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被軟飯硬吃的門主(七)
余天山看著被問傻的弟子, 只覺得氣不打一處來。
如果今天是兩派之間的糾紛,千水門打上門來根本不佔理,但如果說是打外面的野女人,那真是誰也不想沾。
問題是這個理由十幾年前已經用過一次了, 那次他跟表妹兩人在門派大典上被抓了個現行, 臉都丟盡了。礙於許多武林同道在場,他即使有那個滅口的能力, 卻連還手都不敢。
那時爾淼不但把他跟表妹暴打一頓, 還帶著她的心腹把門派庫房搬了整整一半!接著在幾乎整個武林門派代表面前甩下和離書, 帶著人馬錢財揚長而去。
不然光是看在之前的夫妻情份上,他也不會這麼多年對她不聞不問。
現在時隔十幾年, 她竟然同樣的理由又用了一次!又把他們暴打一頓!到底有完沒完?
余天山光是想到當年的丟臉場景,整個人就覺得氣血沸騰。但考慮到自己身受重傷, 才勉強運氣把那股怒火給壓了下去。
他說:“爾門主,我兩已經不是夫妻了。收拾野女人這種理由,你十幾年前也已經用過了。”他真的不想這樣說, 但門下弟子楞頭青似的, 自己又受了傷, 實在不能不示弱。
“那又如何?當年我武功不如你,對你根本沒造成甚麼傷害;至於那個女人……看在你的臉上,當年也不過一點皮外傷,”
萬仞派有許多人都知道當年的那場糾葛,但他們畢竟是跟著余天山吃飯的,掌門勢弱,門派也會勢弱,這直接影響到他們走出山門以後的江湖地位。
現在余天山也打不過爾淼了,劉氏的倚仗頓時變得非常薄弱。
因為劉憑風的暗暗努力跟南鈴的識相,餘飄對他們兩人倒是沒甚麼偏見,他兩人一個親弟弟失蹤,一個情郎失蹤,時間過去那樣久到現在都沒訊息,說不定人根本就是死了。
南鈴大概也看清楚了兩人的處境,很難得的理智了一次。不管人前人後,對待劉憑風都沒有太過親近,並且一口一個大哥,一副真的把他當成情郎大哥的樣子。
劉憑風有了危機感,因此更加著意討好餘飄,現在的他已經沒有退路了,總之他絕對不能離開萬仞派。
余天山就這樣冷眼看著她遠去,一直到一群人連背影都看不見了,他才一口血噴出,然後往後仰倒暈了過去。
劉憑風這段時間在萬仞派的處境不好,更別提本來就是千水門主跟前得意人兒的南鈴了。爾淼把余天山打傷,這讓萬仞派上上下下對千水門的觀感都降到了谷底。
爾淼說:“本來時間過去那麼久, 我也不想一直去提,但是劉氏縱容侄兒騙婚我的女兒,還騙走我的貼身侍女, 身為一個母親與師父, 我氣不憤找長輩問責也是情理之中。”
每每只要想到這一切的禍事都是因為劉憑飛而起,她就覺得氣不打一處來,甚至還因此遷怒了劉屏風。
說完爾淼下巴一抬,一位弟子捧上一個托盤,上面文房四寶具全,硯臺上面是剛剛磨好的新墨。余天山抿了抿唇,沒多磨蹭提筆就寫,一式三份,寫完還很自動的按上了手印。
那串裡頭藏著奇毒的珠串被文長老收繳了一些,剩下的又原封不動的還給了她,不管她是用來自己吃還是給劉憑風吃,她們都不介意的。
南鈴這段時間連房間門都不太敢出。
“我剛剛說過了,你寫一張跟雁兒的斷親書,我饒你一命?”爾淼一臉瞭然:“不用擔心,我又不是不講理的人。如果你剛剛不出現,我也不致於因為看你討厭就傷了你。既然現在已經把她武功廢了,你接著寫下斷親書,我自然就走了。”
萬仞派自此亂了好一段時間。
劉氏:神他x的情理之中!老孃武功被廢了!
爾淼又說:“劉少俠自己已有劉家傳承, 又跑到我千水門來騙取心法,我找不著他,所以來廢了他家長輩的武功,豈不更是合情合理。”
對餘飄來說,二表哥會落到千水門手裡,跟她還有些關係。如果不是因為孃親想要撮合她跟二表哥,二表哥也不會被師兄弟們欺負,也不會被莫名其妙的打下懸崖。
“既然於掌門配合,那今日就這樣了。告辭。”爾淼說完,施施然的轉身就走。陪她一同前來的那些長老跟弟子從頭到尾無一出手,竟然只是擺個人場而已。
劉氏武功被廢其實應該是很大的仇恨,但這點仇恨在爾淼武功提高,無人拿她有辦法的前提之下,好像也不算甚麼了。
爾淼看得心頭大暢。總算,他們母女兩個跟這個狗男人徹底斷了關係。
劉氏:神他x的合情合理!
余天山面無表情的看著爾淼:“那現在你還想如何?”
他不曉得的是,南鈴每喊他一次“大哥”,就會撫摸著手腕上的珠串一次。
而且南鈴挖的畢竟是爾雁的牆角,餘飄不只不討厭她,還暗暗有點幸災樂禍。餘飄從小就討厭爾雁,要說是為甚麼……一開始可能是因為孃親的態度,後來就是因為爾雁對她就是一臉看不上眼的模樣吧。
讓她驕傲呢,還不是被丈夫背叛了、丟下了嗎?
