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FIVE
曲然雄正站在客廳的玻璃魚缸那餵魚。
一塊巴掌大的魚料丟進去, 兩條泰國虎魚爭過來奪食。
曲然雄就愛它們相互奪食的畫面,每次總是肥一點的那條魚最先搶得食物,它吃得多, 身體自然比另一隻發育得健碩。
漸漸的,另一隻會抑鬱病逝或者因為飢餓而亡,他再命人買新的魚養入魚缸。
有時候新的魚能戰勝舊的, 有時是舊王繼續稱霸。
“小少爺來了啊。”門口傳來章姨的說話聲。
曲然雄繼續往魚缸裡喂著魚。
曲霍炎走進來了,看見曲然雄,沒喊人,插著兜去了沙發那坐下。
安靜半晌,他聽見曲然雄出聲。
“站起來。”
“我不是你手底下那些人。”曲霍炎淡淡說。
這頓飯曲霍炎如何都不想吃下去了,他懶慢起了身,“不歡迎我,就不要叫我來啊,”
陳柔萍蹙起眉,起身去到曲霍炎面前,“我看看?”
陳柔萍瞪曲霍炎一眼,“你瞧瞧他,他願意心平氣和嗎?他是哪天願意給我們一點好臉色看!”
曲霍炎冷笑一聲,“是啊,我怎麼沒死成,”
“還要我再說一遍嗎?”曲然雄道。
陳柔萍又瞪曲霍炎一眼,抬腳跟在後面。
她快步踩著高跟鞋走到曲霍炎面前,一巴掌就想往他臉上扇, 被曲然雄拉住手。
曲然雄道:“衣服脫了。”
曲霍炎稍頓,低音嗯了聲。
他這一聲透滿威嚴。
曲霍炎盯著他, 不明白他要幹甚麼, “為甚麼。”
“你這, 做甚麼你?”曲然雄頭疼起來。
他到餐廳拉開椅子坐下的時候,曲然雄視線在打量著他。
曲霍炎臉色冷徹,沉默不言。
“您隨時都可以跟爺爺重新生一個啊。”
這時候章姨走了過來,對三人道:“晚飯準備好了。”
到底還是開了口,“是傷胸口那了?”
“不過這有影響麼。”
“走吧,吃飯去了。”曲然雄發話,先一步往餐廳的方向去了。
“做甚麼,這個混賬東西,你就是太慣著他了!你看看他現在都甚麼樣子了,人家曲燁青就比他大三歲, 這會都做到外交部長官了, 他呢!盡幹給我丟臉的事兒!”陳柔萍來老宅之前, 是告訴過自己要冷靜跟曲霍炎交流, 可是一進門就看見他一副拽成二八五萬的模樣。
“你們倆慢慢吃。”
曲然雄道:“他也不是天天願意來老宅,既然來了,都心平氣和一點。”
“讓你脫了就脫了。”曲然雄道。
曲然雄是誰啊,在外面只要報出他的名諱, 不知道多少人敬畏膽寒,只有曲霍炎敢說話刺他。
這句話徹底把陳柔萍激怒了,她一巴掌打到他臉上,“說甚麼呢你?!”
周遭寂靜。
她抬手就要脫曲霍炎的衣服,曲霍炎攔住她,“不是說了?沒事。”
空氣冷寂。
氣氛僵冷時,陳柔萍走了進來。
一向最不適應陳柔萍的關心,寧願她多罵他兩句。
曲霍炎在原地站了好一會,才跟著一塊走去餐廳。
他似乎命令習慣人了。
曲霍炎蹙眉, 沒給多少反應。
“好了。”曲然雄再次出聲,止住了陳柔萍的罵聲。
她是他母親,是她懷胎十月把他生下來的,陳柔萍十分厭惡他這種抗拒的樣子,就算她有再大的錯,又忍不住罵人:“怎麼不砍死你算了!曲霍炎,我是上輩子欠你的嗎?”
桌上擺滿一道道中式佳餚,水晶燈下餐具反射著光,氣氛太僵,又死沉。
“怎麼了?”他開口。
鬢角的白髮落在陰影。
對面曲然雄的臉色也黑沉了下來。
犟了一會也沒違抗, 曲霍炎吊兒郎當從沙發起身。
“告辭了。”
進家門的時候,他就沒脫外套,黑色大衣於高挺的身上落拓有致,下顎線條冷硬。
他轉身的時候,聽見陳柔萍涼涼一句:“不管你如何地無法接受,你身上,大半的就是你爺爺的血脈。”
“也請你不要忘記了,正因為你有這樣的血脈,才可以活得這麼隨性自在。”
“我們可以給你優渥的一切,也能隨時讓你失去。”
曲霍炎腳步定了定,顎骨繃緊。
過了半秒,他無所謂道:“隨意。”
“你——”陳柔萍氣得拿起一個花瓶砸出去,碎在曲霍炎腳邊。
他視若無睹,徑直出了一樓的大門。
“萍兒,我說你,下次能不能控制一下你的脾氣?”
“本來可以好好的吃個飯。”
“作何鬧成這樣。”
人已經出去了,空氣寂靜了一會,曲然雄開口道。
陳柔萍雙手撐到桌沿,閉了閉眼,“我就是看不慣他那副樣子。”
“總覺得我們欠了他。”
“我們也不欠他甚麼!”
