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時間幽靈卡（十六）
我只是,去踐行我自己的正義了。
這個自命不凡的穿越者，終於撕下了最後一點對這個世界的傲慢。
他的確潛力無限，的確比這世界的大多數人都智謀深遠,也比大多數人更瞭解過去的一百年和未來的新時代。
他甚至知道這個世界的主角是誰，知道未來的所有變數並能未雨綢繆。
但他仍只是一個人——一個異世界的普通人，一個沒有成長起來的穿越者。
他註定要被這個世界的洪流裹挾著向前,註定要在貴族和平民間做個權衡,註定要經歷這個世界的捶打才能徹底放下那些天真的想法。
但那代價實在太沉重了。
格雷看著自己仍在顫唞的手。
那經過日復一日枯燥訓練的手心分外粗糙，半乾未乾的血和碎肉黏在上面，讓人只看一眼就忍不住的想吐。
艾斯看著格雷將雙手浸在海水裡，洗刷的血汙染紅了一小片海面。
格雷拉著從系統商城裡買的繩子，一頭套在頭頂著大包的海獸嘴裡，一頭拽在手上，催促對方加快速度，他要馬上見到一座島嶼。
“罩！我的罩子……我、我不能呼吸下界骯髒的空氣！快來人——我命令——！”
那少年漆黑的眼眸深處，一抹暗紅悄然蔓延。
大海、破船、頭腦鈍痛的自己和……
喊完才看清自己已經換了個地方。
下一刻，首次釋放的強悍霸氣引爆了一場小規模的海震。
“之後再說吧,我想……”
然後燃燒的黑色火焰將他們包裹,很快便燒成了一點白色的骨灰。
它看向那艘對它而言無比渺小的小船，看向坐在小船上黑眸冰冷的少年。
空氣中，逐漸變得明顯的、危險恐怖的威壓讓海獸被血腥味衝昏的頭腦變得清醒起來。
他呆愣著，鼻子流出一點鼻涕。
【您當前可選擇的成長目標為：海賊、海賊獵人……】
旁邊唯一存在的人是個年僅十五歲的少年。
剛一爬起來，他就想起昏迷前發生的事情，立刻指著前面大喊道：“快來人！把他給我抓起來！”
但心情正不好的大魔王怎麼可能會心軟。
他把那點骨灰放進摘下的海軍帽子裡，希望有人能把他們交還給這對母子可能存在的丈夫和父親。
他只是讓對方用行動贖罪，有甚麼好心軟的。
那就是在自己理所當然教育奴隸和下等人的時候，突然竄起的黑色火牆外，走進來的那個人。
“就是你打的我——你怎麼敢！”天龍人氣得胸膛起伏。
海面下，嗅到血腥味的巨大海獸如閃電般破水而出。
似乎像它這樣沒甚麼感情的造物，也能明白格雷現在的複雜與茫然。
系統羅列了許多的職業。
海獸嗚嗚的叫了幾聲，速度更快，模樣看著醜萌醜萌的，還有點可憐。
少年黑髮黑眼，身上穿著海軍制服，正大咧咧的靠在船頭一側，手肘杵在船舷上，撐著臉頰。
而那張臉，天龍人看著十分眼熟。
他看向這艘漁船另一邊陷入昏迷的天龍人，“我想先靜一靜。”
就是這雙手，捧起了那灘彷彿爛肉一樣的孩子,把他放到他斷了氣的母親身邊。
也是殺了自己的護衛，還敢打自己的下等人。
就是這時候，昏迷過去的天龍人終於醒了。
系統沒有再說話和提問。
【已檢測到您的當前行為與預設成長目標不符,是否更改目標？】
“更改，我…不當海軍了。”
是的，沒甚麼好心軟的。
“快點！我正心情不好的時候,警告你別消極怠工！”
格雷一眼掃過，最後卻甚麼都沒有選。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這醜東西可是差點把他的船掀翻、把他吃了的。
天龍人抬起雙手，真實觸控到了自己的臉頰。
那黑沉沉的眼神冷冷的，像在看一具屍體。
濺起的海水如一陣急促的瓢潑大雨，險些灌滿這艘壓根就不適合遠洋航行的漁船。
“你是海軍，聽命我唔——！”
格雷沒有讓天龍人多廢話。
他十分乾脆的給了對方一拳，凹進對方臉裡，直接砸斷了對方的鼻樑骨。
“還想說嗎？不說的話，我就說了。”格雷在海水裡衝了衝自己的手。
“雖然你做了天理難容的壞事，但我沒有虐待別人的習慣，所以我決定，讓別人來虐待你。”
至少也要讓對方感受一下被當作商品售賣的滋味。
*
艾斯心裡堵得難受，索性切換了自己的視角，從格雷變成了臭老頭。
此時的香波地群島已經徹底亂了。
被擄走的天龍人幾乎讓這裡的海軍分部派出了所有能呼叫的軍艦和海軍。
分散在這座島上的卡普等人也在聽說了天龍人被綁架的事情後，立刻趕到了海軍分部。
