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Q市。
劉家埠村是個很普通的鄉鎮小村,連通向鎮上的路用的甚至還是土路。
幾十年了，也從來沒人來修。
一代一代的人都是從這條小路到鎮上走出去的。
不過前些年土路被壓平過一次，土壓得很實誠,只要不是下大暴雨,這路也不會有甚麼坑窪，勉強能當水泥路用。
這邊大夥最喜歡用的交通工具還是小電驢。
天色剛矇矇亮的時候，這條連線和全鎮到劉家埠村的小路上已經有不少騎著小電驢的路人。
入秋了，早晨已經很冷了，這些路人都是頂著冷風從劉家埠村到鎮上上班或是趕集。
鄭集輝和鄭建豐他們則是在想辦法怎麼悄悄去劉家埠村。
家裡只能靠著父母打工掙錢，幸好他們這邊有自己的鄉鎮企業，是個包裝袋加工廠,主要生產的是那種編織袋和各種盒子,別看這就是個小活，工資那是按照計件算,手腳麻利的一個月也能掙上五六千。
趴在兩人肩膀上的小觸手已經攤成了兩灘史萊姆。
顧竹峰的精神觸手立即收了回來。
“唉，難道他突然清醒了，知道這種東西不能亂用？所以他就放棄了用護身符？結果被反噬了？”
“好久沒見到這種場景了，還是鄉下有煙火氣。”鄭建豐騎著小電驢龜速前進，眼睛掃過街道兩側的小攤，這兩年小攤經濟雖然有所恢復，但是真要論起來還真不如鄉下大集種類豐富。
唉，不知道精神觸手能不能吃東西。
鄭建豐搖搖頭，他覺得不太可能。
“以後再說了。”他現在也不出去，說甚麼都是白搭。
鄭集輝看得嘖嘖稱奇，鄭建豐指了指後座：“走吧，太遠了，咱們總不能走著去。”
這裡的攤販都是現榨現賣，油鍋滋滋地響，剛炸出來的糖圈金黃金黃的，上面還灑著白糖。
“確實，大王的眼光非常不錯！”顧竹峰點頭應是。
嘗試過走捷徑的快樂，很少有人能夠徹底脫離吧？
兩人下了車，鄭建豐熟練地去修車店買了一輛八百塊的二手小電驢。
時不時就要去市裡住幾天院，大部分時間都在家裡養病。
“這個我也不清楚，反正我查到的就是這樣。”鄭建豐哪裡知道他們是怎麼回事，Z市距離Q市第一師範大學比較遠，他們查出潘堂功的近況乾脆就先來劉家埠村了。
顧竹峰不能去看食物，只能將注意力放到了來來往往密密麻麻的路人身上。
“這個潘堂功不是Q市師範的學生,他應該算是去借讀的，他家裡有個親戚在Q市第一師範大學當講師,他幾年前考研就在那裡借讀，後來去了別的城市讀研究生，可是讀完研究生之後他的身體一下子就不好了，只能回家養病。”
離著家裡又不遠，吃喝住宿花的錢都少，外加還有種地的收入，兩口子一起掙錢，一年下來還真能攢不少錢。
另一邊，鄭集輝和鄭建豐遇到了麻煩。
就他們‘蠕動’的這一小會，他們都路過七八個小吃攤子了，甚至還有現場榨油的，香油和麻醬的香味飄滿了兩條街。
看著就適合他。
Q市開車到鎮上,還不顯眼，真要是開車進村,真是有些惹眼了。
累了一夜趴在床頭跟小泥人一個地位的小灰和女鬼都見怪不怪了。
艱難前進的鄭建豐和鄭集輝還不知道，他們險些就要擔負起給山大王買零食的重擔了。
顧竹峰很好奇，他伸出試探的觸角想要偷偷拿一個炸糖圈吃。
“鬼靈找得這位屬下還是挺好的。”顧竹岐給自己泡了一壺茶，評價道。
鄭集輝趕緊坐了上去。
這些都是鄭建豐託老朋友查的,潘堂功這人在劉家埠的名聲還挺大,畢竟農村供養出個研究生不容易，好容易供出來了結果他卻病了。
鄭集輝給了鄭建豐一張隱身符，嘴上還在說他的猜測。
顧竹峰一拍腦袋，差點忘了老哥孩子，顧竹峰沒滋沒味地啃了一口雞爪，不怪他忍不住實在是剛炸好的糖圈太吸引鬼。
