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呵,瞧著真可憐。”顧竹峰評價道,他趴在鄭集輝身上的觸手在這個人身上嗅到了一股腐朽的氣息,這種氣息他曾經在那個差點吞噬了自己的鬼靈身上嗅到過。
鄭集輝下意識不喜歡這個人。
小灰心想,大王你臉上的表情雖然木了點,但是他們還是長眼睛的,您現在是在冷笑吧!
一定是冷笑吧。
“行了,還不知道甚麼情況,別先入為主評價人。”顧竹岐給了自家老弟一手肘,讓他少說風涼話。
顧竹峰:“……”
他一下子癱在被子上,想著還是得把老哥弄回去上班,不然他這個大王當得就太沒有牌面了。
顧竹岐不知道自家老弟在想甚麼,他正專注地看著躺在床上的潘堂功。
這人的臉上不知道是因為色素沉著,還是因為病導致的,臉上是一塊又一塊的黑色斑塊,潘堂功雙眼半睜半合著,眼白渾濁混黃。
瞧著根本不像是個年輕人,更像是快要死的老人。
哪怕鄭集輝現在身上還貼著符紙,他還是下意識地躲在了房間的角落。
不用猜,女人應該就是潘堂功的母親。
一時間鄭集輝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從何查起。
還真是反噬啊,可是潘堂功看著也沒修煉,那就應該是惹了甚麼人,才會弄成這幅模樣。
顧竹岐這個年紀了,年紀大的長輩去世,他也是要幫著操辦葬禮的,也是見過死人的。
潘堂功太虛弱了,真要是用對付便利店老闆的方法審問他,他估計活不下去。
他膽子小,但是在外要撐著老大哥的面子,每回都會幫著老人家‘擦洗換衣服’,讓他們走得體面一些。所以他很清楚一個人快死了會是個甚麼模樣。
“我回來了。”
突然門口傳來一個疲憊的女聲,聲音打斷了鄭集輝的思緒。
鄭集輝雖然沒有這麼強的直覺,但是他現在還主動開著他的陰陽眼呢,只需要一眼他就能看出這個人最多再熬上幾個月。
光是看她面相和眼睛,鄭集輝就能確定這是個好人。
顧竹岐的直覺告訴他,這個人活不久了。
女人先將裝滿了菜的編織筐放下,去床邊給潘堂功清理好尿袋。
“今天太陽挺好,待會咱們去外頭曬曬太陽……”女人一邊給潘堂功翻身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閒話。
而單單依靠著反噬的痕跡,鄭集輝根本判斷不出他受傷的原因。
雖然她瞧著有些狼狽,但是看她走路的勁頭和眼睛中的光彩就知道,這女人是那種能夠經受得住苦難,不會被輕易打倒的人。
這衣服應該是潘堂功中學時的校服,矮小的女人穿著有些寬大,但作為工作服來說,這衣服不怕髒也耐穿。
一個看起來五六十來歲的中年女人提著一個編織筐進了屋。
可是這好人身上的氣息很斑駁,身上甚至有好幾縷陰煞氣!
這一家人都不太正常。
她做這些時眉頭都沒皺一下,顯然已經習慣了。
女人留著一頭灰白交雜的頭髮,可能是因為平時攝入的營養不足,女人的短髮乾枯炸起,她身上穿的還是一身藍白交加的舊校服。
潘堂功連個反應都沒有。
好像除了眼睛能動,他已經沒有別的地方能活動了。
他的手臂內側和大腿處都有腐爛的褥瘡,女人給他翻身的時候還要給他換藥,來來回回忙活完已經出了一身熱汗。
她雖然長得矮小,但是有一把子力氣,竟是能生生自己動手將死沉地潘堂功抱到輪椅上。
潘堂功的身材高大,腿只能耷拉託在地上,被半拉半扯的塞進小小的輪椅上。
這輪椅還是比較好的電動輪椅,功能很齊全,但是現在潘堂功看起來連手都動不了,這些個功能也就用不了,只能當擺設。
鄭集輝在一旁看著女人把潘堂功推到院外中曬太陽。
跟著走出來的鄭集輝這才發現,這個家裡所有的臺階和門檻都用木頭或者是水泥,將所有的檻都墊成了平緩的坡,為的就是方便輪椅進出。
今天的陽光還算溫暖,在陽光下潘堂功身上的陰氣卻一點都沒被驅趕。
但是這點光似乎讓他覺得暖和了點,鄭集輝發現他眨眼的頻率快了許多。
這人還有清晰的意識。
“這是生不如死。”顧竹岐將手中的瓜子放下。
就算知道潘堂功可能不是好人,顧竹岐心裡也沒多高興,照顧一個這樣的病人,他的親人很不容易。
“嗯,應該是,不知道他幹了甚麼。”顧竹峰嘎嘣一聲咬斷口中的小熊餅乾。殺人不過頭點地,非得讓他這麼半死不活。
真是有點意思,顧竹峰木著一張臉想。
另一邊鄭建豐也沒閒著,他在四周圍摸查。
他這人本來存在感就低,中午的時候大夥都去吃飯了,外頭沒甚麼人,鄭建豐小心翼翼地圍著潘家轉了一圈。
他們一開始跟蹤的那位老大姐說是潘家的鄰居,鄭建豐也沒有忘記她,將左鄰右舍的情況也看了一遍。
大姐那一家就是普普通通的水泥房,因為宅基地太大連院子都沒有封起來,院子裡還開了一塊菜地,菜地收拾得很仔細。整個院子裡最乾淨的反而是這塊菜地。
房子裡更是連裝修都沒有裝修,牆面是光禿禿的水泥,看著有些像是毛坯房。
一個連裝修都不講究的人,會給自己買飾品嗎?