當年,她是在父母的逼迫下才嫁給曲任風的,她一直傾慕的從來都是曲然雄。
即便他大她二十七歲。
曲然雄喊來章姨,對她道:“把地掃了。” 章娓娟看了看曲然雄,應:“好的。”
方才她就站在餐廳外面,聽見一些三人的對話,曲霍炎那話,她一個傭人聽了都覺得太過忤逆了,可是曲然雄並未動怒,也不像陳柔萍那般火冒三丈,心理素質實在太好了。
章娓娟找來了掃帚和簸箕,快速把陳柔萍扔碎的花瓶清理乾淨了。
曲然雄喝過兩口熱茶,拿起筷子,“他走了。”
“那這飯,我們兩個人吃吧。”
“我哪還吃得下去。”陳柔萍道。
沒曲霍炎在面前,她明顯氣焰沒那麼大了。
“這小子雖然混不吝,但他身上有一股子血性,”曲然雄笑了聲,“像我。”
“……”
陳柔萍最佩服的就是曲然雄這一點,十分內聖,要把她氣炸的事情在他那根本過眼煙雲一樣。
“你怎麼還笑得出來你。”她嘲道。
*
南屹巷沒人帶外車開不進來,曲霍炎要走一個站的路到外面的街道才能打到車。
天擦黑了,夜燈亮起。
隱約飄起細密的雪粒,曲霍炎走到巷口的時候,聽見手機振了下。
他從大衣口袋摸出來。
江凝給他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洛竹小區那個小二居室房子的餐桌,餐桌上正煮著一個火鍋。
周圍放了兩三疊小菜。
應該是江凝不想浪費昨天一起去超市買的食材,今天也沒在基地吃晚飯,回家自己煮火鍋吃。
【在吃飯了。】
【你吃了嗎?】
她問。
曲霍炎撥出一口薄霧,喉嚨突然沒那麼幹了。
【等我。】他打字。
又刪除掉,重新輸入:【吃完了別收。】
【我現在回來。】
*
江凝都準備要往鍋裡趕土豆片了,看見曲霍炎發的這兩句。
她垂著睫毛打字:【你不是回家了嗎?】
【沒吃晚飯嗎?】
【沒。】曲霍炎回過來。
看了看電磁爐上的鍋,江凝關了火。
還會不是特別餓,曲霍然既然還沒吃晚飯,那等他回來再一起吃好了。
江凝去臥房抱出膝上型電腦。
等待曲霍炎的時候,她登入Q\Q接了一個翻譯單。
這個單子做到三分之一的時候,聽見客廳的門傳來密碼鎖按動的聲音。
江凝注意到,從椅子起身,走去了門口那。
曲霍炎一開啟門,就看見一張美豔的小臉,她頭髮今天攏成一個馬尾松松紮在腦袋後面,耳邊墜著一些碎髮。
上身一件寬鬆的白色毛衣,牛仔長褲,腳踩一雙粉色拖鞋。
樣子清冷又軟軟的。
“回來了。”江凝說。
曲霍炎看了看她,抬起了手,示意她到懷裡來讓他抱一抱。
江凝抿了下唇,依他的意上前兩步,湊近他懷裡,抬手抱住了他的腰。
曲霍炎掃了眼餐桌那,看見碗筷似乎沒動過,餐桌放著一個膝上型電腦,上面又是密密麻麻的英文。
“怎麼還沒開始吃。”他下頷搭到江凝肩頭。
“等你呀。”江凝回。
這一聲“等你呀”,甜進人心坎裡,滋滋冒出很多小氣泡,曲霍炎低頭吻了吻江凝,低頭換了鞋,之後拉著她走去餐桌那。
“餓壞了吧,吃飯。”他道。
“還好。”江凝伸手合上膝上型電腦,放去一邊,剩下的翻譯內容,準備吃完飯再弄了。
曲霍炎開啟電飯煲,盛了兩碗飯,其中一道落到江凝面前。
江凝想到甚麼,動身去了廚房,拿了好幾盤肉出來。
曲霍炎昨天買了好多,每樣都還剩不少,可以今晚都解決了。
曲霍炎看她兩眼,扯起唇,“我說你不能當回肉食動物?我昨天不跟你一塊,這些肉你就藏起來不吃?”
“對啊,不藏起來怎麼過冬。”江凝順著他的話說。
她有時候幽默起來能把人可愛化了。
曲霍炎沒說甚麼了,往鍋裡下了兩盤肉。
本來沒食慾,一回來,這食慾被喚醒。
有時候,不管再大的煩惱,一頓飯似乎都能消除了。
再加上,一張楚楚動人的臉。*
轉眼一月底,圓夢女子賽車比賽開始。
比賽當天,賽臺上的觀眾席沒坐滿,空了一大片。
一直以來,玩賽車的女生佔少數,專門規定只有女生能參與賽車比拼的賽事也舉辦得少,所以圓夢女子賽的關注度一直不高。
有沒有人在看,有多少人看,對於江凝來說都沒甚麼影響,看臺上一個觀眾也沒有的時候,她每天都在一圈一圈地跑。
今天終於要比賽了。
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她要拿第一。
離比賽還有十來分鐘,馬上是參賽選手入場儀式,得到賽道起點那就位了。
曲霍炎給江凝戴上的頭盔,之後骨節分明的手指敲了敲,“安全第一知道嗎?”
江凝點點頭,“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