只要一個月內還回來還能給退七百塊，修車鋪甚至還給開了發票作證。
大王誇起自己來，真是絲毫不會臉紅。
就是他們跟著導航找劉家埠村的時候，沒想到他們一不小心就闖進了集市，這一進去那就是進去容易出來難，他們只能慢慢跟著人群往前走。趕集這種事真的熱鬧，導航的街道都堵了。
到時候把車停到一邊，讓鄭集輝用法術遮掩一下就成。
“等到咱們有空也可以找附近的集市逛一逛。”顧竹岐突然出聲。
倒不是他們遇到了鬼。
“他生病了？怎麼可能？我看著那些個買了護身符的人過的都不錯啊。”鄭集輝將他那輛平平無奇的小轎車停到鎮醫院門口，這邊停了不少車還不要錢，多他們一輛小車也不奇怪。
“走走走走。”
別說帶鄭叔過來真是個正確的選擇，剛才他還想著直接走過去。
所以潘堂功家其實過得還不錯，真不到貧困的程度。
顧竹峰抱著零食越看越餓，鄭建豐和鄭集輝早晨都是吃飽了才過來的，他們沒有被周圍的小攤吸引，就是覺得周圍的人太多了。
一鬼一妖臉上戴著疲憊而又平靜的笑容。
這人都長得差不多啊，顧竹峰百無聊賴地想。
“等等。”顧竹峰一彈響指，活動的畫面突然停止。
顧竹岐：“？？？”這還能暫停啊，老弟這法術似乎更有用處了，往後投影儀的錢都省了。
“你們看，這個。”顧竹峰把螢幕放大，然後拉進放清晰。
一翻凌空操作讓顧竹岐堅信了以後確實不用買投影儀，這還能放大變換畫素。
“這個，是不是玉啊？”顧竹峰覺得自己有些看不清，他的觸手不能離開鄭集輝和鄭建豐太遠，小觸手感應到主人的心思也支起身子拼命往後看。
顧竹岐看向顧竹峰指的那個人。
那就是個普普通通的農家婦女，看著五十來歲，臉上的黃褐斑和皺紋非常明顯，一看就過得很勞累，她身上的衣服也是灰撲撲的，整個人看上去就是那種非常傳統沉默的中年人。
但是她的手腕上卻露出了碧綠的一角！
只可惜不論放大多少倍，也開不太清這東西的品質。
“目測很是玉，但是太小了，看不太清。”顧竹岐也湊過去看了看。
顧竹峰把昨天‘拿到’的護身符丟給老哥。
“老哥你眼力比我好一點，你看看他們綠得深度像不像？”顧竹峰一本正經地問道。 顧竹岐：“……”
差點忘了，在老弟面前玉這種東西，只有顏色的區別——很綠，不綠，有點綠，其他顏色。
可以說是非常淺薄了。
“你以為玉石能批次生產是因為玉長得差不多？就是同一塊原石裡開出來的玉質都不同，這個真沒法看。但是能大概判斷，反正我看著那一角的東西，和這個玉的品質是一個檔次的。”顧竹岐無奈地說。
顧竹峰有點震驚，原來看不出來啊，只能大概劃分啊。怪不得特異局這種國家機構都沒法從材料的源頭找到幕後之人。
“就算不能判定是不是一樣的材料，光知道這裡是潘堂功的老家，突然出現玉石也很值得調查了。”顧竹岐說道。
像是這位大姐這樣，連來逛集市都穿得乾淨清爽適合幹活，就算她要買點首飾，大概也會買甚麼佩戴在脖子上的，戴在手腕上的東西太耽誤工作了。
他們倆的老媽以前就是從女工做起的，後來一邊工作一邊考證收入才增加了不少，雖然老媽也熱愛打扮，但是手上還是會盡量不戴東西，為的就是幹活快一點。
當然顧竹岐知道這也可能是自己的刻板印象。
但是查一查總是沒錯的。
得到了自家老哥的肯定，顧竹峰立馬透過觸角叫出還在慢慢向前動的兩人。
“等等，你們左後方，穿著灰色上衣黑色褲子黑色鞋子的短髮大娘身上好像有玉。”
鄭建豐＆鄭集輝：“？？？！！！”
倆人幾乎是一同回頭，然後他們發現這麼大半的大娘不止一個！
鄭建豐＆鄭集輝：“……”
呃……大王咱就不能直接說點那種布靈布靈的特點嗎？
你自己看看按照你的說法，能確定這位大嬸是誰嗎？！
