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被公主的皇子(三)
和親的隊伍在經過漫長的旅途以後總算被送進了北狄皇宮, 他在出京之前,玄遠帝給他準備了不斐的嫁妝跟忠心的護衛。
當然那些護衛大多數都肩負著一些別的使命,例如刺探北狄情報之類。不過的確可以為他所用。
北狄皇帝今年二十出頭,名叫聞人烈。之前北狄跟玄國的戰事太過慘烈, 北狄損失頗重, 他的父親也死在那次戰役之中,和親只是兩國修養生息的一個藉口, 但是要按本心來說, 他並不想要和這個親。
這位和親公主未來會是他的皇后, 以後他的嫡子都會帶著玄國的血脈,甚至他還不能折辱皇后, 因為北狄敗了,而玄國陪嫁來的除了宮人以外, 還有一隊護衛跟二百隻信鴿。
討厭歸討厭,場面還是要做的。
聞人烈第一時間接待了這位公主,並且大開宴席, 表達歡迎之意。隨行的使者表示, 等他們大婚之後就會回國。
北狄聽起來像蠻族, 但其實生活方式跟文化和玄國差不多,只是北狄所在地區更寒冷。他們也務農,也有科舉,只是因為資源比較少, 生存不容易,民風普遍剽悍。
民風剽悍的地方,男女大防就低一點, 畢竟女人也剽悍呢, 想把母老虎關在家裡洗衣做飯, 怕不是想死?
也因此他們的宴會和玄國有一些不一樣,就是到中後段的時候所有的貴族不必拘泥於座位上,可以自由走動,跟想要聊天的物件聊天。不想聊天的還能去花園走走消食,或者乾脆去演武場較量一下。
聞人烈在刻意尋找之下,在花園池塘旁邊找到了封儀卿。
聞人烈聽到這裡就開始有了不好的預感,於是他對著左右使了個眼色,接著身邊的護衛跟宮人就四散而去,清場的清場,把守的把守。
等所有人都退下以後,封儀卿說:“吾乃玄國三皇子封肅,也不知道為何,清醒過來的時候,身上就已經穿著女裝,身處北狄城門。為了不引發內亂,所以我便以這副形狀入了北狄皇宮,但不管本人生得多瘦弱,卻依舊是個男子,想來和親之事……是不成的。”
聞人烈有點回不過神來,他看著眼前嬌弱的公主,嘴巴開了開,然後問:“男子?”
封儀卿的確長得過於俊美,但還是有喉結的,只是喉結並不明顯,況且在所有人把他當做女子的情況之下,並不會往那邊想,但如果著易尋找,那還是可以看得出。
封肅跟封儀卿兩人都繼承了父母都優點,本來就是那種膚白貌美的男兒,封儀卿這些年又被當成女子養大,穿上女裝根本看不出他真實性別。
“陛下。”封儀卿點頭。
“是,如果陛下不信,可以找人檢查。”封儀卿說。
“就算你是個男子,又憑甚麼說自己是三皇子?”聞人烈收回手,側過身去,假裝剛剛的舉動不是他做的。
“你們玄國如此,未免欺人太甚!”聞人烈一邊皺眉一邊走近,細細打量了一下封儀卿的臉。
“陛下信了嗎?”封儀卿有些羞惱,但現在也不是害羞的時候。
“原本我還有點排斥和親,但是見到公主,突然覺得這個提議也很不錯了。”聞人烈勾起一抹笑。
可惡,我摸了甚麼髒東西……
不是他瞧不起眼前的公主,那大腿都沒他胳膊粗呢。
聞人烈消化了一下,屬於帝王的腦子頓時編出了三百集的奪嫡糾紛,他當然是生氣的,因為玄國跟北狄都知道,現在兩國需要這門親事維持和平,玄國那邊膽敢把和親公主掉包,其實就是吃準了他不會吱聲。
“公主。”聞人烈點點頭打了招呼。
“陛下可先別急著高興。”封儀卿嘴角一挑:“這中間出了一點差錯,如果有時間的話,我需要跟陛下好生談一談。”
聞人烈見到喉結還不算,甚至迅雷不及掩耳的往那甚麼地方探去。封儀卿身體僵硬了一下,然後……更僵硬的是聞人烈。
“我猜,現在玄國已經有一個‘封肅’了。”封儀卿皺眉:“我當然是想要回去的,如果陛下願意幫助的話,我自然要想辦法回到玄國奪回自己的地位。但如果陛下無法幫助我,也請不要阻止我離開。”
“你離開了,和親怎麼辦?”聞人烈說:“北狄的臉面不可能任由你侮蔑。”
“北狄皇帝犧牲自己娶一個男後,這才是最沒臉的事情吧?”封儀卿指出:“況且陛下能確定有誰曉得這個秘密?到時候難道你要因為這個不是自己的錯誤,對那些掌握秘辛的人妥協?” “……那你覺得應該如何?”北狄皇帝問:“別想著讓我送你回去,這不可能。現在北狄經不起節外生枝,況且北狄也不想介入玄國內部鬥爭。”
封儀卿抿唇,像是不太能接受這個結果。
想了想,封儀卿說:“或者陛下可以直接發國書請使者帶回,質問我父皇為何送來的是三皇子?”
