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被弄死的姑母(十)完(二合一)
被關在門外的樓依依當下簡直要被氣哭出來。她從來不曉得周東禮他們會這樣狠心, 她一個弱女子就要被逼得活不下去了,這對夫妻還要這樣把她拒於門外。
相信明日就會有周家跟自己斷親的訊息傳出來了。
絕望的樓依依也毫無法子,只能先隨便找間客棧對付一夜,次日一早, 她直接跪在周家大門之外, 頓時引起許多人圍觀。
屋裡的周東禮夫妻自然也聽到訊息了。
周東禮蹙眉道:“又來這招?”
“禮哥,這次是我去還是你去?”樓氏看著周東禮問。
“我們兩個一起去。”周東禮說:“總不能每次我都不出面, 人家要以為我連你都一起厭了。”
現在周東禮好歹是個縣子, 門楣跟以往不一樣, 規制大氣許多。樓依依這一跪,想要低調也不能了。於是他們兩慢條斯理的吃完早膳, 然後才相攜去了大門口。
大門口前,樓依依已經跪了一個多時辰, 看上去搖搖欲墜,顯然已經快要到極限。
“姑母,後來我嫁給郎君除了因為喜愛之外還有就是表明心跡,您遇上山匪的事情我也真的不知情!”樓依依說:“我知道您一直認為那些山匪是我找的!我願發誓,那些人我真的不認識!我去哪裡認識那些江湖人?”
只見那隨從得了吩咐以後領命而去,縣令說:“以往並沒有人來告官,因此我自也不曉得,今日既然有姑娘出面揭發,那我立刻吩咐人去把王家後生跟他房內妾室通通分開審問,如果真有強納良家的事情,本官也不會輕枉輕縱。”
縣子序品是六品,比知縣高,但周東禮並不敢在知縣面前拿大,所以兩人互相行了平禮以後依次入坐。縣令夫人是七品孺人,而樓氏卻是六品安人。為了怕尷尬,兩人一樣是平禮入座。
樓依依一聽周東禮這話,心中更加絕望。即使今日可以推掉王家親事,周東禮親口說的斷親也會傳遍全城。以後她就真的只是任人欺辱的孤女了。
“姑父,多謝你還願為我出手!”樓依依哽咽的說完,就軟軟的暈了過去。
周東禮說:“樓姑娘以往跟我家有些親戚關係,但因為一些事情,我們早已斷親,可今日一大早,她就跑來跪在我家門口,引來好多人圍觀,口中還說尊夫人想要強定親事……
“樓姑娘把知縣的名聲放在這裡說道,這事兒要是不弄個明白,知縣大人的名聲豈不是白丟一次?”周東禮說:“各位站著也辛苦,不如就坐下喝點茶水,等事情弄清楚了再走,就當是看個熱鬧如何?”
不過礙於自己正“暈著”,也只能先這樣了。
“竟有此事?”縣令聽了以後,面色一肅,然後跟旁邊的隨從吩咐了兩句。
“依依,是我沒有能力教你,既然你覺得一切都是我的誤會,那你就回去吧。”樓氏說:“我們做不成親戚,你可以回樓家族地去安身。”
只要她報官,就算一樣是抓不到人,身為關係人的樓依依跑一趟衙門是免不了的。而且樓依依打上姑父主意的事情一定會被翻出來,到時候等待樓依依的就是身敗名裂。
“姑母!爹在世的時候跟你的交情最好,您不能就這樣不管我了呀!”
門房時不時就要勸一下,但樓依依只說:“當初我執意嫁給郎君, 惹得姑父姑母生氣, 現在郎君已死, 我必得求得長輩原諒的。”
“夫人的侄兒王公子強納多少姑娘又不是秘密,大人在這裡裝甚麼蒜呢?”樓依依心一橫,今日不說初個一二三可不行,大不了之後就真的回族地安居好了。
這番話一出,瘦弱憔悴的樓依依頓時引起了周遭圍觀群眾的同情。畢竟那王公子強納姑娘也不是第一次了。
樓氏無奈……這分明是想要進門。
我擔憂她這般作態牽累了大人名聲,又不願意讓她拿著我家作筏子,所以只好把兩位請來了。”
最後樓依依還是沒能如願進周家大門,樓氏讓人抬了軟榻到門口,並且說牽扯到知縣,他們不敢就這樣把人放進屋,如果這中間有誤會,這豈不是敗壞縣官名聲嗎?總得解開誤會才好說其他。
“你不認識,但武寧諸認識。”樓氏說:“不要跟我說你不曉得他要對我們不利。不管是山匪還是他打算把煙土拿來栽贓的事情,他都一定告訴過你。”
“知縣夫人知書達禮,怎麼會做強娶之事?”周東禮聽了以後,叫來一個小廝:“去跟知縣大人說一說,問問他眼下這般該如何處理。”
“沒有的事兒!”縣令著急的說:“賤內平日就以禮待人,怎會想要強娶呢?”
