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被騙婚的世子妃(三)
次日大早, 平郡王府的門就被拍響。
這一片住得都是差不多的高官勳爵,此時還遠遠沒到上朝的時候,這種動靜剛好把周邊人家的耳朵都給吸引了過來。
平郡王府的門房本來想罵人,但開門一看, 發現是世子妃的孃家人, 不是一個兩個,而是所有人都來了。
趙大人, 趙夫人, 趙少爺, 趙少夫人。可說是全家出動。
門房本來還想問是甚麼事,然而沒等他開口, 趙大人就開始哭了:“臣趙文山,請平郡王府放我可憐的女兒歸家。臣的女兒從小身體強健, 這幾個月來一會兒抄經、一會兒撿佛豆,大冷天的跪在王妃院子裡背女誡,身體差了想吃口肉還得看下人臉色……”
“昨日小女因為被罰跪暈厥, 府上大夫都說小女如果醒不過來小命就交代了。好在小女命硬底子好, 終歸是醒了, 府上可以有很多兒媳婦,但下官只有一個女兒,不管王妃屬意誰為兒媳婦下官都無權過問,只希望府上憐惜下官一片愛女之心, 府上不喜小女,下官自將她帶回家。”
趙大人一邊說一邊哭,拿出御前奏對的音量將話語遠遠的傳開來, 中間還間雜著趙夫人的哭號:“我苦命的女兒啊!”
門房早就急了, 找了幾個人想要上前去拉, 問題是小趙大人在旁邊虎視眈眈的看著,下人們也不敢過於冒犯。於是趙大人就這樣一邊哭一邊說,把這幾個月來趙玉暖所碰到的折騰一個一個的說了個遍。
如此音量、如此陣仗,當然是驚動了平郡王跟世子,於是沒過很久這兩人就迎出門來,口上說著誤會,就要把趙大人往裡頭帶。
“甚麼誤會?沒有誤會!”趙大人仗著年紀撒潑,一般人還真招架不了。
她能說甚麼?她沒有討厭趙玉暖,沒有想要她的命,讓她跪到暈死只是開玩笑?
流雲說:“不只來了,還唱了好大一齣戲!”
當初之所以會選擇趙家,除了明面上的那些原因以外,還有就是趙家人都很溫和,趙玉暖過門以後溫順知禮,一點也不會與她頂牛。
趙少夫人名叫餘綰儀,未出嫁時跟趙玉暖就是閨密,現在好朋友被欺負了,自然是要出一份力的。所以她哭得情真意切,自然無比。
“世子妃怎麼那樣喪氣呢?說不定我們今日就能回去了呢!”流雲有些憧憬的說。
平郡王一個大男人,安撫完這個那個又要開嗓,平郡王世子也是一臉抓瞎,冷清的臉上難得有了幾分無措。
“來了?怎麼就來了?”趙玉暖訝異。
一邊說著一邊連比帶畫的把外面的事情轉播給趙玉暖聽。
心下又怒又怨的王妃雖然暗地把趙家罵個臭死,但事情還是得處理,她連忙打扮停當去正廳,趙大人還在垂淚,現在換成趙夫人跟趙少夫人兩個女人哭哭啼啼的跪在地上,一邊說著沒教好女兒,一邊說著趙家願把小姑子帶回家。
“我就說了沒有誤會!王妃娘娘不喜歡高家,當初三請四請的上門提甚麼親?”趙大人號得更大聲了:“我們比不上郡王府威勢,但女兒何辜阿!您不喜歡她我帶她回家行嗎?一條人命阿!你們不能這樣阿!”
“世子妃!老爺跟夫人來了!”外頭的動靜自然也傳到了世子院,流雲第一時間進來稟報。
然後又想起自己新得的神通,鬼使神差的來一句:“王妃算無遺冊,今日必然也是照著王妃所想進行吧?”
白家的聲譽、高家的聲譽……完了。
跟著來到王府以後,她們著實過得不如以往自在。尤其這幾個月,連世子妃都沒了地位,更何況是他們這種世子妃身邊的人?
此時流雨端著藥上來道:“世子妃,不管外面如何,身子還是最重要的。喝藥吧?”
