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時間幽靈卡（十五）
和四年前相比,香波地群島沒甚麼大的變化。
好像連賣給他偉大包子的攤主都是以前那個。
格雷吃著偉大包子，在無法地帶漫無目的的觀光。
跟他一起來的海軍們早在登上香波地的那一刻就撒歡跑沒了影。
也不知道沒了他的保護，馬卡斯他們會不會被別人打,卡普又會不會打別人。
想著些有的沒的，格雷停下腳步，任由一夥不知道是海賊還是混混的傢伙將他團團圍住。
在這個混混、海賊雲集的地方,他身上的海軍制服是最好用的拉仇恨工具。
不等對方先開口,格雷就問道：“我看你們不像很強的樣子啊，有懸賞金嗎？”
海賊哪受得了這個。
叼著根棒棒糖，格雷雙手背在腦後，吊兒郎當的走在商業街上。
說實話，他來了香波地群島兩次，每次都去過無法地帶，但卻從未去奴隸拍賣場看過。
布朗寧聳聳肩，很隨意的擺手道：“不過無所謂啦~反正離開的時候能集——喂，快跪下！”
為了自己的十連抽，格雷又連著在無法地帶轉了好幾天。
“我們還想問你呢。”
布朗寧低聲肅然道：“別動，不要命了！”
“喂——格雷！”
當然，在他把錢放進隨身揹包的下一秒，這些錢就進了系統口袋裡。
這些錢,分部是能立刻拿出來的。
“該死，你怎麼不走了！卑賤的人類，我讓你停了嗎？”
由於格雷同為海軍的身份，懸賞金稽核的也快。
昨天去無法地帶時，那裡的人見到他就跑，完全沒了前幾天站著不動就會吸引海賊混混過來找打的待遇。
可惜這年頭，懸賞金比較苛刻，饒是格雷再努力，也沒能攢齊剩下兩千萬的貝利。
格雷眼睛放光,笑容真切許多。
不過坐著等了十幾分鍾，這筆錢就切切實實的落到他手裡。
“快跪下！”
他拿下嘴裡叼的棒棒糖，也衝他們揮手，“就你們兩個，其他人呢？”
不過很快，天龍人就來到他目所能及的範圍內。
至此，還有兩千萬左右就能攢夠一億了。
格雷從思索中回過神，看向不遠處衝自己揮手的兩個海軍。
今天還要去無法地帶嗎？
穿著特徵十分鮮明的白色衣服，頭戴透明玻璃罩，坐在一個跪地爬行的奴隸背上，周圍還跟著幾個身穿鐵甲的護衛。
格雷單膝跪地，心裡已經猜到是誰，但還是想扭過頭去看一眼。
作為一個穿越者，他知道香波地群島的拍賣行是為誰設立的。
鞭子的抽打聲憑空響起。
“一千五百萬啊~那我就不客氣了！”
格雷一路拖著華德，直到扔進海軍分部的監獄裡。
當即就有人一指最魁梧的那個，嘚瑟道：“小子，我們老大可是刀腿華德,懸賞金足足一千五百萬貝利！”
他剛吃完飯，正是肚子最撐、最不想幹活的時候。
魁梧男人刀腿華德得意揚起下巴,顯然對小弟的恭維十分受用。
“噗通”“噗通”，膝蓋跪到地上的聲音響成一片。
一千五百萬，已經算得上是很高的懸賞金了。
當然,這也和他在香波地群島大吃大喝有關。
原本還無比熱鬧的商業街，此時就像是被摁下了靜音鍵般沒了任何聲音。
他的語氣突兀變得嚴肅又低沉，迅速壓著格雷的腦袋和另一個海軍的肩膀跪到地上。
所以他避開了人口拍賣，也不去想自己能不能拯救那些奴隸。
還是說去奴隸拍賣行看看？
想到這，格雷心裡微微一沉，連原本輕快的腳步都慢了下來。
畢竟苦了誰都不能苦自己，吃飽吃好才有力氣幹活。
壓在腦袋上的手掌又用力幾分，格雷就像被對方牢牢禁錮在懷裡的貓，怎麼扭都掙脫不開。
但很快，他就後悔了。
如果想當海軍、想在海軍中成為高層，他就必須學會對這些事情視若無睹，對天龍人的惡行視若無睹。
伴隨天龍人驅趕奴隸往前走的喝罵，那名奴隸被抽得皮開肉綻。
那奴隸還算年輕，向著周圍跪倒一片的眾人抬起血淚模糊的臉。
“救救我……求求你們救救我！我不想——不想當奴隸啊！”
他絕望的哀求哭喊聲讓很多人不忍的閉上了眼。
但卻沒有一個人敢真的衝上去制止這種事情。
“別看，別聽…”布朗寧捂住格雷的耳朵。
曾是個貴族的他，很清楚天龍人意味著甚麼。
格雷攥緊拳頭，緊得都有些發抖。
他曾以為自己看到這一幕時會無動於衷，也曾以為自己決定成為海軍的那刻起，就已經做好了對天龍人妥協的準備。
但他還是太高估自己的覺悟了。
隔著一個螢幕和親眼所見的感受完全不同。
他覺得對方的求救聲就響在自己耳邊。 而自己明明有能力去救，卻又清醒知道自己必須要當一個旁觀者。
