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被聯姻的女兒（五）
許清窈最終也沒有出現在妹妹面前, 反而是玉潘龍開始大張旗鼓的來探望她，她的生活用度也愈發精細，整個江北都傳遍了玉潘龍對妻子極好的傳言，還說玉夫人沾了跟姐姐樣貌相同的光, 竟然把玉潘龍給握在手掌心了。
許清穹雖然沒有使人去外頭打聽, 但只要到莊子周遭護衛身邊轉一轉，外邊的訊息又能有甚麼不知道呢？事實上有很多訊息就是玉潘龍授意莊子上的護衛放出去的。
“清穹, 我仔細想過了, 如果你當真不願意跟我做夫妻, 那我是可以放你走的。”這日，玉潘龍跟許清穹一塊吃飯, 飯後喝茶的時候，玉潘龍像是深思熟慮過後, 很嚴肅的跟許清穹開了口。
“條件是？”許清穹看向玉潘龍。
“以後你必須放棄許清穹這個名字。”玉潘龍說：“從此你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姑娘，跟黃山派也再無關係。而且我會讓你喝下一劑藥，這會讓你喪失近一年的記憶, 這也是為了保護寨子內的機密, 如果你覺得可以, 那你之後的身分跟落腳地就由我來安排。”
玉潘龍說得義正辭嚴，其實內心滾動著各種壞主意：【攝政王勢大，他不可能一直找不著清窈，最好的方法就是真的有那樣一個人可以交差。只要清穹服下那藥, 那攝政王找著的就是一個失卻記憶跟武功的許清窈……總之跟玉夫人毫無相關。】
“記憶這種東西何等複雜，你怎麼能確定服下藥劑之後，我會只喪失近一年的記憶？”許清穹問。
“其實藥效勢說喪失半年記憶, 我也是不把準, 所以故意往寬了說……反正這一年你也沒有做甚麼, 你離開之前，我自然會把前因後果跟你說清楚的。”
【其實這傀儡散是會保留此人技能上的記憶，只忘卻自己的身分，但只要她喝下，自然就會相信自己是清窈了。】玉潘龍想著：【清窈雖然不忍心，但這已經是最好的法子了。】
其實她的嫁妝所有可以變賣的東西她早就都變賣了，換成了散碎銀兩跟金葉子。住在莊子上或者有這樣那樣的不方便，但底下人進出卻方便多了。
“你名叫王二丫，從小就不得父母喜歡，後來年景不好，你被父母以五兩銀子的價格賣給了青龍寨。”
許清穹拿著茶杯研究杯子裡的茶葉渣。
只是如果告密的話，很容易得罪廣大的江湖人。父親並不會庇護自己，到時候說不定更危險。
到底是要直接跟攝政王的人手聯絡上，讓姐姐跟玉大哥兩人雞飛蛋打，還是乾脆自己直接走人呢？
“可以，你把我的嫁妝換成銀葉子跟金葉子給我，落腳地跟新身分安排好，我確認以後會服藥的。”許清穹說。
如果自己直接走，那免不了要被攝政王跟青龍寨、黃山派的人四處尋找。她一個弱女子，能抵得住這三方勢力嗎？
但如果告密就不一樣了，以攝政王的霸道來看，青龍寨八成會消失，姐姐也得回去繼續當通房丫頭，至於父親……相信他屁也不敢放一個，只會物色另一個人選把自己嫁出去。
她是被父親用來跟青龍寨聯姻的，聯姻的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樁婚事存在，玉潘龍說得對，父親的確不會反對……可是她憑甚麼要順他們的意呢？
“你跟了我五天，可有發現我跟外人聯絡的跡象？”許清穹讓小柳跟小竹等在湖邊，自己安靜的坐在欄杆旁，話語悠悠而出。
這日，許清穹在莊子上的湖心亭賞荷。雖然不知道那兩名死士是怎麼做到的，在這種毫無遮蔽的地方，她們也能找到機會潛伏在涼亭屋頂，但她唯一的機會也只能下策反這一名死士了。
【清穹雖然聰明，但還是不明瞭江湖人的手段，好在以後我的妻子就是清窈了……】玉潘龍面上沉默，內心卻覺得歡喜：【再過一兩年，就能把真相跟岳父說清楚。相信岳父也不會反對的。】
可以說如果她想要走，現在就可以直接抬腳走。現在她之所以這樣提要求，只是在拖延時間跟安撫玉潘龍。
許清穹腦不停的內思考著，然後有些灰心的承認，在這樣的亂世，不能習武是真的很不方便。
正院的幾個婆子被她捏住了秘密跟把柄，幫她把可以折換銀錢的嫁妝從庫房偷出去變賣，然後溶成金葉子交給了小柳跟小竹。小柳跟小竹把那些金葉子縫在女戒裡頭讓她隨身攜帶。
玉潘龍並沒有多留，甚至接下來的時間許清穹根本就沒看見玉潘龍的身影。但她知道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多了一個女性死士在監視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寨子管事問你以後要當丫頭還是要當女俠，你選擇了當女俠，於是就被送入了死士營，專習潛伏刺殺之術。這次，應該是你第一次出任務吧？玄十三？”
