖門派敢這樣囂張, 後面怎麼可能沒有靠山?訊息要是提前走漏, 那江湖糾紛就要演變成朝堂角力了。
【妾……也是無辜的性命呢,王爺。】
不過話當然不能這樣說,所以王爺乾脆就沒說。
【王爺把我扔給兇徒,這是奪命之恨,我想弄死王府上下,難道不是情理之中?】
王爺:……你只是個妾,身為主子要你去死,你還有臉恨?
當然話也不能這樣說,所以他還是沉默。
餘知微見王爺不說話,內心愉悅:總算,你們這些眼高於頂的人,也有拿捏不住人的時候了?
就在此時,王爺說:“我知道你心中有恨,但也知道你想要為天下可憐女子做點事,這樣吧,隱樓天下皆有據點,我可以分出人手探查是否有可憐女子,並且以你的名義,儘量幫助。”
餘知微抿唇。
王爺又說:“我還可以在全國給你立廟,就叫做……娘子廟,如何?”
餘知微……心動了。
“廟中會有廟祝,全年供奉瓜果點心茶水,每座廟中都會有一間你的閨房,侍死如侍生。”王爺又說。
【半年之內,我要看見娘子廟開遍全國。】她答應了。
畢竟當鬼哪有當神好?
王爺的行動力還是很快的,畢竟他掌握了朝堂跟江湖的權力。很快的,餘知微的名聲就被炒作了起來,她也不怎麼跟王爺還有王妃死磕了,她忙著遊歷天下的娘子廟,並且四處顯神蹟去了。
偶爾她也會給王爺帶點有用的訊息……畢竟娘子廟可以經營得這麼好,那是因為王爺本身的勢力夠大,如果王爺身死,對她其實也沒甚麼好處。 至於王妃……餘知微冷笑。看遍人生百態的她,也漸漸懂了王爺為甚麼會對王妃那樣遷就。
愛情當然是有的,但要說完全是因為愛……也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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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王爺轟轟烈烈的投入迷信事業,陛下對此倒是樂見其成。他知道這個弟弟有才能,很好用,但也同時擔心自己的兒子鎮不住他。
如果琉王爺的勢力繼續增長,他就得考慮去掉這個弟弟的皇族身分了。不然兼任隱樓樓主的王爺終究會成為皇權的隱患。
餘知微並不知道,自己橫差一槓,陰差陽錯的讓琉王成功從奪嫡中清白的退了出來,五皇子雖然一直想要搞事,但終究還是露出了馬腳。
沒有琉王大發神威,朝堂上的事情只要皇帝心裡有數就亂不起來,這樣說起來,琉王其實也沒那麼重要。
又過了幾年,皇帝禪位給了太子,此時娘子廟已經開遍全國,成為姑娘媳婦們除了觀音以外一定得要拜的廟宇。後來道家把娘子廟的餘娘子併入道家體系,硬是給了她一個仙子下凡歷劫的前傳。
許多道觀也增添了餘娘子的神像,而王妃跟餘家主母就成了流傳全國的刻毒婦人。
餘知微對此滿意非凡,甚至還偷偷找人寫了話本,說了一些女兒苦的故事。
她想做的事情總是可以做成,因為琉王已經清楚了她的厲害。王妃很不滿意自己的名聲,不只一次跟王爺鬧,但王爺總說如果不這樣做,餘知微會繼續騷擾王妃。
王爺自己也不滿意,因為開始有聲音說,王爺只守著王妃,面對千嬌百媚的妾不碰,是不是身體有問題?
而且這麼多年來,王爺王妃如此恩愛,卻硬是沒有生下一男半女,所有人都用一種詭異的神色在打量琉王。
琉王心裡苦……他為甚麼會答應此生不納二色?那是因為他天生就不能讓女性有孕,不然皇兄怎麼可能這樣信他?