恐怕……不會吧。
不是買的,那廢料還能是怎麼來的? 鄭建豐在院子裡等了一小會,沒等到那位大姐回家,他垂頭一想就明白了,人家估計是直接去工廠上班了,要等晚上才能回來。
他見沒甚麼線索就離開了。
同一條街,潘家的小洋樓真是好看得格外出奇了。
旁人蓋小樓都是表面貼瓷磚或是刮大白。
而潘家直接是用不錯的石料做的外層,這種設計很是豪橫啊,而且他在系統中查過了,潘堂功名下曾經有過一棟市中心的房子,甚至還是全款拿下的,後來為了治病那房子打折賣了二手。
鄭建豐走進屋子時,順便也仔仔細細打量了一遍潘堂功家的客廳。
這小樓裡面的裝修還不錯,普通村裡裝修一般都是刮大白鋪地板,買一套好一點的沙發和一些好傢俱就可以了,但是這人的家裝修風格非常統一,看起來像是專門設計過的。
潘堂功前幾年的生活水平應該非常不錯,那個護身符可不便宜啊。
難道潘堂功變成這樣是因為錢?
他跟一旁的鄭集輝對視一眼,鄭集輝對他搖搖頭,表示自己的眼睛看不出潘堂功變成這樣的源頭。
“嗚!”
一聲沙啞微弱的聲音傳出。
聲音太過微弱,正在做飯的女人完全沒有聽到。
在他身邊的鄭建豐和鄭集輝卻聽到了,他們兩人瞬間向著聲音來處看去。
潘堂功!!!
他在看著鄭建豐的方向。
不對!
準確來說他是在看鄭建豐。
鄭建豐捏著自己手中的隱身符晃了晃,疑惑地看向鄭集輝。
總不會是這符紙出問題了吧?!
剛才去隔壁的時候不是好好的?
鄭集輝也很懵逼啊。
從他進來開始潘堂功都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樣,根本沒有看到他啊!
“不會是因為鄭建豐身體比較弱吧?就是潘堂功快死了,所以他能看見鄭建豐但是看不見鄭集輝?”顧竹岐推了推金絲邊眼鏡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顧竹峰嘎嘣嘎嘣一口一個小餅乾,他聲音有些含糊地說:“我猜是鄭集輝的功法的問題,鄭集輝能利用陰氣,他的體質特殊,鄭建豐表面的生氣和陽氣比鄭集輝強。而且鄭建豐身上也有一層很薄的功德,在潘堂功眼裡那就跟小燈泡一樣。”
隱身符的那點效果根本擋不住。
不過老哥說的也有道理,主要還是潘堂功生氣太弱了,他快死了才會對鄭建豐格外敏[gǎn]。
顧竹岐視線根本沒有離開螢幕,點了點頭:“怪不得,潘堂功這樣有點嚇人了。”
現在半躺在輪椅上的潘堂功比女鬼還像是個厲鬼,他的臉憋得通紅,面上有黑色的斑塊顯出一種詭異的黑紫色。
充血的雙眼拼命地往鄭建豐的方向看,可是他連腦袋轉動都費力,這個時候想要看清鄭建豐又怎麼會那麼容易?
他的眼中幾乎只剩下了眼白,以一種幾乎稱得上不科學的角度去尋找鄭建豐的身影。
看到他這幅模樣,鄭集輝都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短暫震驚過後,鄭建豐還是直接走到了潘堂功面前。
隨著他的腳步,潘堂功的那雙眼睛一點一點地轉動。
明明是豔陽高照,鄭建豐卻無端地感覺一陣寒冷。
他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但是面上還維持著那穩重可靠的樣子。
他指了指自己。
‘你看得見我?想要說話?’潘堂功的嘴唇蠕動了一下,但是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似乎剛才能夠□□出一個音節已經是他的極限。
現在無論怎麼擠都擠不處一個字了。
看到他這個模樣,鄭建豐對犯罪嫌疑人一向很是冷硬的心,多少泛上了一點同情。
就是那麼一晃神的功夫,他沒發現潘堂功看他的眼神越來越炙熱。
一雙眼睛幾乎能夠噴出求生的火焰。
他看到了!他真的看到了眼前的人!這人身上有他想要的東西!溫暖,炫目。
突然潘堂功的手中動了一下。
那多功能輪椅的操作杆被他推動著往前衝,輪椅動了!
功能完好的輪椅朝著鄭建豐衝去。
鄭集輝:“???!!!”
事情來得太快,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就看到,鄭建豐還算利索地一個側身躲過潘堂功的衝撞,潘堂功因為前衝的慣性整個人和輪椅一起翻到了地上。
砰的一聲,終於引起了在廚房裡做飯的女人注意力,她急忙忙地跑出來,她手忙腳亂地想要把潘堂功和輪椅翻起來。
鄭建豐一張滄桑的臉皺了起來。
這人是怎麼回事?幹甚麼這麼激動。
他丟了一個疑惑的眼神給鄭集輝。
鄭集輝雙手抱臂冷笑一聲,他能看到潘堂功身上的陰氣,自然也能看到鄭建豐身上的功德金光。
現在他十分確定,這個人肯定是知道點甚麼。
這人是變成這樣還想著蹭別人的氣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