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被聯姻的女兒(三)
小竹顯得滿臉不願, 但許清穹受夠了這裡,小竹怎麼別得過主子呢?最後也只好出去吩咐了。
許清穹這才感覺好一點。如果可以,她其實根本不想跟姐夫有甚麼進一步的接觸。以前姐姐跟他的相處看在眼裡,而且姐姐失蹤他就娶妹妹, 這深情回想起來也像隔夜的餿飯那樣一點都不香。
小竹出去找管家商議的時候, 許清穹在門內聽得清清楚楚,管家的心聲是這樣的:【主子還擔心二小姐纏他呢, 早早收了隔壁屋子出來, 如今看來二小姐嫁過來也不是很情願。】
看來玉潘龍本來也沒打算一直跟許清穹住, 隔壁屋子根本早就收拾好了。
許清穹內心冷哂,到底是要把自己看得多高, 才會認為以前的“小姨子”會歡歡喜喜的嫁給他?姐姐身上有功夫,功夫還很不錯, 這都一年多了連一點訊息都沒有,這不是遭了大難,就是遇上了強敵。
那擄走她的人細心的把整隊花轎嫁妝都一起帶走, 現場甚至沒有打鬥痕跡……如果是專程找姐姐麻煩的又何必多費這種手腳?
許清穹認為姐姐大概是被甚麼有影響力的大人物帶走了, 這一年多都沒有訊息傳回來, 只能說對方的確軟禁了姐姐,並且將姐姐看在眼皮子底下。
不管對方是誰,光就看在對方連嫁妝隊伍一起帶走的貼心勁兒,姐姐大約是被弄去嫁人了。敢打黃山派大小姐、青龍寨主夫人主意的……總之不會是好惹的人。
除非對方厭了姐姐, 或者對方條件真的太難接受,許清穹認為姐姐回來的時候,必然已經是另一種身分了。
如果玉潘龍願意沈下心來跟自己好好過日子, 許清穹也不是不能說服自己接受現實, 可是訂婚之後他們見過幾次面, 玉潘龍還會在失神間看著自己的臉叫著姐姐的名字。
“我們對彼此身分的轉變都一時難以接受,可是你終究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你不想跟我做夫妻,又想跟誰做夫妻?”玉潘龍面對到手的美人,聽到不讓睡還是挺惋惜的。
到了晚上,玉潘龍喝得醉醺醺的到了新房,習武之人都有發散酒意的法子,玉潘龍喝成這樣,見到許清穹還滿眼模糊的叫著“清窈”,然後一把攬上來就要親。
許清穹用了巧勁將他推開,雖說她不能習武,一些簡單的外家身法她還是會的,母親說過:一丁點自保之力都沒有,在江湖人面前可太吃虧了。
“不管我想跟誰做夫妻,總之都不是你。”
許清穹坐到一旁,話語冷靜的說:“玉大哥,你要是繼續裝,我就出去了。”
玉潘龍這才站定,自己給自己抹了把臉,然後整肅神情坐到許清穹對面。只見他眼神清明,雖然滿身酒氣,卻又哪有喝醉模樣?
當真深情又何必答應婚事?當真答應又何必做出深情模樣?膈應誰呢?偏偏父親還就喜歡他這樣。
就這樣一句話,讓許清穹忍不住眉頭大皺:合著你只要是個漂亮的都行,那又何必捂著深情的樣貌不放呢?
如果沒有得到他心通技能,許清穹雖然厭惡,但新婚之夜也會容忍一二。哪怕是被當成姐姐的替身,洞房之夜如果啥也沒發生自己反而要被瞧不起。
許清穹說:“可是我並不喜歡你,也不想嫁給你。從你往日以來種種表現,你大概也是這樣想的。既然如此,您一個大俠,應該不會逼迫心上人的親妹妹給您當替身吧?”
“清穹?”玉潘龍有點意外。
從那時候開始,許清穹就會玉潘龍此人打了問號。
玉潘龍或許沒想過自己會被推開,那裝醉的身影頓時僵住了。
許清穹聽著玉潘龍心頭嘀咕,心情總算好了點,於是也沒等他回答,繼續說:“您之前說我在家裡過甚麼日子,以後在這裡就過甚麼日子。現在我就希望您說話算話,我不想跟您當真做夫妻,這樣可行?”
可偏偏許清穹此時聽見玉潘龍的內心是這樣說的:
【清穹雖然不會武,那嬌弱的樣子卻更讓人憐惜。】
“玉大哥,這門婚事怎麼來的你我心裡有數,你青龍寨需要黃山派,黃山派也需要青龍寨,所以兩派之間必得有個說得過去的理由為以後的密切合作做鋪墊。”
許清穹說:“你已經跟黃山派結了親,接下來如果你還有丁點良心,那就等過幾個月以後放我離開。隨你去外面說你妻子禮佛也好,病逝也好,我以一生幸福報我父養育之恩應該夠了。至於你,一不是我爹孃,二不是我情.人,我也不認為我有賣.身.的必要。”
玉潘龍抿了抿嘴,臉上看上去有些下不來臺:【想不到清穹個性這樣潑辣,這點卻是一點都不可愛。】
許清窈說過,妹妹是母親用閨閣小姐的方法教養長大的。他雖然是粗人,卻也知道那些大家小姐面對丈夫該是怎樣柔順。
況且他自認長相英俊,勢力龐大,武功高強,許清穹又憑甚麼看不上他?