如果廣納姬妾還一個孩子都沒有,那這麼秘密就遮不住了。但如果此生只有一妻,大家會說是因為妻子善妒害他無後。
王妃從來沒有懷疑過王爺,因為她一直懷疑是因為自己穿越而來,因此不能有孕。
但現在隨著名聲愈來愈大,大家開始檢討王爺到底行不行了。
王爺很想要直接撂挑子,有一次甚至跟餘知微落了狠話,說只要他一聲令下,娘子廟就再也開不下去,即使有民間自主香火,那些求助無門的女子一樣求助無門。
他說讓餘知微收斂一點,不要到處敗壞琉王府的名聲。
餘知微的回應是把琉王面前的那個桌子取中間小段收入空間,然後留在外面的桌子主體就這樣突然四方五裂,轟的一聲癱倒在地。
也很簡單嘛,隨著她對虛化掌握得愈發細緻,一塊木板當中她可以控制木板中段虛化甚至消失,那一塊木板不就分成兩半了嗎?
琉王爺看著眼前無聲無息被分屍的檀木桌子,像是看見自己的屍體一樣臉色僵冷……他以為自己已經很瞭解餘知微的危險了,卻沒想到了解的還是不夠多。
餘知微分屍了桌子以後就沒再說話,也沒現過身,但隱樓對於拯救苦難女子卻愈發上心細緻了。
為了給那些被拯救的女子一條活路,隱樓甚至在各地開辦了商鋪作坊,只收女子。琉王還以“女子生育為國本”的主張,推行了殺妻溺女死罪,強娶騙婚流放的新法。
也是因為隱樓一直都在拯救女子,他們從情報販子跟殺手頭子漸漸被人當成江湖正道代表,只是琉王跟琉王妃的名聲卻一直都很糟糕。
餘家則愈發低調,主要也是因為琉王府聽起來比小小余家厲害多了,所以餘家給人印象的好像就是那個不做人的嫡母。
而隨著琉王府的名聲下降,琉王妃出門交際都會被人嘲諷。嘲諷的內容從不生孩子到苛待妾室不一而足,反正琉王妃從京城人人羨慕的貴女變成了人人嘲諷的貴女。
王妃簡直氣炸,她手下商鋪無數,得了一個一心一意的好夫君,生活富貴順心無比,憑甚麼就因為一個鬼落得一個名聲有暇的地步?
就算沒人傳頌她女中英豪,商業大亨,好歹也該說她胸中自有丘壑,現在呢?以善妒傳唱天下是甚麼鬼?
這日,王妃在外喝茶聽戲,本想輕鬆一點沒帶儀杖,結果就聽見隔壁包廂有人在說話。
“娘子廟是真的有靈!”
一個男聲在說話:“我姑母一向把表弟當成眼珠子疼,前陣子表弟要娶親,說的是城東一家酒樓東家的姑娘,人家說給了多少聘禮就回多少嫁妝,而且聘禮會全部帶到婆家。
你猜怎麼?我姑母就要把我表姐送去給城西富戶的傻兒子的妻子。我表姐不甘心,跑去娘子廟祈求,結果也不知道我那表弟當晚看見了甚麼,第二日就鬧著讓我姑母好生給表姐找個人家,不然餘娘子就要半夜索了他的命去。”
“你姑母竟然也信?聽上去像是你表弟的夢魘呢?”
“不,是真的,因為表弟睡的那間屋子,所有的東西都碎成片片,斷口光潔猶如刀砍───是所有的東西喔!桌椅板凳茶壺杯子床鋪衣衫……通通都碎成一片一片的!只是一夜時間,而且沒有驚動任何人!這根本不是人力所及!”
“這樣說來,那餘娘子因為王妃嫉妒故意讓餘娘子扮成王妃模樣替死大概是真的了?你看這怨氣重的,法力愈發高深了。”
“或許餘娘子一開始是冤死鬼,現在我看也差不多該是鬼仙了,你沒看她沒有濫殺無辜,連把她胡亂嫁人的餘家夫人都活得好好的嗎?還有那王妃!餘娘子有那本事王妃卻沒死,可見王妃善妒,餘娘子卻不是小家子氣的人。”
“現在幾乎全國姑娘都在拜娘子廟呢!其實這樣也挺好,世上少了許多命苦的姑娘。”
“我還聽說南方有個專門拐賣姑娘的人販子集團被江湖門派勦了呢,被解救的姑娘都說是因為拜了餘娘子的關係。”
王妃本來也不想偷聽,但這茶樓包間的隔音也就那樣,她聽得一肚子氣,回到府裡就開始摔杯子。
以往她最瞧不起摔杯子花瓶的舉動,覺得這像是無能狂怒,現在才發現,當氣到一定程度的時候,也就只剩下這個法子出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