樓氏接著又讓小廝抬了好幾個桌子跟椅子放在大門外,讓那些看熱鬧的人坐下,順便還奉上了茶水點心,至於自己這邊當然也擺上了桌椅,現在縣子府的門楣廣,坐在大門處既遮陽又擋雨,其實也沒甚麼不舒服的。
說這些話的時候,樓依依說得嘹亮大聲,周遭人聽得清清楚楚,樓氏看了一下四周,這才發現自己又被利用了一次。
“大人來了。”周東禮上前迎接。
小廝一溜煙去了。
“我……他在外頭的事情又怎麼會跟我說?”樓依依說:“我嫁他一場,最後只落下了自己的嫁妝,其他的啥也沒得。姑母,您真的誤會我了。”
大家行完禮以後,大夫也施完針了,樓依依被扎得嘶嘶吸氣,然後看見已經坐定的知縣大人跟知縣夫人時,臉上立刻露出了害怕又倔強的神情。
樓依依哭道:“知縣夫人昨日帶著媒人上門想要為自家侄兒強娶我。她會這樣做,說到底也就是欺我無人可依!如果你們也不管我,我只能去縣衙門口吊死以示清白了!”
“你錯哪了?”樓氏問。
“那些姑娘的家裡或者是被銀子堵了嘴,或者是被嚇得不敢開口,你這樣問,又有哪個會說真話?”樓依依說:“大人,您要是真心想要主持公道,就讓人把那些姑娘的家人也保護起來!”
一個身敗名裂的女子,被混子爬了牆大家也只會罵她水.性.楊花。
縣令聽了以後思索一陣,又跟另一個隨從囑咐了幾句,隨從又離開了。
以前她只是普通商□□,碰見山匪這種事情,就算報官也沒處抓人,最後頂多不了了之。但現在她是縣子夫人,官府一定會重視她提供的線索。
“我們跟你斷親,可不是因為你執意嫁給武寧諸那個罪人。”周東禮的聲音從大門處傳來。
“今天請大人過來,其實也是想要當著鄉親的面前澄清傳言。”
樓依依抬頭看去,大門已經開啟,姑父跟姑母兩人並肩站著, 跟以往一樣的登對般配。只是兩人看她的眼神跟以往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以往是我不懂事, 做了許多讓你們為難傷心的事情。”樓依依說:“看在亡父的臉上, 您們別跟我計較, 請原諒依依吧。”
能在這裡湊熱鬧還有茶水點心,哪有不樂意的?於是圍著的人愈發多了。樓依依再那邊則是氣得青筋都要爆了:這是把人當唱戲的嗎?
知縣那邊很快帶著知縣夫人來了,順便周東里這邊請的大夫也來了。
樓依依的確眼前暈眩順勢軟倒,身上是一絲力也沒有了,但耳朵還是聽得見的。發現樓氏只是抬個軟榻給她,她不禁咬牙:她一個妙齡女子,當著那樣多人面前躺著像甚麼樣子喔?
“就是看在你爹的臉上,我到現在都沒有真正的把那些事情拿出來報官。”樓氏冷冷的說。
“姑父,姑母!”樓依依喊了一聲,然後又磕了頭:“依依知錯了。”
然而此時縣令夫人的臉色已經非常不好:“不過是一些小門小戶的姑娘,為了錢才進之文的後宅,老爺這樣問,要是她們為了訛錢胡亂攀扯如何是好?”