“那你都說玄國那裡已經有一個‘封肅’了,你覺得貴國陛下憑甚麼信我?”聞人烈說:“要是他認為我是故意搗亂呢?要知道兩國都沒有餘力重啟戰端,也沒有那個餘力去承受任何意外了。”
這場雙方都死了許多人的大戰,就是必須以和親跟和平這樣美好的落幕來交代。一個不小心就會挑動兩國人民跟士兵的仇恨,甚至有可能引起動亂。
“陛下真的要娶一個男後嗎?”封儀卿尖銳的問:“本王再瘦弱,那也是個真正的男兒,放在陛下的後宮當中,陛下不擔心?”
“朕的貴妃讓你一隻手都能把你打趴下!”聞人烈不屑的說:“你今年才十五吧?小孩子就不要學大人說話!”
“你……”封儀卿顯得有些氣:“我以前沒有這麼瘦弱的!一定有人在這段時間對我動了手腳!”
“那可不,和親隊伍走了起碼有一個多月吧?這一個月光躺著沒醒,自然會變得很瘦。”聞人烈點點頭:“我知道你很倒楣,但和親不會終止,你最好祈禱自己不要被看出來。”
說完,聞人烈轉身就走,把封儀卿的呼喊拋在腦後。
封儀卿喊了一陣以後,復又坐下。他早就知道這場合親勢在必行,但表明自己真實的性別還是要的。不然呢?裝死嫁過去以後,他得面對多尷尬的場面?
不過表達性別只是第一步。
宴席結束以後,封儀卿就回到了行館休息。聞人烈回到自己的寢宮以後,第一時間想的就是他可以從和親公主被掉包這件事情得到甚麼好處。
想了半天,發現自己對玄國內部瞭解太少,似乎也很難從中做點甚麼。不過和親公主是個男人有一個好處,那就是以後北狄皇室不會摻雜進玄國血脈。
如果眼下待在行館的公主真的如同他自己所說,是三皇子封肅的話,那就等於這輩子與奪嫡絕緣,就算他真的光明正大的回去了,曾經被“嫁人”的皇子哪還有資格奪嫡?
所以對“封肅”最有利的情況是悄無聲息的回到玄國,假裝甚麼事情都沒有的把那個替身給弄死。
但如果這樣的話,北狄這裡的公主就缺了一個……等等,如果說三皇子被送來了,那原本該被送來的六公主去了哪?
想到這裡,聞人烈有些坐不住了。如果六公主出了意外,在玄國內部被發現,然後自己的婚禮如常舉行,那麼大家都會知道自己娶錯了人,成為笑柄的就是自己了。
還是得要先去信跟玄遠帝通個氣兒吧?
聞人烈想到這裡,不由得無比煩惱。兩國境內反戰聲浪非常激烈,他是萬分不願意有甚麼意外發生。
不過要有甚麼舉動之前,還是得先去問一問那位“三皇子”。
於是次日,聞人烈以私人名義去拜訪了儀卿公主,而這次封儀卿是在花園的水榭招待他。
聞人烈到了水榭後,很快秉退了雙方的宮人。他本來以為經過昨日短暫的交鋒以後,兩人之間至少會有一些默契,但當他看見對方看著他的眼神之時,內心又忍不住疑惑──那是一個全然陌生,有些警惕又帶著無辜的眼身。
“殿下?”聞人烈試探的叫了“封肅”一聲。
接著,只見那“封肅”站起身來,嫋嫋亭亭的福了一禮,聲音帶著一種中性的溫柔:“見過陛下。”
聞人烈只覺得不對勁……很不對勁。
“儀卿公主?”聞人烈說。
“正是本宮。”
然後聞人烈就看見昨日還跟個小豹子一樣桀傲的“封肅”用一種溫婉如水,含羞帶怯的眼神看著他……怎麼就那麼不對勁呢?
“公主在北狄住得可還習慣?”聞人烈試探的問:“昨日宴會,可有吃好?”
“宴會?”眼前公主滿臉茫然:“呃……應該是還好,我有時候記性不好,會忘記一些小事。”
聞人烈腦中警報響起,他回想起當初在軍中歷練時,跟幾個將軍閒談聽見的奇症:一體雙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