沒人有時間去管他們這些海軍新兵。
卡普找到早早來到這裡的布朗寧，急聲問道：“格雷呢？我聽說綁架天龍人的是一個…會用黑火的海軍。”
“沒錯，就是他。”布朗寧環顧這次出來的同僚們。 “就是格雷乾的，他綁架了天龍人，搶了艘漁船叛逃——”
“不可能！”卡普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那氣勢像是布朗寧再說下去，他就會狠狠的給對方一拳似的。
“格雷怎麼可能綁架天龍人！又怎麼可能背叛海軍！”
“沒錯，這其中肯定有甚麼誤會。”
“格雷不可能殺…殺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平民後，再綁架世界貴族。”
這太突然了，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海軍們是不可能相信格雷會是傳聞中的兇手。
布朗寧眼神晦暗的看向說這話的人，突然輕笑了聲。
“原來傳聞是這樣的……”
“你知道甚麼？”
卡普在直覺方面一向極準，“你當時和格雷在一起？”
“……我沒在那，但究竟發生了甚麼，不用我多說吧。”
布朗寧拍拍卡普的手，一切似乎盡在不言之中。
真相是甚麼，已經不那麼重要了。
就像看到真相的人有那麼多，他們又都說了些甚麼呢？
不過是“嗯嗯啊啊”，附和著傳聞裡的一切，把自己摘成一個無辜的局外人而已。
聰明人知道甚麼該說，甚麼不該說。
香波地的平民們，早就變成了這樣的聰明人。
有能力的人可以自己調查出真相。
沒有能力的人便深信傳聞的一切，將那殘忍的虐殺也算在那個唯一敢站出來的少年身上。
格雷殺了那名天龍人身邊所有的護衛。
而平民們被火焰吸引了注意，無暇去觀察身邊的人都是誰，又是否有身份特殊的海軍。
布朗寧知道，如果世界政府知道目擊者中還有海軍的話，肯定不會放過他們。
所以他不在那裡，另一個人也不在那裡。
“卡普……”布朗寧認真注視著卡普的眼睛。
“格雷只是去踐行自己的正義了，只是…這樣而已。”
卡普和他對視了很長時間，最後重重一拳砸在牆壁上。
牆壁龜裂。
明明馬上就要畢業了。
明明馬上就是正式海軍了。
格雷本該有個光明且坦闊的未來。
一種憋悶的煩躁感縈繞在艾斯心頭，久久無法消散。
他站在這，說是陪伴著格雷，但實際只是像個冷漠的旁觀者一樣。
格雷所經歷的苦難、感到的痛苦，他無法分擔哪怕一絲一毫。
他比這些海軍更清楚格雷的努力和認真，也比他們更明白格雷的為人。
來到這裡，來到這個如同夢境般的地方，到底是為甚麼呢？
只是為了讓他看一遍格雷的經歷嗎？
他的確很想見一見年少時的格雷。
但卻是那種能面對面交談，他可以給對方一個安慰擁抱的見面。
如果是這樣，讓他甚麼都做不了、只能默默看著，那他寧願立刻就結束這個夢！
*
深夜，新世界某島嶼。
【解鎖人物：特里·維維安，力力果實能力者】
【擊敗獎勵：力量點數 5】
系統冷靜的聲音在耳邊播報著，這次的任務獎勵有些特殊。
或許是因為力力果實也是作用在自身上的緣故。
以往都是作用在火焰上的獎勵，這一次居然直接作用在自身上。
要是平常，點數 5能讓格雷興奮小半天。
但現在他已經沒了高興的興致。
進入新世界後，高額的懸賞金幾乎自動將他劃分到了所有人的對立面。
遇到的人都想殺了他去領賞。
雖然其中大多都能應付得來，但也有像剛才打敗的人一樣，既擁有果實又掌握武裝色的強者。
和對方的戰鬥，格雷贏得很艱難。
艱難到此時此刻，他已經爬不起來去解決對方倖存的手下。
抽寵物抽到的神獸烏鴉也在之前的飛行中失去了最後一點‘電量’。
如今就只是一隻戰鬥力幾乎為零的普通烏鴉。
抽完十連後剩下的那點錢，也不夠買一瓶商城裡的治療藥劑。
格雷閉上眼，任由失去了老大的海賊們小心翼翼的靠近。
看似放棄了抵抗，實則是在爭分奪秒的休息。
沒關係，他們人數雖然多，但只要他再休息幾秒，就能繼續戰鬥了。
他放輕呼吸，見聞色卻時刻注意著敵人與自己的距離。
而就是在這時，流淌的見聞色突然捕捉到一道憑空出現的氣息。
緊接著，一聲“火拳”。
烈火燃燒的轟然爆鳴和海賊們的慘叫聲充斥了格雷的耳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