趙玉暖聽得又辛酸又溫暖,笑中帶淚道:“爹這次可真是豁出去了……”
她要真生了你們高家敢認嗎?我得罪你甚麼了?你要娶我女兒過門折辱?我求你了還不行嗎?我官卑職小,不管世子大人哪裡不開心,終歸是我錯,只求您高抬貴手,把我女兒還我啊!”
只見趙大人雙眼紅腫,看見世子以後就罵:“高文你要是不想娶妻你早說阿!我趙家姑娘又不是嫁不出去!你從娶她進門開始就跟她分房,現在你娘還嫌她不生孩子?
平郡王一時間頭疼胃疼肝疼哪裡都疼。平日趙大人看上去溫文爾雅,說話總是慢條斯理,誰想得到他還有這樣的一面?
“趙大人,這中間有些誤會,這小兒女之間的事情,我們就進去說好嗎?”平郡王好聲好氣的對著趙大人說道。
平郡王妃知道自己個性中帶著霸道,如果來個一樣霸道的,怕不是自己在為難自己,現在好了,趙大人不但不溫和,還一點都不按照規矩走,直接把兩家臉面撕下來在地上踩。
王府門前鬧成這樣,平郡王妃自然也知道了。等她曉得趙大人在王府外鬧得這一出,只覺眼前一黑,生無可戀。
趙玉暖接過藥碗往自己唇邊遞,然後突然想到甚麼似的頓了一下。然後她把藥碗放下,問眼前兩丫頭說:“假設你們無論如何想要害死一個人,終於經過各種法子,你們把他害得捱了五十個板子,結果他沒死,只是重傷,躺在床上無論如何不肯斷氣……你說你們會如何?”
“這還不簡單?都傷重了豈不是得換藥吃藥?把藥……”流雲順口一說,然後像是想起甚麼似的看向眼前藥碗:“不會這樣吧?”
“小心無大錯。”趙玉暖揉了揉太陽穴說:“趁現在外邊忙亂,你們去左近找個大夫從角門進來。”
流雨說:“我知道有個李大夫的醫館就開在隔壁街,我現在就去把他請來。”說完一溜煙就衝出去了。
“世子妃,這大早上的,說不定醫館都沒開門呢?”流雨有些擔憂。 現在是上朝之前,這個朝代雖然沒有某朝一樣凌晨三點就要出發,凌晨五點就開大朝,但也著實早得很,太陽剛出現,外邊只有早餐店有營業,醫館應該是還沒開。
“醫館都會有值夜的大夫,能在這一片開醫館,醫術不會太差的。”趙玉暖說:“反正也就是試試,驗不出也沒甚麼呀。”
流雲動作很快,不過一柱香時間大夫就帶來了,運氣很好的是昨晚值夜的正好是李大夫,所以來的也是李大夫。
流雨把準備好的脈案跟府醫開的藥方給李大夫看,然後又把熬好的湯藥給李大夫檢查。
“這脈案跟藥方都沒問題……只是這湯藥……似乎放錯了一味。”李大夫聞了聞,又淺嘗一口說:“被替換了一味藥,這樣喝下去不但不能壓制內熱,反而會引法炎症,而且這跟您的身體狀況不對症,天長日久的喝下去要出人命的……”
趙玉暖撥出一口氣,看來是矇對了,看來今日的一切當真是“照著王妃所想進行”。
“去前面鬧,鬧大了,讓爹孃無論如何今日把我帶走。”趙玉暖一說,流雲跟流雨一個提了食盒裝了那碗藥,一個扶著李大夫就往正廳衝。
兩個人一邊衝一邊喊:“王妃饒命,王妃饒命,請王妃饒命啊!”
前面本來就紛紛擾擾,流雲跟流雨又一路大喊著往前衝,本來這樣的行為是會被攔住的,但能作主的都在前聽。誰不曉得趙家正在鬧呢?如果攔了趙家的丫頭也不知道有沒有關礙?
所以路上的護衛並沒有很認真攔,攔也沒用,人家叫那麼大聲,旁邊還有個眼生的大夫,如果攔了說不定要被倒打一耙。
主子是沒錯的,絕對不會要攔世子妃的丫頭,到時候還不是他們那些“狐假虎威”的護衛頂缸?