“砰——！”
一身震耳欲聾的槍響讓格雷的身體劇烈抖了一下。
奴隸絕望的哭喊戛然而止，身體沉重的倒在地上。
或許是槍聲太響，一個尚在襁褓中的、原本很安靜的孩子被嚇得大哭起來。
那哭聲在這個寂靜到落針可聞的街道上，像是炸雷一般響在每個人的心底。
完了。
這是所有垂首跪拜的人心裡，唯一浮現的念頭。
天龍人看向哭聲來源，還在冒煙的槍口抬起一指。
“大膽！我正開心的時候誰讓你哭了，卑賤的人類，來人把他們抓起來！”
立刻就有穿著鎧甲的護衛走過去，一人壓著母親，另一人則殘忍的從那母親懷裡把孩子撕扯下來。
孩子哭得更厲害了，但他還是個甚麼都不懂的年紀。
他不知道抓著自己的人是誰，不知道天龍人是誰，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失去了溫暖熟悉的懷抱。
掙扎著的母親被帶到天龍人面前跪下後就立刻開始磕頭哀求起來。
“大人，求求您了，他還是個甚麼都不懂的孩子。”
“我求求您饒了他、放過他，都是我的錯，您怎麼懲罰我都好，您把我抓走吧，求求您饒了我的孩子！”
她磕得很用力，很快額頭就被撞得血肉模糊，鮮血蜿蜒著淌下。
天龍人皺起眉，眼中卻沒有半分憐憫和同情，而是實打實的厭惡與嫌憎。
“誰允許你離我這麼近的，你這個該死的賤民！連我養的狗都不如的人類！既然這麼想要你兒子，那我就給你好了！”
在母親驚愕而又驚喜的抬起頭時，天龍人露出一個殘忍至極的笑容。
“把他的屍體給你。”
隨著他的命令，抓著孩子的護衛毫無遲疑的舉高手臂，像是砸一個不想要的物件，將孩子摔在地上。
就那麼一下，伴隨一種熟透西瓜開裂的聲音，孩子的大哭聲就消失了。
但護衛卻沒有停止動作，他機械般撿起那孩子，再度砸向地面。
母親愣愣的看著這一幕，所有人也都愣愣的看著這一幕。
世界貴族的殘忍和恐怖再一次在他們心裡重新整理了認知。
格雷睜大眼睛，緊緊盯著那個被護衛一次次摔砸向地面的孩子。
隨著次數的增加，那孩子的身體逐漸變得軟爛，脆弱的骨骼在血肉裡破碎，又和血肉融為一體。
格雷想，他要當海軍。
天龍人被這有趣的一幕逗笑了。
“哈哈哈哈，噁心死了，你說再摔下去，他會不會像爛泥一樣糊在地上，怎麼都撿不起來。”
格雷想，他……要當海軍！
在沒有得到如同海軍英雄一般的地位之前，他要對天龍人妥協。
“啊…啊……我的……”那母親終於有了些反應。
她顫唞的伸出手，像是虛虛抱住孩子的姿勢，緊接著她毫無預兆的朝那天龍人撲去，尖聲絕望的大喊。
“我殺了你——我的孩子！把我的孩子——！！”
“砰——！”
又是一聲槍響和重物落地的聲音。
格雷劇烈的喘熄著，甚至閉上眼，不想再去看那殘忍的一幕。
但沒有用。
深陷黑暗後，周遭的一切都彷彿在和他拉遠距離。
而他就站在那被摔成肉泥的孩子旁邊、站在被子彈射穿身體的母親旁邊。
他看著他們，他們也看著他。
流淌的血匯聚成河，沒過他的腳面，又有無數雙帶血的手拽住他的腳踝、小腿，將他拉進血腥的河裡。
他……要當海軍嗎？
為甚麼，要當海軍呢？
因為這具身體被海賊所殺，因為這具身體的村子被海賊屠村。
因為上輩子接受的教育，因為對這個世界的海軍還抱有期望。
因為穿越者的自命不凡，因為他相信自己，只要堅持著成為海軍高層，就能自由的活著。
但他，親眼看到了這殘忍的一幕。
他突然明白，就算自己再如何堅持自己的信念，當他作為一個旁觀者，目睹這些不公發生卻不加以阻止的時候，他就已經成了罪惡的一環。
黑色的烈焰燒起環繞的火牆。
格雷推開布朗寧的手臂，起身走向那片火海。
他是能推開的，一開始就能推開。
只是他太懦弱了，既不想當一個冷漠的旁觀者，又不想一時衝動，毀了自己的海軍前程。
但現在，他已經不在乎甚麼海軍前程了。
“對了。”
半身已走進火焰牆壁中的格雷回過頭，看向通紅著雙眼，眼神哀求的同僚們。
“如果教官他們問起，你們就說……”
他笑起來，那笑容一如既往的燦爛，甚至因為壓在身上的鎖鏈徹底斷掉，而更顯得比往常輕快。
“我只是…去踐行我自己的正義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