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被聯姻的女兒(六)
“不見了?”玉潘龍意外的看著屬下:“玄十三呢?”
“也不見了。”
“說清楚。”玉潘龍俊臉沉黑。
“今日屬下送去給二小姐準備的東西, 想請二小姐當面點明,並且傳達寨主三日後會上門的訊息。”
屬下說:“但莊子外的護衛說二小姐已經好幾日沒有出門,連兩個丫頭也沒看見過,守門的婆子說二小姐本來就不愛出門, 大多數時間都是自己靜靜在院內打發時間, 也不愛人伺候……旬日前,二小姐就說自己要研究一個胭脂方子, 不要人打擾, 飯食送到正院外的視窗就行。”
“那飯食沒人收羅, 他們也不覺得奇怪?”
“院子裡的下人說二小姐常常自己在小廚房自己折騰吃食,早就說過如果小柳跟小竹沒去取餐, 那餐盒就讓下人分了。”屬下說:“二小姐的內院規定只有粗使在固定時間可以進去灑掃,其他時間不準進人。最近二小姐又說自己在研究方子, 內院也不要人灑掃,所以內院根本沒人,送到外院的飯食又都被下人分了, 所以……”
“所以你們甚至不曉得他們是甚麼時候不見的?”玉潘龍已經快氣得卒中, 莊子上的下人少, 內外院都小,就這樣一個小地方,三個大活人消失,竟然沒人發現不對?
下屬被玉潘龍的怒氣嚇得跪了, 但還是抖著唇道:“後來屬下經過打聽,才曉得二小姐跟前兩丫頭其實是有些武藝在身的,或許就是她們帶著二小姐逃的。至於玄十三應該是去追趕了, 畢竟玄十三這個月底的解藥還沒有領呢。”
“就那兩丫頭的三腳貓功夫, 能讓玄十三這麼久找不回人?”玉潘龍一邊說一邊摔了手邊茶杯。
“讓下面人注意著二小姐的行蹤。”玉潘龍說:“……就說似乎看見大小姐了,而且似乎受了重傷,武功盡失。”
這東西的工續不難,只是有些關鍵手法比較複雜,多虧了小柳跟小竹有點內力在身,玄十三自己也幫了很大的忙。
而現在被人惦記著的許清穹又在哪裡呢?
她去了江南。
不是不想直接跟攝政王告密,但根據從姐姐腦海裡所知的訊息,許清穹判定寧嚴此人可能比玉潘龍還要卑劣。
可是這段時間跟許清穹接觸下來,玄十三覺得自己如果是寨主,根本就不會喜歡上二小姐。因為二小姐太聰明瞭,那雙眸子就跟能看透人心似的。
與卑劣的人談生意,她一個毫無倚仗的弱女子很可能會成為白白送死的傻冒,況且玉潘龍也沒給她留時間去聯絡外界,最後想想還是隻能先跑為敬。
總之玄十三把毒解了,還拿了一瓶十顆的解藥跟解藥方子,從此真心樂意的跟著許清穹混。
下屬腦內轉了一陣,覺得自己似乎抓住了甚麼,但又沒抓住。然後他強令自己停止思考,點頭領命而去。
江北都是黃山派跟青龍寨的眼睛,攝政王如果注意到她,整個北方的地界就都不安全了。
之前跟下面人說研究方子是真的,她先假作藥調製胭脂跟香囊,大張旗鼓的買了一些藥材,然後又讓人去外面偷偷夾帶了些,關起門來跟小柳還有小竹把死士的解藥──一勞永逸的那種──給做了出來。
她從小就入了死士營,雖然開始的比較晚,但因為天賦的關係,武力卻是玄字輩最靠前的一匹。問題是她腦子不靈光,本來就不是太聰明,死士營還把他們教得只懂得服從命令。
“屬下猜測或許二小姐並沒走很久, 旬日前的一切或許只是假相,如果按照玄十三的能力來說,二小姐頂多也就走了兩三日。”
那位下屬沒說話,可是死士的準則是沒有完成任務不可能回,回了也拿不著解藥,更有可能是如果不順利,月底至少可以拿到二小姐他們的行蹤。
玄十三也不是沒有聽過這位二小姐的傳聞,大多都是說她因為長相跟長姐相類而得了寨主寵愛,可惜就是身體太弱。總之大約就是個沒甚麼用的花瓶美人。
玄十三從小被青龍寨圈養著,對外面的勢力並不是太清楚,所以對自己的未來抱著一種盲目的樂觀。不過許清穹卻知道自己這一走,處境就會顯得很艱難。
現在有許清穹在,許清穹需要自己的武力,自己需要許清穹的腦子,只要他們彼此互相幫助,江湖之遠大可去得。
“好,那我就等到月底。”玉潘龍說:“屆時哪怕許清穹不回,玄十三也必然要回的吧?”