說到這裡，一個利索身影從屋頂上翻下來，安靜跪在她的腳邊：“是寨主讓屬下就近護持夫人的安危，屬下並無惡意。”
“你身上有青龍寨給死士服用的毒藥，每個月都需要解藥。”許清穹並沒有跟她多說：“我知道解藥的配方，如果你帶著我離開這裡，那我就把配方告訴你。你在死士營待得久了，應該也知道青龍寨的死士過得都是甚麼日子……不想逃嗎？”
“屬下不敢。” “我想要離開這裡，我也給你時間考慮。”一邊說，許清穹一邊摸出一個瓷瓶：“這是我照著自己知道的配方偷偷配的，你可以拿去吃吃看跟你平常拿到的解藥有甚麼不同，然後再考慮要不要跟我合作。”
“夫人如果把這瓷瓶給屬下，屬下必須要把它交給寨主的。”玄十三說。
“那你就別拿瓷瓶，從裡頭拿一兩丸藥吧？”許清穹從她的心聲中知道她說得是實話。
死士是沒有私人生活的，她身上的所有裝備，包含衣物都會被統一檢查，如果多出一個瓷瓶的確會被發現。
這死士解藥的藥方之所以能得也是巧合。
青龍寨有自己的專屬神醫，人稱無常。只因這位神醫姓吳名常。
據說他早年本是杏林崖的高徒，年少時卻因喜愛研究奇詭藥物被師父逐出師門，杏林崖在江湖上頗有威望，專治江湖人的各種傷病，出產的藥物也極受歡迎。
最難得的是杏林崖的內力屬性溫和，很適合幫人治療內傷。總之只要是江湖人就不會願意得罪杏林崖。當時杏林崖說吳常走入邪道，整個江湖的人對他頓時抱持了十二萬分的敵意。
偏偏吳常生得顯眼，一雙眸子竟是灰色。所以那段時間他過得落魄異常，只能扮作遊方郎中給自己混口飯吃。一直到上任青龍寨主收留了他，他才在青龍寨落腳。
青龍寨對吳常用藥人實驗毒藥的事情從不阻止，甚至還會自動提供新鮮藥人。吳常因此對青龍寨死心踏地，所有青龍寨所需醫方毒方都是出於他的手。
許清穹可以看見他，還是因為玉潘龍不死心。當初住到這莊子上以後，玉潘龍特地讓吳常給把了脈，想要問問看“玉夫人”不能習武的體質有沒有可能改善。
吳常當下沉吟良久，腦內滾動著好幾個藥材的名稱，還思索著她這種先天經脈堵塞的症狀，跟給死士吃的毒藥好像有一些相同之處。
死士營的死士每個人都會服用毒藥，吃了以後筋脈通達，內力執行奔騰順暢，但如果不吃解藥，藥性淤積之後就會造成筋脈堵塞、一身內力從此使不出來，超過三個月不吃，就會因為堆積在筋脈的內息無處宣洩，最後暴體而亡。
那時吳常想的是：不知道可不可以從毒藥跟解藥的方子當中改良，說不定可以改善這種狀況？於是腦內就滾動著死士營的毒藥跟解藥製作方子，然後一邊思索著那裡可以修改。
修改的部份許清穹沒有注意，但這兩種藥的製作跟配方卻讓她死死記下了。
她本來就很聰明，有了他心通以後，更是有了過耳不忘的能力。等玉潘龍帶著一行人離開以後她才把那兩個方子細細騰抄，縫進了自己的金葉子女戒裡。雖說她記性好，久了之後也難免要記串了，所以還是寫下保險。
只是她的狀況跟死士那樣的又有不同，現在玉潘龍又改了心思，所以她一直就沒有再見過吳常了。
而這兩個方子也如許清穹所預料的那樣，中有可以派上用場的一日。
其實也不只這些，青龍寨中有許多隱密許清穹在這段時間都知道得七七八八。玉潘龍為了想要證明自己的魅力，這幾個月不斷的在她面前晃盪，也因為這樣，凡是玉潘龍腦內糾纏著放不下的東西許清穹都一清二楚。
有的時候只是一個閃過的念頭：【庫房機關鑰匙藏在正房大床暗隔當中。】
有時候是一串的連環念頭。人的思緒非常快速，總是一件事情連著另一件事情，甚至有時候只是一個晃過的影子。
不過許清穹反應很快，那些能夠串連成句的思緒都被許清穹掌握清楚了。
大概玉潘龍自己也不知道，許清穹現在掌握的訊息，說出去就足夠顛覆整個寨子了吧？
會選擇玄十三除了因為她正好被派來監視自己以外，還有就是玄十三入暗位營時已經十歲。她看過外面的世界，也有自己的夢想。
而且從她的心聲看來，她自己也不願意一直以一個工具般的死士身分生活。
可是在死士營中，所有的死士大多活不到三十。畢竟青龍寨這樣大的基業，怎麼可能純粹靠著明面上的行俠仗義就能支撐呢？死士營的任務可是非常重的。
因此許清穹並不擔心。玄十三如果真的有那麼點血性，那自己就是她唯一的機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