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被弄死的姑母(九)
樓依依並不是個有遠見的女子, 硬要說,她就是個任性大膽的姑娘。而這種任性大膽並沒有經過風浪摧折,與其說大膽,不如說是初生之犢不畏虎。
她後知後覺的曉得了武寧諸即將問斬的訊息, 然後匆匆收拾了行囊就往京城而去。這一次出行不像上次, 她著實吃了不少苦,好不容易到了刑部大牢, 看上去整個人都憔悴了一圈。
“依依, 你怎麼又回來了?”武寧諸嘆了口氣。
樓依依沒說話, 只是看著他流淚。
“以後好生過日子,不要再遇上我這種壞人了。”武寧諸又說。
“你就是我遇見過最好的人。”樓依依說:“以後我每天都來給你送飯菜。”
“那我可有口福了。”武寧諸一笑。
他的筋脈已廢, 雖然內力還在,一身武藝卻用不出來。但也好在朝廷只是廢了他的筋脈, 渾厚的內力讓他在牢裡過得沒有那樣難受。
接下來的日子裡,樓依依一日三頓的給武寧諸送飯,偶爾還帶壺酒、嶄新的裡外衣物、洗漱用品, 甚至還有被褥跟枕頭。
“不過是個寡婦,還是罪人棄婦,有甚麼好拿喬的?”旁邊一個看上去挺富貴的夫人不屑的開口。
那王公子在縣裡可有名,仗著姑父是知縣,沒少橫行妄為。花樓中凡是有點名氣的都跟他有來往,比較俊的小姑娘要是被他碰上了,隔兩日就會被強納進府。
很不幸的武寧諸就是最裡面的犯人之一,等樓依依去看的時候,只看見一個燒焦的人形。
但是在武寧諸沒死之前,大家也不會直剌剌的上門找荏。
因此有人在問那些女俠們,樓依依身上是否可能存留水劍山莊資財跟秘笈時,她們回答得很模稜兩可──事實就是,這種門派機密,她們幾個小姑娘又怎麼會知道呢?
樓依依畢竟是弱女子,她對武寧諸有情有義的行為雖然沒有讓她的處境更安全,但至少一些山莊舊友是打消了她告秘的想法。
如果沒有親人理會,那官方給的條件當然不會多好,但如果親人願意的話, 送進去的東西只要經過檢查那都可以放行。
可惜她表現出的財大氣粗又引起了好些人的注意。
樓依依的錢都是父母留下給她的嫁妝,但江湖人又哪裡會曉得這些呢?之前她把那些住在山莊裡頭的女俠趕到一個客院居住,雖說後來那些人聽到風聲,能跑的都跑了,但這也不妨礙她們討厭樓依依。
而這些事情樓依依也暫時沒有時間理會,因為還沒等到秋日,就傳出刑部大牢失火的訊息,上層犯人都轉移了,下層重犯卻大部分都燒死了。
況且文叔那時候就不怎麼贊同莊主讓那些女俠不明不白的常住,會讓她們知道甚麼山莊機密才有鬼呢。
在外人的想像當中, 像武寧諸這樣的重犯應該規定會很嚴格。其實正好相反, 像他這樣判了三個死刑的重犯,其實在生活上並不會受到太大的苛待。
媒人說:“這王公子今年才二十二,從小就受名師教導,你這也是嫁過一次的人了,還能找到這種官家親事可是天上掉下來的好運!”
悲傷的樓依依將燒焦的屍體安葬以後回了家,接著她才發現自己的生活開始不太平。
但別人不知道啊,模稜兩可就是都有可能,四捨五入不就是有嗎?
“既然知道我不過是個罪人棄婦,還巴巴的上門提甚麼親?”樓依依的脾氣一直沒改,出口就嗆嗆。
一下子是有潑皮上門糾纏,一下子是有人上門訛錢。總之三天兩頭的就要出事,不是她家馬車踩壞田地要賠,就是她家名下酒樓吃死人要賠。
據說他前頭妻子就是因為他渾不吝,活生生氣死的。而且他生活這般放.浪,誰知道身上有沒有病?