所以與其往北走,不如直接往南。南邊風氣開放,女子出來撐門立戶的也有許多,而且江南的水匪派系複雜,青龍寨根本插不上手。
知道江湖人不可信,所以許清穹一開始就沒有打算利用功夫逃命。她讓玄十三帶著自己一行人躲在往南的商貨裡跟著商船神不知鬼不覺的到了江南地界,然後中途下船。
接著玄十三用一種奇特的膠條貼在她太陽穴兩側,把她一雙杏眼硬是拉成了鳳眼。然後兩側用頭髮一遮就一點痕跡都不見了。 為了讓人第一眼就否認自己跟“許清穹”的相似,她還用黑膠在右眼下方點了一顆紅痣。從此他人看見她的第一印象就是“一雙鳳眼,眼下有顆紅色淚痣”。
這樣即使有人打聽,也不會把自己跟玉夫人聯想到一起了。
接著她又讓小柳跟小竹把眉毛剃了,每日自己給自己畫眉。畫眉的丫頭不多,而且眉毛跟髮型變了以後,哪怕玉潘龍在場也認不出她們。畢竟他何時注意過兩個丫頭了?
至於玄十三,因為她步履剛硬,身量又高,所以扮作了一個書生,她們一行四人就以書生夫妻帶著兩個丫頭的身分開始於民間行走,一點江湖手段都不用。
過了不久以後,南福縣城裡頭搬來了一對夫妻,男的看上去是個書生,妻子長得頗為嬌媚,身邊還帶著兩個日日畫眉的丫頭,後來聽說其實不是丫頭,而是那妻子撿來的養妹,給口飯吃,然後暫時當著丫頭使喚。
他們一到縣裡就買了縣城比較靠外的一個小院,然後男的出去接抄書活計,女子則接繡活賺銀。
總之就是普通人家的模樣。
至於身分戶籍……世道混亂,戶籍資料本就混亂不堪,玄十三在縣衙潛伏了好幾日,然後趁著縣衙沒人的時候在早半年前的冊子上登記了兩個假名,戶籍則填了一處兩年前遭了水患的地界。
遭了水患以後戶籍資料必然全毀,散落而出的民眾也多,這樣就不怕人細查了。
接著玄十三比照著其他人留存的路引跟戶籍資料給自己一家四口每個人都弄了一個身分。小柳跟小竹雖說可以填為奴籍,但玄十三推己及人,終究沒省這一番手腳。反正兩個丫頭“養妹”的身分已經傳出去了,要是奴籍可不太好聽。
從此以後,名叫易命的書生跟他的妻子裘氏,還有裘氏撿來的兩個丫頭裘珠,裘玉就在南福縣安家立命。
許清穹化名裘氏以後就再沒去想那麼多了,她讓玄十三從此只當自己就是個名為易命的書生,在家抄書、給人代書換錢。而她就帶著裘珠跟裘玉兩人做點繡活維生。
這樣賺得不多,但有個收入,自己身上帶的那些金葉子要花也有了由頭。
衣食無缺,生活安逸,只要自己沈得住氣,誰又能莫名其妙的找上門來?君不見大多數的逃犯不是逃不了,而是自己耐不住。許清穹絕對不會犯這種錯。
玄十三本來就被死士營教得有些一根筋,她把許清穹當成腦力擔當,自然就不會質疑她的話。所以他們真的就這樣安安靜靜的,有武功也不用的做起了平民老百姓。
玉潘龍哪怕名氣再大,也不可能福至心靈,突然覺得江南某縣城裡頭藏著自己的死士跟自己名義上的妻子?因此散出去打聽訊息的人就跟當初許清窈失蹤的時候一樣,一點回音都沒有。
此時的許清窈已經頂了許清穹的身分在別莊生活了,只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就讓玉潘龍正大光明的把“玉夫人”接回。
“玉大哥,你說妹妹會不會是被寧嚴的人給帶走了?”這日,許清窈跟玉潘龍一起看了下屬遞上來的訊息,尋找“許清窈”依舊一點訊息都沒有。
“你是說……?”
“你看現在這一點訊息都沒有的模樣,跟之前我被抓時的感覺何等相似?”許清窈說:“寧嚴那人,雖然會讓我知道外頭訊息,但只要他想,我是半點手段都使不出。更何況妹妹只是個毫無武功的弱女子呢?”
“也不是沒可能,不然玄十三不致於一點訊息都沒有,這八成出了事了。”玉潘龍若有所思。
“當初你放出訊息,說黃山派大小姐受了重傷武功盡失,況且我又是因為厭惡他而逃走的。”許清窈說:“哪怕妹妹否認自己的身分,那人大概也不會相信的,他只會變本加厲的把她關起來,直到她再也興不起一絲反抗的念頭……”
“你受苦了。”玉潘龍軟下臉色攬上她的肩膀。
“都過去了……只是苦了妹妹……”許清窈是真的有些愧咎的,但那種愧咎敵不過自己後怕:“只是那人多疑,我總擔心他哪日就要上門試探我的身分……”
“你抵死不認也就是了。”
“玉大哥,今晚……你能陪著我嗎?”許清窈聲音細弱,又埋在胸口裡頭說的,非常難以辨認,但玉潘龍習武多年,怎會聽不清楚?
他沒有多說,只是右手撈起了許清窈膝彎,然後輕輕將許清窈放到臥室大床上。天知道他等待這一刻有多久了……今晚回去就把那幾位“貼身侍女”給打發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