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FIVE
下午兩點五十, 圓夢女子賽入場儀式開始，江凝做為參賽選手之一走到跑道起點處。
她身穿一套橘紅色賽車服，與其他選手不同, 她入場的時候就是戴著頭盔的。
現場的解說員介紹到江凝的時候便說：“白、茵、夢，這位選手很神秘啊，我們官方之前的採錄, 她也是戴著口罩採訪的，一直並未露過真容，她年紀很小啊，今年才十八歲，接下來就看看她表現如何了, 下一位是……”
聽解說員介紹完了, 江凝鑽進了車裡, 白色保時捷的車門被她拉關上。
“白茵夢, 她身材好好啊，為甚麼不露臉？”
“故意搞神秘唄，這樣不是更有看點？”
“花裡胡哨的, 別到時候跑了倒數第一。”
“不知道了, 她這年紀這麼小，重在參與咯，反正我是來看格瓦莎的。”
宋決愉今天也買了門票過來，正坐在觀眾席, 聽見了大家的議論, 心裡發笑。
倒數第一？
駕馭猛獸的每一個都是女生。
…
真正到了比賽，還是與平時訓練大不相同，那種刺激和緊張感是加倍的，格瓦莎實力非常強勁，江凝從她身上看見了曲霍炎的那種野，正緊咬在她後面，但凡她鬆懈一點，她就能超上來。
“她超過格瓦莎了！格瓦莎可是上屆和上上屆的冠軍選手啊！”解說員有點難以置信。
這個格瓦莎是個中俄混血，在圈裡很出名的一個女賽車手，蟬聯過兩次圓夢女子賽的冠軍。
身後有好幾個工作人員，他們都身穿黃色防火服，一但有參賽選手的賽車出故障或者產生起火情況，他們會立即上前處理。
“格瓦莎開始發力了！我想起來上一屆她也是這樣，前期似乎有意落後，等到下一圈開始反超，把比賽的看點玩得明明白白哈哈哈，格瓦莎還是格瓦莎啊。”解說員笑了笑。
賽道上，江凝握著方向盤，目光往後視鏡掃了眼，那輛栗色薩林s7緊追了上來，江凝“嗯”了聲。
而宋決愉照片裡，白色車身位於中央，是鏡頭的聚焦點。
與這相隔一個太平洋，遠在美國的真白茵夢此時躲在被子裡，也正在看著這場比賽的直播。
他忍不住摸出手機，拍了一張比賽開始前的賽道現場。
如果是曲霍炎自己比賽，他不會去管其他參賽選手，從不在意“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這句古言，但是做了江凝教練後，多了謹慎這點性格，此次賽前，他專門去了解過要跟江凝競爭的其他每個選手的情況。
直播裡，那輛白色保時捷是她十六歲生日時，白漠送給她的生日禮物，美國這邊十六歲就可以拿駕照，可是因為她有心臟病，白漠只允許她當玩具車開，速度不能太快，後來這輛車被運回了國內，被改裝過，成為了另一個白茵夢的座駕。
這小姑娘要是倒數第一, 那他們這幾個也愛玩賽車的男的, 是不是得鑽地洞了。
那麼，她可以相信，她的心臟病，積極接受治療，最後也能痊癒的。
比賽期間，每個參賽選手都能透過耳機跟自己的教練交流。
三點鐘一到，比賽正式開始了。
過了幾秒，兩輛車身再次不分伯仲，栗色薩林s7明顯氣勢更足，就要超過白色保時捷。江凝握緊方向盤，慾望和不服輸的勁都被激了出來，瘋狂加速。
這個白茵夢，到底從哪冒出來的。
這個格瓦莎她很早就關注了，也是她很喜歡的一個女賽車手，如果江凝最後能贏了她。
才跑了半圈，白色保時捷就遙遙領先了，以虐殺的姿態泯滅其他跑車。
兩輛猛獸一直緊咬不放，兜了大半圈，不分勝負。
這會都沒甚麼事，一起透過電腦螢幕上的直播在看比賽。
曲霍炎多場比賽都是在古陽山賽車基地進行的，跟這裡的工作人員都混得很熟，他為人闊氣，又是養活基地的搖錢樹，這裡的工作人員除非年紀特別大的，見了他都會喊一聲炎哥，這段時間曲霍炎天天陪著江凝在基地訓練，大家都看在眼裡，便把江凝預設成嫂子了。
賽道起點處都是豪車, 有輛栗色的薩林s7明顯是經過改裝的，整個車身的線條和造型都格外炫酷，其他跑車也各有各的特色，那輛白色保時捷便顯得低調又不顯眼。
她的特點不是穩，而是不按常理出牌。
在一個轉彎道時，白色保時捷再次領了先，重新將栗色薩林s7甩到了後面。
“臥槽！”看臺上好幾個人都起立了，十分激動。