“夫人放心,讓幾個小門小戶的姑娘說實話而已,本官還是有那本事的。”知縣說。
知縣夫人一聽就知道知縣不高興了。夫人家裡就是本地的富商,當初知縣的元配過世,他又剛好到任,就在本地選了個繼室。
他知道自己出身不顯,人脈不廣,很有可能這知縣一干就得半輩子,為了作點成績出來,他毫不猶豫的根本地富商成為姻親,如此一來,他在本城的確不管做甚麼都很順利。
但缺點也是有的,那就是王家的人就變得比較囂張。
知縣對王家人愈來愈不知收斂也不是沒意見,他在這裡已經幹了十幾年,最近因為周東禮,他這個一縣之主剛好有個協助破獲煙土首腦的政績,說不定下一次考核就有升遷的希望。 在這種時候如果王家人還給他拖後腿,他無論如何不可能放過的。
“周大人說你昨日上門欺辱孤女,可有此事?”知縣一想到王家,又是滿腦子不爽氣。
這些年來雖然得了王家很大的幫助,但也給擦了不少屁股。他自己尚且每日兢兢業業,王家卻以為自己是土皇帝了。
知縣夫人知道自家老爺動了真格,著急之下又有些怕,她小心的說:“我只是帶著媒人上了一趟門,為了表達誠意還是親自去的……樓姑娘可能誤會了,我沒有要強娶的意思。”
樓依依說:“夫人說看上我就該乖乖的嫁,這還不叫強娶叫甚麼?”
知縣夫人臉皮子開始僵硬:“沒的事兒,就是我侄兒那人對樓姑娘思慕已久,知道樓姑娘現在未有婚約,所以才上門說親……樓姑娘如果不樂意,這親事作罷也可的。”
“思慕已久?那是對我的嫁妝思慕已久吧?”樓依依嘲諷道:“王家多厲害啊,縣太爺的舅老爺呢!在這個地界,誰不知道得罪王家就是得罪縣太爺?”
“並無此事!”縣令大聲說道:“樓姑娘,你若有證據,那就提出來,本官定然為你作主!”
“我能有甚麼證據?她的婆子她的丫頭她請的媒人。”樓依依一邊說一邊哭道:“敲開我家的門進來耀武揚威,現在我又能有甚麼證據?”
縣令聽了以後說:“既然如此,樓姑娘也不該隨意攀扯。”
周東禮此時打了圓場:“如果沒有這事自然最好,想來一切都只是誤會。”
但眾人對王家厭惡已久,光看錶情就知道所有人都在同情樓依依,知縣面上像是因為周東禮的圓場緩和了些,但也已經下定了決心要給王家一個教訓。
知縣夫人對自己的夫君還是很瞭解的,看見知縣的表情就知道事情要糟,當下她立刻站起身走到樓依依面前,行了個禮說:
“樓姑娘,如果讓你誤會,我在這裡道歉了。昨日我上門的確態度不夠親和,但婚姻講究兩廂情願,我們真沒有強娶的意思,如果你覺得不喜,那這門婚事就做罷吧。”
“哪裡來的這門婚事?我從頭到尾都沒應,你說得好像我答應過甚麼似的?”樓依依說:“我在此發誓,就算我去死,我也絕不會跟著王之文!任何形式上的跟!”
知縣夫人面色更難看了些,但還是勉強自己點點頭,然後又走了回去。
然而夫人這種作態,知縣更確定她一定揹著自己在打算甚麼,只是現在太多人,所以也不好多說。
正好此時隨從回來了,一個給知縣行了禮後回稟:“大人,王公子後院共有十二個妾,其中七人都說自己當初是被強納回來的,五人說後來王家給了父母大筆銀錢所以現在沒有要做追究,有兩人一個父母被逼死,一個未婚夫被逼死,屬下一問就說要告。”
另一個說:“屬下說大人會保護他們的家人,有一位說自己父母是王家佃戶,如果大人可以保證以後家中生計不受影響,她也願意出面。”
知縣說:“那位的家人呢?”
“已經安置在縣衙後頭了。”
“讓她放心出面,如果王家真有逼迫之事,他們可以折算賠付銀錢,足夠他們去他縣買地置產。”知縣說:“將她們帶到衙門,本官這就受理。”
兩位隨從又領命去了。知縣夫人拉住正要起身的縣令大人說:“老爺!這不過就是小兒女後宅之事,何必這般大張旗鼓?”
知縣大人一甩袖說:“本官都沒有那威風強納民女,王之文倒是派頭大!本官今日就看看他是哪裡來的底氣!”