如果不是爾淼上門找荏,她都忍不住要幸災樂禍了。
因為爾淼的關係,劉氏成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廢人。爾淼並不只破壞她的氣海,甚至還封了她周身大穴。
如果余天山沒有受傷,那還能幫忙推宮過血,可是兩派武功本就相生相剋,現在爾淼的武功比余天山要高,余天山自己都對爾淼留下的棉柔內力毫無辦法,更何況其他人呢?
所以劉氏就只能這樣難受著了。 大穴被風,氣血受阻,劉氏很容易這裡病那裡痛。天太涼了頭疼,天太熱了頭暈,太溼了骨頭酸,太乾了面板疼。
總之哪哪都是小毛病,不要人命但折磨得很。
即使劉氏把身上內傷都養好以後,也拿這些遺留的小毛病毫無辦法。因為總是不舒服,劉氏開始睡不好,精神差,然後身體就這樣一天一天的虛弱下去。
也不知道是出於甚麼心思,最後劉氏決定把餘飄跟侄兒的婚禮給提前。於是劉憑風跟餘飄的婚事很快就到了。
千水門上下並沒有上門,以前看在爾雁跟萬仞派斬不斷的血緣關係,就算是為了天下觀感也得到場。
但現在余天山親手寫下自己只認餘飄為女,爾雁跟他毫無關係的斷親書以後,爾雁就不需要去做這種討厭又繞不開的事情了。
爾雁這段時間也沒把自己關著,她更積極的去礦場那裡管理庶務,並且巡視產業。爾淼擔心她關在山門裡頭鬱結於心,甚至給她配齊了護衛,直接讓她闖蕩江湖去了。
美其名是遊歷,其實就是出去散心。
爾淼活了三十幾年,像劉憑飛這種人也見過不少,只要給他一個機會,他總有辦法讓自己出頭。只是這個過程一定會有很多人被他利用,並且謀算。
萬仞派,要亂了。
對餘飄跟劉憑風兩個人來說,成親是一件大事,但對整個江湖來說,根本就甚麼也不算。
劉憑風欣喜於自己在萬仞派站穩了腳跟,餘飄沈溺於新婚的甜蜜,南鈴冷眼看著餘飄跟當初的少主一樣天真又單純的快樂著。
但南鈴知道,劉師弟絕對不會僅僅甘心於此。
爾淼也沒有一直去關注萬仞派,因為得窺天命的關係,她開始相信因果報應,以及行善積德。爾雁從江湖上繞了一圈回來以後,跟她提及了門下產業的一些弊端,於是爾淼接下來的日子都致力於整改門下產業。
她聽了爾雁的話,提拔了幾個有能力的管事,還嘉獎了一些有本事的工匠。
她鼓勵那些工匠開發一些好用的器具,不拘是做甚麼用的,只要好用,就會給予高價獎賞,並且有能力的工匠待遇也提高到一個讓人咋舌的地步。
幾年以後,千水門就在礦場附近給礦工們建了成片的宿舍。
單身的礦工們六人個住一個小院,統一去食堂吃飯;有家累的一家子住一個小院,自己負責開伙。
那片宿舍後來變成了莊子,每間小院格局都一模一樣,但使用的建材都是紅磚。紅磚是千水門旗下私窯無意間發現的產品。用白粘土漿粘合以後還能刷上白灰,看上去整齊又幹淨。
這種屋子比起他們自己老家的草房耐用好看得多,所以礦上工作雖然辛苦,但也吸引了許多人。
礦區的山腳下就是千水門私有的田地,裡面自有佃農耕種。爾淼對他們收的租子很快從行情四成租降到了三成租,並且一樣建了成片的宿舍。
千水門本來就不缺錢,紅磚又比青磚便宜得多。幾千兩銀子,有時候也就是一柄寶劍的價值,用來興建莊子其實不算甚麼太大的負擔。
除了宿舍以外,爾雁還規劃了連通千水門所有土地的青磚路。
修路總是費錢的,不過他們也不急,慢慢修,幾年下來,千水門這邊的路基本上都平整乾淨。因為工匠的待遇好,所以在千水門旗下的莊子總有許多方便的設施。
取水方便,讓人民變得愛乾淨了起來,愛乾淨就少生病,然後自然就能多幹活。礦場、農場、磚窯、瓷窯、繡坊等地互相連線,最後慢慢發展為莊子、村子、鎮子。
最後千水門的山腳下出現了千水城,然後爾淼成了隱形的城主。
這個世道的朝廷幾乎不管事,江湖門派的轄地有的地方連官員都沒有。千水門這裡本來就是一片山脈,會在這裡落腳的都是脆弱平民。
最後爾淼只得把爾雁派出去,讓爾雁成立了執法隊,在山下留了辦事處,讓執法堂的長老跟弟子們負責千水城的治安等事務。
管了治安,就會一件一件的接著管下去,等爾淼回過神來,千水門除了山上門派駐地以外,在山下竟然也有了城主府。
千水門從一個門派,變成了一個城。
爾淼並沒有甚麼庇護天下蒼生的想法,不過她還是樂意庇護一方百姓的。於是爾淼慢慢的從“千水門門主”變成了“千水城城主”。
城主跟門主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語,以往可以跟千水門並列的萬仞派早就被所有人忘到了腦後。江湖上大大小小的門派多了去,可以發展出一個城的人可不多。
而且江湖上都傳言,萬仞派因為掌門夫妻自己私德不休,近年來也一直在走下坡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