解說員十分激動：“這個轉彎太絲滑了！！！看來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白茵夢不僅穩，爆發力也很強，格瓦莎遇見勁敵了。”
看臺上的觀眾眼睛發亮。
“炎哥，嫂子很牛逼啊。”一個工作人員冒出聲。
栗色薩林s7裡，格瓦莎蹙起眉，她第一次急了。
終點處一間pit房裡，曲霍炎坐在電腦螢幕前，頭上扣著帶麥的耳機，黑仁認真關注著賽況。
栗色薩林s7的確就要反超白色保時捷，看臺的觀眾興致勃勃看著，這時候看見白色保時捷也加了速。
最後半圈了。
此時美國是凌晨三點過，應該在睡夢裡的時間，白漠也叮囑過白茵夢不要熬夜等比賽，隔天早上他會給她轉錄播影片以及告訴她結果，可是白茵夢如何能等得了，調了鬧鐘，兩點半就爬起來等待比賽開始。
曲霍炎調整了一下耳機，對江凝道：“格瓦莎爆發力很強，不要掉以輕心。”
“加油。”白茵夢心裡默默地說。
另一個她，此時正在賽道上享受速度與激情。
“格瓦莎格瓦莎！！”
十二輛賽車幾乎同一時間呼嘯衝了出去，化身成叢林裡的猛獸。
“白茵夢，白茵夢！啊啊啊！”
原本一大半來看比賽的觀眾都是格瓦莎的粉絲，現在十個人裡有五六個被白茵夢的車技斬殺了過去。
“加油加油啊啊啊！白、茵、夢！白、茵、夢！”
格瓦莎的忠粉還是不少，聽見有人在給白茵夢加油，加大了嗓門，同時將手裡的燈牌高高舉了起來。
過了會，忽看見賽道上發生驚險一幕。
那輛白色保時捷起火了。
火焰在冷風裡繚繞騰空。
越來越大，像張牙舞爪的魔鬼。
曲霍炎看得心驚肉跳，聲音沉：“停下來。”
“我叫你停下來！”
可是賽道上的女孩置若罔聞，繼續
在加速，不肯放棄。
最後領先格瓦莎一秒衝到終點。
“啊啊啊！！！！！”觀眾們一片尖叫聲，嘶吼著嗓門，一邊感嘆這個白茵夢好拼，仗著年紀輕命都不想要了嗎，車都起火了還往終點衝。
賽道終點處場面有些混亂，一群身穿黃色防火服的工作人員拎著滅火器快速包圍住白色保時捷。
一個身穿黑色大衣的男人夾在人群裡，有觀眾認出對方是曲霍炎。
“曲霍炎？啊啊啊！！”
江凝是破門滾出去的，賽道中央是一片綠色的草坪，她身上賽車服也著火了，一道黑色的身影忽撲了過來，抱著她在草地上連滾了三圈才將身上的火壓滅。
眼前的眩暈停了下來，全身汗淋淋，還有一股焦糊味。
江凝大口喘著氣，黑睫顫得厲害，抬眼，隔著頭盔的護目鏡看壓在她身上的人，眸底有些呆呆的。
“你不要命了？”曲霍炎臉色冷得嚇人，語氣聽著也很生氣。
江凝安靜沒吭聲。
曲霍炎忙撐住地面起身，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認真檢查起她身體四周。
她身上的衣服被燒焦了一大片，還有一些火星子，曲霍炎抬手拍乾淨，空氣裡飛出許多菸灰。
江凝臉上的頭盔也黑了大片，但是起火的主要是衣服，火焰沒蔓延到頭盔。
看曲霍炎又氣又擔心，江凝忙出聲：“我沒事。”
“只燒到了我的衣服。”
賽車服防摔也隔熱，把人保護得很嚴密，火焰並未燒到裡面，也及時被撲滅了。
“你放心。”她又說。
衣服上的火雖然都滅了，但是餘溫還在，這套衣服得儘快換下來，曲霍炎沒說甚麼了，握住江凝的手腕，拉著她出了草坪，徑直往9號P房的方向走。
“曲霍炎跟白茵夢是甚麼關係啊？他怎麼看起來好緊張，而且白茵夢不要命，他也不要命了！都沒穿防火服就衝過去幫白茵夢撲火。”
“難不成，白茵夢是他收的徒弟？”
看臺上的觀眾猜測紛紛，曲霍炎的出現，也有些拉偏了大家關注的焦點。
一半的觀眾在感嘆江凝贏了格瓦莎，一半的觀眾在八卦。
宋決愉沒待在看臺了，聽著大家的議論和尖叫聲下了看臺。
也不知道白茵夢受傷沒…
他心想。
*
“你呢，你沒燒著哪裡吧？”進了P房，江凝停下來朝曲霍炎問。
之前曲霍炎直接撲過來的，幫他壓滅身上的火。 當時她太懵了，此刻才意識到曲霍炎都沒穿防火服。
定睛一看，他身上這件大衣也毀了，大塊的地方被燒焦。
“我沒事。”曲霍炎應著，同樣停了下來，抬手摘掉她頭上的頭盔。
一張白生生的臉露出來，確實一點事也沒有，那雙眼睛烏溜溜的。
她身上哪裡都灰撲撲的，還有焦糊味，但是這張臉一點沒波及。
只是鼻翼和額角那掛著細細密密的汗珠。
“快換衣服去。”曲霍炎道。
