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被騙婚的世子妃(二)
小金到來的時候, 趙氏已經因為被罰跪而暈厥,渾身上下滾燙無比,雙膝青腫,看上去頗為悽慘。她身體早已不堪負荷, 這一場高燒其實就是一個爆發點, 不管來甚麼大夫,大約也只能束手無策。
平郡王妃自然知道她的情況, 並且打算“順其自然”。畢竟自己所謀劃的事情很快就要實現了, 沒有哼起歌都是因為她自控力好。
而躺在床上發燒的趙氏卻在此時夢見了整個命軌, 同時也明白了王妃這幾個月對她突如而來的折騰是怎麼回事。不是因為嫌棄她沒有生育,而是嫌棄她佔了位置。
她今年只有十八, 難道就要因為郡王妃那天馬行空的“關心女兒”殞命?
如果真的這麼有慈母之心,在女兒還小的時候就收回來當養女不好嗎?為甚麼要給假世子弄出一個世子妃以後再來嫌她佔位置?趙家女兒難道嫁不出去嗎?
趙氏憤懣無比, 卻又發現自己毫無辦法。
孃家勢力不如王府,如果正面對上,父母哪怕生氣也拿王妃沒辦法, 說不定反而要拖累父兄。假世子身世一旦揭開, 王妃跟世子討不了好, 自己這個妻子還得跟那假貨捆綁一輩子。
如果世子平日跟她恩愛有加的話,看在情份上趙氏也不是不能跟他過,但眼看著自己就要被折磨死了,這中間世子一句話也沒多說。她若是跟世子抱怨, 世子只會說侍奉婆母是每家的兒媳婦都該做的。
趙氏甚至懷疑世子對自己的身世是不是早就心知肚明?不然以世子這樣清冷驕傲的人,會對百合一個寡婦一見鍾情,甚至違反常理的多次為百合喪失理智?
雖說世子愈是如此做態, 王妃就愈是歡喜, 但以趙氏對世子的瞭解, 那一連串羨煞京城閨秀的深情舉動,根本就不是世子能做出來的事情。
小金既然來了,自然不會任由趙氏就這樣死了。所以趙氏在夢魘一番以後悠悠醒轉,雖然看上去臉色灰敗,但好歹保住了一條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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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芳知道這是王妃給的警告,從那以後就乖乖巧巧的再不敢作妖。至於若茗……跟她也差不多。王妃出嫁之前讓她們不要想著給人當妾,卻沒想到王妃連婚嫁都不允。
“剛醒,看上去臉色依舊不好,但大夫說已經撐過來了以後好好補養,性命應該無礙的。”
平郡王妃這是鐵了心要世子妃的命了。不過這件事情辦起來也有講究,與其自己出面,不如弄成意外。
正想著呢,王妃開口了:“也不知道百合如何了?”
王妃的風格總是這樣,自己做事從來不收買人,她喜歡連對方都不知道自己做過惡,這樣才能免除被出賣的風險。
把幾味要緊的藥材放置的格子跟相似的藥物交換,熬出來的藥貨不對版,即使真的被發現,也只能說是藥童放錯了藥格子,純屬意外,跟所有人都沒有關係……
天生的,那可不就是因為像她嗎?只希望若茗辦事利索點,別讓趙氏佔著世子妃的位置太久。
“是,娘娘。”若茗福身之後出了門。
“……也好吧,我這姑姑也的確該多照顧她一些,不然要是讓白家那幾個皮猴給欺負了都沒人知道。”王妃像是不經意般說著。
當年她本想靠著婚嫁離開王妃,沒想到跟若茗一樣被“自願自梳”。
她喜愛的那個管事很快的就被王妃提拔,配了孃家一個落魄的表小姐。他們的婚禮王妃特意囑咐了若芳操持,若芳內心難受得……偏偏卻只能裝做毫不在意的樣子。
若芳看著若茗離去,依舊安安靜靜的給王妃佈菜。王妃看上去天真爛漫,其實手段有種說不出的殘忍。
後來若芳還試過勾引王爺,可惜沒有成功,甚至還差點被摸進內院的馬伕給輕薄了。
若茗姑姑安靜的垂下頭不敢作聲。
“命可真大。”
“那就先讓她安靜的養養吧。”平郡王妃說:“我記得府醫說過如果用藥時份量不精準,或是誤放藥性衝突的藥材可是要死人的?世子妃現在這樣虛弱,你得讓下人注意點。”
若茗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但她依舊不喜歡。但不做的話,身死的很快就會變成她自己。
“醒了?”平郡王妃意外的看向若茗。
若芳立刻繃緊了全身上下的神經,恭敬又親暱的說:“王妃若是擔心,不如就讓人遞話邀請白姑娘過兩日去美饌樓用午膳?”