所以流雲跟流雨就這樣順順利利的衝進正廳,然後兩人咕咚一聲下跪,直接給上首的王妃磕頭,一邊砰砰的一邊說:“王妃饒命,世子妃願意自請下堂,請王妃饒命啊!”
“這是怎麼了?來人!把這兩丫頭扶起來!”平郡王開口,旁邊立刻有人把流雲跟流雨扶起來。
流雲沒等人問就叭叭的把藥材被換得事情說了,還說世子妃早上起床特別不舒服,不敢驚動王妃,所以悄悄請了外面的李大夫,沒想到李大夫說王妃的藥被換過,長久喝下去要出人命。
李大夫滿臉無辜,但還是做了證。
趙大人本來正愁自己這般鬧,王府都沒鬆口讓女兒出來見一見,甚至也沒讓人引他們去見女兒,現在出了這事兒,他立刻站起來往後院衝,流雨見狀直接往前引路,平郡王跟世子兩人只得跟在後頭。
流雨知道現在就是一鼓作氣的事情,一邊跑一邊說:“老爺,您不知道世子妃當真只差一口氣兒了,她現在就希望能見爹孃一眼,如果見不著那真是……”死不瞑目!
趙大人本來只是藉機鬧騰,聽見流雨的話,那是真真切切的著急起來,一邊跟著跑一邊說:“何至於此?何至於此?”
一邊又不忘轉頭對著跑在最後面的平郡王妃罵:“毒婦!毒婦!”
平郡王妃:雖然是真話吧……不過你禮貌嗎?
趙大人現在不過四十出頭歲,人農家出身,少年時還做過農活,那身體真是槓槓的。跑起來高文都沒他有活力。因此趙大人一馬當先的跑進了世子院,跟著流雨一路衝進趙玉暖所在的屋子。
只見女兒一身單弱,看上去比出嫁前都小了三個號,他那心可真是疼阿。
不過人跑進來了,現在卻不是敘舊的時候,他一進門看見女兒,然後又立刻出來,差點跟高文撞個臉對臉。
高文正要扶一下岳父,結果卻被趙大人一手拍開,只見趙大人走到院子正中,然後開始指揮下然清點嫁妝,招呼陪嫁去收拾行囊,竟然是立刻就要把女兒帶走的架勢。
平郡王此時也氣喘吁吁的跑來了,他正想開口阻止,趙大人卻說:“王爺,今日你不讓我把女兒帶走,我一家子就碰死在你府上,你想好要怎樣跟天下人交代了嗎?”
趙大人這話不是開玩笑的。他出身貧寒,本來就不懂得這些京師貴人們的規矩,所以他出息了以後也沒像那些人一樣左一個右一個納妾。
他母親在世時就耳提面命的讓他記恩,讓他記得夫人當初在他還是個農家窮小子的時候就帶著大筆嫁妝嫁給他的恩情。
母親教得好,他自己立身也正,雖說這種耿介性子讓他無法衝上高位吧,但在上位者眼中還是很討喜的。平郡王還真不敢任由這個二楞子就這樣死在王府。這要真這麼幹,明日寒門跟勳貴就要掀起黨爭。
“我沒要阻止你,我只是想問問你要不要我找幾個人幫忙?”平郡王深吸了幾口氣,一臉猙獰的……說著最慫的話。
“王爺,不過是一場風寒罷了,事情又何至於此了?”平郡王妃跟了上來,試圖把事情往小了說。
“一場風寒?王妃娘娘您說話可憑良心,我女兒當初嫁進來可不是這般模樣,在你這裡兩年多,就變成這風一吹就倒的模樣?”
此時趙玉暖批了個斗篷也出來了,憔悴的模樣毫無遮掩的展露在所有人面前。趙夫人乍見之下也顧不得甚麼禮貌了,一邊罵一邊哭,衝上來就抱著趙玉暖說:“乖寶兒,我們回家,娘在呢,絕不讓你受委屈!”
“娘!”趙玉暖見到父親就已經雙眼泛淚,被母親這樣一抱一鬨,更是覺得委屈無比,一聲娘喊得悽楚可憐。
高文仔細看了一下妻子,然後良心稍微動了動……母妃這次折騰的是有些狠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