倆人的內心在咆哮。
“大，大王，你能說清楚點嗎？”鄭建豐硬著頭皮問，實在是不問不行啊。
顧竹峰皺眉，自己說得這麼清楚，他們還找不到人。
唉，老哥說得對，自己找的屬下還是不夠有能力。
啥也不知道的顧竹岐打了個噴嚏，他看向自家老弟，總覺得剛才老弟剛才在罵他！
顧竹峰無視了自家老哥‘炙熱’的目光。
“就是脖子上有個黑痣的那個。”顧竹峰說。
鄭建豐和鄭集輝鬆了口氣。
這不就對了嗎？！
他們一眼就看到了大王說的那位女同志。
“我看到她手腕上好像帶著玉石做的佩飾，你們上去看看。”顧竹峰丟下線索就跑。
唉，這也不能怪自己的下屬，誰讓自己能夠暫停和放大呢。
顧竹岐就看到自家老弟沉默了一會，螢幕中的兩人就開始瘋狂掉頭想要跟上後面的女同志，他哪裡還有不懂的。
自家老弟這是能夠直接跟這些人交流？
老弟好像太強了。
“哥，你看我幹甚麼，不繼續看他們查案了。”顧竹峰瞅了眼自家老哥。
顧竹岐將視線移到螢幕上：“沒事，我就是覺得你太厲害了。”
他隨口試探道。
顧竹峰挺了挺胸膛，自覺非常矜持地說：“那是當然！我本來就很厲害。”
顧竹岐：“……”
嗯，老弟還是這麼中二，那就沒甚麼問題了。
這次顧竹岐重新將注意力放到了鄭建豐他們身上。
偷偷在他們身後看著的女鬼和小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大哥，還真信了大王的話啊。
真是信了大王的邪了！
另一邊，鄭建豐和鄭集輝已經掉了頭，鄭集輝在他們的小電驢上貼了一張忽略符，能讓人下意識忽略他們的存在，而他們又不會憑空消失。
貼了符紙之後，他們的行動速度那叫一個今非昔比，從‘蠕動’進步到了‘漂移’，很快就跟上了這位大嬸。
鄭集輝彎著腰盯著那大嬸的手腕。
雖然動作很是猥瑣，但是鄭集輝也沒有辦法，要是對待犯人他早就一個符紙丟過去了。
但是這是一位看著勞苦了多年的普通大嬸。
他……他就有點下不去手了。
大嬸時不時就要停下來買點東西，隨著她的動作，她的袖子時不時就要往上捲起，隨著她的動作鄭集輝真的看到了一個不規則的玉石塊！
那玉石塊用紅繩穿著，簡單地綁在手上。
看著不像是一個商品佩飾，更像是一個廢料！！！
而且這個大嬸很小心，每當玉石塊要露出來的時候，她就會趕緊將袖子弄下來遮住，鄭集輝看了好久才看出那真是一小塊玉，顯然並不想要其他人發現她帶了東西。
好像這種玉石是見不得光似的。
她只是想在這個大集市，平日最熱鬧的時候，偷偷戴一戴。
“廢料。”鄭集輝嘟囔道。
鄭建豐扭頭看向後座的鄭集輝。
潘堂功的老家，潘堂功為甚麼會安靜下來，還有玉石廢料。
對了！
他們打聽到了甚麼來著。
這裡，有個鄉鎮企業來著！
鄭集輝想了想凝神重新看向眼前的大嬸。
他平日並不會特異用陰陽眼看人。
畢竟看得鬼和陰氣太多，對他的修行也沒有好處。
他剛才就下意識沒有使用他的陰陽眼。
如今等他再看，就發現那小小的一小塊廢料，竟然能夠慢慢地吸收周圍人的氣運！
等等！等一等！
鄭集輝有些想不清楚，那護身符當時對他進行反擊，到底是因為護身符真的護身的作用，還是因為護身符吸收了別人的氣運和功德之後自然而然的保護主人？
會不會從一開始他們想的作用機制就錯了？！
至於批次生產，如果可能僱傭普通人，那不就可以不考慮人手問題了？
會不會生產不是重點，護身符也不是重點……
那重點會不會是——玉石材料本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