“姐夫!”許清穹加重了聲音說:“如果你很在意深情這個牌坊,就煩請您做得徹底一些,莫讓我看低了你!”
玉潘龍被說得臉上作燒,似乎自己的小心思在許清穹面前無所遁形。直到這時,他才發現許清穹並不是嬌弱無用的閨秀,雖然許清穹不會武,但心智一點都不弱。 “我去隔壁安歇。”玉潘龍有點狼狽的站起身打算出去。
“把你的侍書跟侍劍帶走,她們看我的眼神都要在我身上戳出窟窿了。”
話語剛落,侍書跟侍劍立刻下跪。她們的確嫉妒新夫人,但卻沒有宣之於口,只想在行為跟態度上打壓一下而已。畢竟旁人不曉得,她們自己是知道的,主子想娶的並不是二小姐。
結果現在卻被二小姐當眾點明瞭。
“她們對你不禮貌?”玉潘龍面無表情的問。
“也沒甚麼不禮貌的,只是眼神明晃晃的表達出對一個普通女子的不屑而已。”
許清穹說:“您也真有意思,明明是為了兩派之間的合作娶我,娶了我卻又硬要讓所有人相信你深情專一,然後讓這寨子上上下下所有人都覺得我搶了姐姐的位置……”
許清穹這一路走進來,莫名其妙的心聲聽了不少,這也是為甚麼她沒有跟原本的命軌當中一樣隱忍。
“玉潘龍,你要是真的這麼委屈,大可以現在把我送走。誰稀罕搶姐姐的位置?誰稀罕嫁給姐夫?把我娶過來,就是讓我看看你寨子裡的人對黃山派的二小姐有多不屑嗎?難道我除了你找不到別的夫婿不成?”
說到這裡,玉潘龍的臉黑如鍋底,侍書跟侍劍兩人的頭深深伏在地板上,身體已經開始瑟瑟發抖。
“來人,把這兩個犯上的丫頭拖下去打二十板,降為三等,從此不許進內院。”玉潘龍說完,外間立刻走來兩個護衛一樣的人,手一揚就點了兩人啞穴,然後靜悄悄的把人弄走了。
“清穹,我並沒有折辱你的意思。”玉潘龍臉色僵硬。
一開始表現得深情只是因為他的確喜愛許清窈,然後他發現“深情”這個模樣在許掌門那裡很討好,甚至在其他人眼中也是重情重義的代表,於是他就一直“深情”下去了。
如果真的很深情,那侍書侍劍又怎麼會存在呢?這兩位說是侍女,其實就是通房。
或者說,他的確很喜愛許清窈,也覺得許清窈是難得的好物件,但也不到得不到會死的程度。
許掌門要他改娶二小姐的時候,他其實覺得也沒甚麼不可,但這樣就跟“深情”這個表現相悖,所以只得把娶二小姐這件事情變得不得不為:例如許掌門太愧咎了,或者二小姐已經被許親,名節有損……之類的。
總之他有這樣那樣的不得已。
久而久之,他人就會有一種“他是不得不娶”的感覺。然後在他沒有正面否認的情況之下,許清穹就被人說成硬要嫁給姐夫的、不知廉恥的女人(然後還不會武)。
這樣的確不地道,但他總存著一種僥倖,或者清穹不會知曉這中間的關竅。也沒人會直接問到她臉上不是?只要一開始的時候沒有澄清,之後就也說不清了。
於是就有了今日洞房時他裝醉呼叫“清窈”的那番作態……那誰知道被許清穹叫破呢?
被當事人叫破自己算計的小心思,那可真的社死。即使玉潘龍不知道甚麼叫做“社死”,總之現在的感覺就是羞愧無比,無地自容。
而且許清穹還真說對了:許清穹的身分很重要,不允許他隨意折辱。
當晚,在玉潘龍的輾轉反側以及許清穹還算安穩的睡眠之下,寨主跟二姑娘之間的事情就傳遍了青龍寨。
青龍寨又不是真正的深宅內院,哪怕看上去粗粗有那個架子,其實禮節規矩也都粗疏得很。侍書侍劍被貶,內心帶著憤懣的她們自然也不會幫許清穹隱瞞,所以當日許清穹跟玉潘龍的對話很快就高畫質還原的傳遍了寨內上下。
有些比較傻的,只覺得“原來許二小姐也不是那麼樂意”。
聰明點的,隨意一想就知道自家寨主這是唱戲過了頭,被人轟下臺了。
不過好的下屬自然是看破不說破的,所以第二日寨子裡很是平靜,有侍書侍劍的例子在,也沒有不長眼的下人想玩“在寨主眼中誰比較重要”的遊戲。
因此許清窈的生活很快就恢復了平靜。昨日的婚禮活像是一場夢,她帶著自己的下人整頓了一番自己的居處,然後果真過著跟婚前毫無二致的生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