“我對王公子無意,這位大娘還是幫我回了吧。”樓依依不耐煩的說。
還有人找了媒人上門做媒,一個不行兩個,兩個不行三個,終於有一天,知縣夫人的侄兒上門求娶。
武寧諸的牢房在天牢地下最深處,即使開啟牢門,他也沒有逃獄的空間, 所以樓依依來了以後, 武寧諸的生活質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提升。甚至那些受到牽連的弟子跟管事, 樓依依也會讓下人定期給他們送衣服、送酒菜。
“你!”那夫人氣得臉色一變,還要出口說甚麼的時候,卻被旁邊一個婆子給制止了。
“這是我們知縣夫人,你要是膽敢不敬也是要入罪的!”另一個陪在一旁的婆子開口喝斥。
樓依依從來不吃這套,她嘲諷一笑:“怎麼,知縣夫人想要強娶?你信不信我等等就把家資散盡,一根繩子吊死在門口?反正我孑然一身,有甚麼好怕?” 媒人聽了以後也嚇了一跳,就算真的是強娶,把姑娘逼到自盡的話,她這媒人以後也不用做了。
“我侄兒年紀輕輕,家資豐厚,想娶誰娶不著?”知縣夫人說:“看上你你就乖乖的嫁,不然你一人獨居這莊子,碰上甚麼事情官兵來不及幫手也很正常。”
“死也不嫁!”樓依依說:“不過是個知縣夫人的侄兒就這麼囂張?我一個縣子夫人的侄女都沒敢這般呢。”
“你……”知縣夫人當場就很想翻臉,但一想起周東禮,他不但跟知府搭上了線,自己還得了個爵,如果自己真要強迫,話也不太好說。
樓依依又說:“雖說初嫁由父再嫁由己,但你們既然知道我還有長輩在,直接就跑來找我是不是也不太懂禮數?我明日就去跟我姑父說道說道,知縣老爺好大官威,連夫人孃家的小子都可以想娶誰就娶誰嗎?”
知縣夫人本來還想罵人,但想想又擔心人家姑侄說不定還有情份。雖說之前就有訊息說姑侄兩早鬧翻了,但要碰上大事,人家出手管了自己不也討不了好?
於是知縣夫人冷笑的說:“你姑父姑母還會不會管你可說不定,既然你覺得婚事要長輩出面……那我這就回去給你縣子夫人遞話。”
說完,她率領著媒人跟一干丫頭婆子浩浩蕩蕩的離去,只留下樓依依在家裡咬牙。
這段時間的艱難處處,她如何看不出是有人故意為難?她也沒想到是因為水劍山莊的遺產,只當是武寧諸生前的仇人在故意整治她。
最後她想了想,實在是不敢一個人待了,吩咐下人套了馬車,直接就往周家而去。
等樓依依到周家的時候已經天黑了,她是擦著城門關的點進的城門,黑燈瞎火的朝周府而去,到達的時候差不多是吃完晚膳,快要休息的時間。
“你說誰在外面?”周東禮跟樓氏感情一向好,這個時候,周東禮已經在正房跟樓氏一起玩兒子了。
“夫人,是表姑娘。”
“我們府上哪來的表姑娘?”樓氏冷漠的說:“如果是樓依依的話,前段時間她夫君還潛入家裡打算對我不利呢。”
“表……樓姑娘說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夫人說。”婆子說。
周東禮疑惑:“難不成是武寧諸臨終之前還跟她交代了甚麼?”一邊說著,一邊就要讓人進門。
結果樓氏阻止了他:“別,依依這人我還不瞭解嗎?我們讓她進了門,以後話就說不清楚了。武寧諸在外面惹了多少人誰知道呢?我們要是讓她進門,她有事情往我們身上一推,我們跟誰說理兒?”
周東禮一想也是,然後說:“跟她說天黑不便,如果有事情要說另外約時間吧。”
那婆子領命去了。
“我想我知道她為甚麼要來。”樓氏一邊摸著兒子的小臉,一邊若有所思的說:“聽說知縣夫人的侄兒,王家那個,好像有意娶她。”
“也不奇怪,王家那個獨子吧?揮霍成性,家裡多少銀錢都能給他敗完。”
周東禮說:“樓依依身上有父母留下的嫁妝,又有當初我們給的那個莊子,家資很不少了。更難得的是她跟我們感情還不好,磋磨死了都沒人出頭。”
“她八成是抬了你的大旗出來,所以急著想要讓人覺得我們兩家還有來往呢。”樓氏說:“如果真是為了這個事兒,過幾日知縣夫人說不定就要來探我口風。”
“那這事你管不管?”周東禮問。
“我雖然看不慣王家,但也不想管她。”樓氏說:“如果武寧諸那日真的把我挾持走,你猜猜看你會不會被認定為罪人同黨?你猜他會不會讓我毫法無損的回?我兩沒甚麼,咱的兒子以後怎麼辦?”
“那就別管。”周東禮說:“福禍唯人自招……她若是聰明,嫁過去以後好生經營也不見得沒活路。況且她現在其實還是早早嫁人得好。”
樓氏疑惑的問:“這又怎麼說?”
“水劍山莊鉅富,誰知道抄得家財是不是全部呢?就算真的是全部,武寧諸年紀輕輕就功夫頗高,他的武功必有秘笈心法……現在江湖人上許多人都盯著樓依依呢。”
“那麼一說,嫁給一個有些官員背景的婆家倒是好事?”
“的確是,所以要是知縣夫人來問,你就別管了,只說你們早無來往。”周東禮說:“上次她成親我們就沒去,這次要是我們管了,豈不是顯得我們想要攀附知縣?”
樓氏點頭應了不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