說完一踏步就上了轎子,轎子在周遭人民的掌聲中遠去,只襯得知縣夫人的面色扭曲。
知縣把轎子坐走了,知縣夫人只好現找轎子,她離去的時候狠狠瞪了樓依依一眼,樓依依視而不見。見試過武寧諸的手段以後,像知縣夫人這般弱女子她早就不看在眼裡了。
又不是誰都有姑母那般身手。
知縣夫妻走了,樓依依被強娶的風波也算完了,周東禮沒打算繼續跟樓依依糾纏,跟鄉親們說了幾句場面話就要回屋,可就在這時候,樓依依又跪下了。
“姑父!姑母!”
樓氏回過頭,看見樓依依眼眶泛淚的看著她們,哀求之意明顯。甚至有的人已經開始說孩子不懂事,要長輩大度等等的話。
“樓依依,你是真的要逼我去把以前所有的事情掀開來說嗎?”樓氏緩緩走到樓依依跟前低聲說:“你知道的,我連武寧諸都能廢了,要是我一個不高興仿效你們那些個江湖手段……你說你那些嫁妝最後會歸誰?”
樓依依抬起頭不可置信的看著樓氏,而樓氏只是面色冷淡的看著她。樓依依這才知道,自己大概是真的把疼愛她的姑母給作沒了。
她第一次沒有繼續胡攪蠻纏,利索的爬起身來踉蹌而去。回到家中以後已經快要傍晚,她一點沒耽擱,馬上吩咐下去從今日起所有人打包行囊,三日後就出發回樓氏族地落腳。
樓依依這一去就再也沒回來,樓氏也不知道她到底平安到達沒有。不過終此一生,她都跟周東禮過著幸福安樂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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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依依啟程之後沒有多久就被劫持了,那些跟著的下人四處逃散,她的財寶金銀都被搶走,然後又被扔進一間房囚禁了起來。
那房間也就普通大小,但生活所需一應具全。令樓依依驚悚的是:他在床上看見了無法動彈的武寧諸。
原來天牢失火的那日,文叔偷了鑰匙把武寧諸換了出來,因為火油的關係火勢撲滅不掉,文叔就這樣燒死在天牢裡頭。武寧諸卻是趁亂逃了。
他的確筋脈被廢,但仗著一身內力,反應跟敏銳還是比起普通人強,所以當樓依依傷心的辦喪事時,他已經拿著文叔給他留下的、水劍山莊最後的資財遠走高飛了。
可惜現在的他實力早已比不上當初,最終還是被仇人抓住了。仇人廢了他的雙腿把他關在屋子裡,接著又把樓依依給逮了來。
之所以會留他兩的性命就是因為除了資財以外,他們最想要的是武寧諸的武功心法。只是這一點武寧諸無論如何不肯吐露。
那人又不缺養兩個人的銀錢,所以武寧諸跟樓依依就這樣被一直關了下去。
既然是仇人,當然不可能會給他們伺候的人,屋子雖小,但打掃清潔整理都得樓依依自己來。那些人只會給他們送生活用品。
武寧諸雙腿被廢,傷得很嚴重,腰部以下完全沒有知覺,所以大小便都得要另外處理。
樓依依何時面對過這樣的場面?想也知道兩個看上去有情有義的情人最後終究發展到相看兩厭的地步。
武寧諸厭恨樓依依給自己帶來災禍,樓依依厭恨他為了那不當吃不當穿的武功心法把自己困在這裡這麼久。兩人就這樣互相折磨,也不曉得甚麼時候才是終點。
曾經樓依依還拿出那些住在山莊裡頭的姑娘罵他,細數她們的名字。然後數到張紜的時候,武寧諸訝異的問:“甚麼張紜?我哪裡來一個姓張的世交?”
“張紜你不認識?她說她都叫你武哥哥!”樓依依問。
“張紜跟著你住進了水劍山莊?”武寧諸問。
“但是她後來也跟著其他姑娘走了。”樓依依說:“根本沒有人因為喜愛你而留下!”
“你是不是蠢!”武寧諸罵道:“我還奇怪他們哪裡來這麼全面的證據!原來就是你這蠢婦把他們的人親自帶進山莊的!”
“……你是說張紜只是進山莊偷證據的?”樓依依不可置信的問:“不可能!她明明……”
接下來又是新一輪的爭吵,武寧諸更堅定的認為樓依依是災星。樓依依卻認為自己所有的苦難都是因為遇見他,如果不是他對樓氏出手,自己也不致於無家可歸。
江湖上還流傳著他兩情深意重,但誰又知道這對有情人變成了甚麼樣子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