江凝說：“你也換。”
曲霍炎“嗯”了聲，單臂抱著頭盔，拉著她繼續往前走。
江凝問：“你有帶多餘的衣服嗎？”
她毀掉的是身上的賽車服，更衣室有她今天穿來基地的一套日常衣服。
而曲霍炎跟她不一樣。
曲霍炎道：“我休息室裡有。”
有就好。
“那你去休息室吧，我自己去更衣室那。”江凝便說。
曲霍炎一個字沒言，沉默拉著她繼續往前。
江凝瞥他一眼，看他臉色十分黑沉，她想再說甚麼都沒好出口。
更衣室的距離也並不遠，很快就到了，江凝看了看他，他從手裡抽出手腕，道：“那我進去了。”
“你也快去換衣服。”
曲霍炎看了看她，應：“嗯。”
“進去吧。”
江凝點點頭，進了更衣室。
曲霍炎檢查過她，她這套賽車服的阻燃效能很高，確實沒有燒到裡面，人進去了後，方轉身朝更衣室的方向去。
進了休息室，他將燒破的黑色大衣脫了，裡面是一件深色毛衣。
也燒焦了一部分，他拽住衣襬脫了下來。
裡面剩下一件黑色短褂。
休息室裡有一個藥箱，他找出來，從裡面拿出一瓶治療燙傷的藥水。
左手手腕那很紅，之前幫江凝撲火的時候，其他地方都沒事，但是左手手腕這沒幸免。
往手腕倒了藥水，曲霍炎從大衣口袋裡摸出手機。
給基地一個工作人員程虎發資訊：【幫我弄套衣服。】
他騙江凝的，休息室這根本沒備多餘的衣服。
【好，炎哥你跟嫂子都沒事吧？剛才也太險了！】
曲霍炎回：【沒事，火滅了嗎？】
他問的是那輛白色保時捷。
之前應該是江凝加速過度，車後箱蓋的引擎過熱起火了。
【滅了滅了！靠，好大的火，嫂子真勇！】程虎回。
*
江凝換衣服的速度還挺快的，曲霍炎剛在沙發坐下，喝了口水，聽見門口有人敲門，是江凝的聲音，“我好了。”
“你換好了嗎？”她輕聲問了句。
程虎還沒弄來衣服，曲霍炎低頭看了眼自己，從一個雜物簍裡找出一個黑色護腕隨意戴到左手那，沒管那麼多了，走過去開啟門。
江凝看見他時，愣了愣。
曲霍炎此時身上只穿一件短褂，戴著黑色護腕，兩條胳膊露在外面，手臂處的肌肉線條明顯。
大冬天的，還好有暖氣。
她忙走了進去，反身關上門。
“你不是說這裡有多餘的衣服嗎？”江凝說。
曲霍炎視線在看著她，“沒找到。”
“……”
江凝被他拉了過去，距離一下子離得很近。
女孩視線微抬，映入男人脖頸處凸出的喉結，轉了下眼珠。
“不要命了？”他沉沉道。
又是這一句話。
江凝道：“當時太想贏了。”
“那你沒想過我嗎？你要燒死了，我怎麼辦？”曲霍炎說。
空氣一靜。
江凝睫毛顫了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抿唇，抬手抱住曲霍炎。
曲霍炎那股子怒意消了大半，他總是很拿她沒辦法。
強制冷靜了一會，他也抬手抱住江凝。
兩人都沒說話，就這麼抱著。
過了好半晌，曲霍炎將女孩往懷裡按了按，下頷壓到她腦頂。
“不許有下次了知道嗎？”他說。
“現在你的命，不是你一個人的命了。”
“明不明白？”
江凝頓了頓。
她貼著他胸膛，感覺到他身上灼熱的體溫，靜默了會，點了下頭，“嗯。”
她抬手摟住他脖子，這次主動吻了他。
曲霍炎垂眸，是一雙在微微顫著的黑密眼睫。
他將她提了起來，落到休息室裡沙發的靠背上。
“冷不冷？”江凝問了他一句。
“還行。”曲霍炎說。
江凝道：“那怎麼辦，你沒衣服穿。”
曲霍炎道：“那就不出門了唄。”
“……”
江凝臉頰被曲霍炎捏了下，她聞見一股藥水味，抓住他手腕，掀開他左手戴的護腕，看見他手腕很紅。
蹙起眉，“你受傷了！”
這藥水味確實太刺鼻，還是被小姑娘鼻子聞見了。
“沒事，一點點。”曲霍炎道。
江凝心裡生出一陣後悔。
之前她都沒有這種感覺，可是看見曲霍炎傷了手腕。
她意識到她好像很自私。
她以前只有外婆，外婆需要很多很多醫療費。
可是她現在，還有曲霍炎。
她不是一個人獨自面對這個世界了。
她這心疼人的小模樣挺抓人心肺的，曲霍炎盯了盯她，呼吸重新離近。
跟江凝的唇再度貼合上。
江凝抬手，重新摟住了他的脖子。
“曲霍炎，我發現，你好傻。”江凝忍不住冒出一句。
曲霍炎惡狠狠咬了一口她的唇，“你還好意思罵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