王妃這才滿意似的笑了。
“白姑娘氣質好,天生就一股子親和,誰會不喜歡她呢?”若芳又說。
王妃在這邊劈啪謀算,趙玉暖也不是沒想法。她的確溫柔知禮,但那不代表她沒有智商。既然在夢魘中知道了王妃的打算,自己現在不死,王妃自然還能想其他的法子。
於是當晚三更,她撐著身體起床,讓自己的陪嫁流雲偷偷從角門溜回趙家,說清楚了王妃現在似乎嫌她佔著世子妃的位置想要她的命,讓父母快點想辦法幫她和離。
和離自然沒有那樣簡單,就算是為了王府的聲譽,王爺也不可能讓人傳出“王府搓磨兒媳,世子妃不堪虐待被逼和離”這種傳聞。
趙家跟平郡王府的勢力有差距,婆家一旦刁難,想要把女兒帶回家還真沒麼容易。但只要能讓王妃稍稍收斂一點,知道趙家還有人活著,讓王妃多少知道一下收斂,那就是她的生機。
──而且現在她也不是完全沒有自保之力的弱女子了。 就在夢魘清醒之後,她發現自己竟得了一個反祝福的怪異本事。
這本事像是一種本能一般,當趙玉暖發現的時候,她就已經徹底知道了用法。簡單來說就是不能祝福人。
例如說如果今天說某某真乖阿想必他長大以後一定一表人才。前面這個“真乖”應該是屬於現狀描述,但後面長大後如何如何就屬於祝福的範圍。
而被她祝福過的這位某某,未來必然朝祝福內容的相反方向而去。一表人才絕對沒有了,長相平庸都是運氣好。
又比如說如果她說某夫人賢良淑德,對小妾都一碗水端平,未來某大人必然妻賢妾美一團和睦。
那完了,說到未來的那部分美好願景必然不會成真。某大人未來的後院必然腥風血雨,別說一團和睦了,能不出人命就是好的。
這種詭異本事看上去沒太大用處,但對現在甚麼本事都沒有的趙玉暖來說卻是再實用不過了!
對照著夢魘中的慘澹而死,趙氏覺得那個夢魘跟新得的這個“反祝福”應該都是上天垂憐。
王妃跟世子太過分,老天爺也看不過去了。要知道當初可是高家主動來提親的!
趙家也疑惑過齊大非偶,但王妃頗為誠心,說從三品官對手握京營衛的王府來說就是剛剛好的物件。如果他們硬要找甚麼公主之女、皇子外家才是自尋死路。
平郡王府看上她就是因為父親是純臣,在吏部又能幫上高文,所以並沒有甚麼低娶的意思。
王妃有心求娶,世子長相俊秀,在女色上卻從來沒有不好的傳聞,人看上去冷清點,但的確是個少年俊才,憑自己的能力考上武舉,並且在刑部已經是個郎中。
這樣的物件,是個少女都要嚮往,誰知道高文這人即使對自己的妻子也是那樣冷清,他們成親兩年多,從一開始就沒有住在一個屋,只在初一十五高文會到她房裡來過夜。
在這種情況之下,沒孩子能怪她嗎?有孩子高家敢認嗎?又,王妃如果想要照應自己女兒,早早在出生時就給安排個門當戶對的家世給假世子早早安排好不行嗎?沒事牽扯別人家女兒做甚麼呢?
當她在床上憤憤不平的時候,派出去的陪嫁回來了。
“世子妃。”
“流雲回來了?”她虛弱的開口:“爹孃怎麼說?”
“老爺跟夫人知道您最近過得日子很是心疼,也願意讓您歸家的。夫人還哭了,說您日子過成這樣,這幾個月怎麼一聲也沒吭?”
“……我這不是知道他們沒法子,說出去只白讓他們擔憂難受嗎?”趙玉暖嘆口氣。
“我也是這樣說的,可是老爺聽了以後也哭了,說都是自己沒用,讓女兒有委屈也不敢說……”流雲一邊說,一邊眼眶也有些紅了。
趙大人一向斯文,甚麼時候看過他那樣失態?趙玉暖聽見父親都哭了,自己也掛了淚……自己還是讓父母難受了。
流雲連忙給自己擦了擦淚說:“大少夫人還說歸家就歸家!大不了您就陪著她一起過活,你們跟以前一樣一起彈琴做詩打絡子,反正用不著心別的……
大少爺說他們雖然會盡力,可要是王府不放人,事情就會比較難辦,還說要您有耐性,他們總會想到法子的,讓您無論如何保重自身,不管如何活著才有盼頭。”
趙玉暖聽著家人的殷殷叮囑,哭得更是傷心。
夢魘中的自己一直到死都沒有跟家人訴過苦,那就是因為不想讓家人擔心,但現在她知道了,即使不說家人也不可能置身事外,說不定還要因為不明內情而被拖累。
既然如此她當然要說!不但要說,還要把事情給鬧大了說!
“我知道的,我又怎會讓爹孃為難呢?”趙氏輕聲道:“以前是我想差了,以後我再不會瞞他們的。”
“姑娘您還是歇歇,您不知道,白天大夫都說您活不過來了,是到晚上您醒了一會兒,大夫才說您過了生死關,以後好好修養還能保下一條命。現在最重要的就是養身子,其他的都得先放放!”
“世子有來過嗎?”趙玉暖問。
“沒有。”這是從偏房走出來的流雨:“有遣人去說,但世子說他公務繁忙,等回來的時候會來看您,後來世子進門的時候您已經醒了,但世子又說既然沒事了就好好休息,他不打擾,然後就去了自己的屋子睡了。”
趙玉暖沒說甚麼。如果以前還以為高文只是冷清點,現在她又有甚麼不明白的?根本就是沒把自己當回事而已。
“世子妃您也別傷心,世子不是一直都那樣嗎?”流雨說:“就是冷冷的,誰也沒放心上的模樣……”
趙玉暖想起夢魘中高文對百合的百般照顧……他可不是誰都沒放在心上,只是誰也難入他的心而已。不過這樣也好,彼此之間沒有情份,下手的時候自然也不用有所顧忌。
想起自己那“反祝福”的本事……趙玉暖決定無論如何之後都要送高家一份大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