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哎,你們看新聞了嗎?咱們迷山那邊挖出了三十具屍體,讓人去確認呢。”柳麒這幾天可是一直盯著迷山那邊的新聞呢。
一發現不對,他就過來找祁涵和周妺眉了。
他腦子沒有祁涵好使,想聽聽看她怎麼說。
“我從網上看了。”周妺眉一邊說一邊把手機拿出來,“我看上面還寫了這些人的基本特徵。就是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找到他們家人了。”
昨天是她們出院的日子,祁涵父親和周妺眉的父母也都已經回家了,家裡的工作也不能一直擱著,祁涵和周妺眉暫時不想要住校,就租了個兩室一廳的房子住著。
也方便他們三個商量事。
祁涵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肯定不止三十個人,能確定身份家屬的,估計會先聯絡家屬吧,這種沒辦法確認身份的才會在官網上公開。”
光是不能確定身份的就有這麼多,能確定的還不知道有多少呢。
“不過迷山那邊荒山野林的,有屍體不正常嗎?就是沒想到會有那麼多。”周妺眉無奈地說,“尤其那塊地方管進不管出的。”
“這樣也不知道租地的錢能不能少一點。”柳麒靈機一動說道。
他看向床邊,這才想起來老婆聽說D市抓住了一夥人販子,去打聽訊息了。
“能落葉歸根,也算是件好事吧。”祁涵說道。
多虧家裡四位父母還算硬朗,他們這些年也就還能撐得下去。
柳麒:“你這麼說,我體會就深了。”
Z市,棲山路小區。
這麼多年了,趙濤華心裡明白,兒子活下來的可能不大了。
快三十的大男人了,也沒結婚,就一個人過身體還不太好,常年坐辦公室幹不了甚麼重活。
周妺眉和祁涵驚訝地看向柳麒。
柳麒撓了撓頭尷尬地說道:“我就是說說,沒見到受害人,我體會不深,總感覺不太現實。”
柳麒:“……”
“唉,他們真可憐啊。”
柳麒恍然大悟。
趙濤華白天剛醒過來腦袋還疼得厲害。
後來覺得這日子不能這麼過,就變成了趙濤華掙錢,讓老婆有錢繼續找。
要說是個小孩,他還能幻想幻想是被人買去當兒子養了。
他年紀也大了,也不知道還能幹幾年。
他們孩子失蹤之後,他們倆辭職找了幾年。
祁涵猜的沒錯,能夠確定身份的人,鄭建豐他們當然會先聯絡家屬。
可是他兒子失蹤的時候已經二十九歲了。
祁涵嘴角抽了抽,果然人類的悲傷並不相通。
“如果我們沒能遇到那位先生,估計我們也是其中一員吧。”周妺眉默默提醒了一句。
兒子平時與人為善,就是個老好人,根本沒有仇家。
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出自己兒子為甚麼會失蹤。
趙濤華總覺得兒子不是被人販子拐了。
人家拐他能幹甚麼?
只是,人總得有點盼頭啊。
這半夢半醒的,趙濤華不由得想得多了點。
他手腳僵硬地從床上爬起來。
這宿醉就是不好,但他是搞銷售的,這兩天組裡在爭取一個大單,他不去應酬不行。
他一看時間,竟然已經七點半了。
趙濤華也顧不上頭還暈著,趕緊去換衣服。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手機響了。
趙濤華一看,竟然是一個座機號,還是公安局來的電話。
他有些忐忑,想到自家兒子,他心裡竟是升起了一絲希望。
哪怕是兒子闖了禍躲起來了也好啊。
趙濤華知道自己就是這麼一個自私的人,他寧願自己兒子是個壞人,也不願意他出事。
他胡思亂想著接起了電話。
“你好,請問你是趙伍展的父親嗎?” “是!是,我是!”趙濤華急忙忙地說道。
“那,請您來一趟,我們找到了趙伍展的遺體。”
趙濤華面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聽到自己嘶啞的聲音問:“您說甚麼?”
“我們……找到了趙伍展的屍體。”
趙濤華耳邊嗡的一聲,至於後來手機中傳出了甚麼話,他根本聽不見了。
————————鄭集輝看到許多人過來認屍。
這些人有的面色蒼白,有的卻是十分麻木,有的整個人都是恍惚的……
但同樣的每個人都讓鄭集輝感到窒息。
高欣傾也跟著走了出來,倆人就排排坐在臺階上。
他們就那麼靜靜地坐著。
身後似乎還能隱隱聽到哭喊的聲音。
“我,我有點,不知道咱們放任凶地在那裡,是不是對的。”鄭集輝煩躁的撓了撓頭。
他那一頭整齊的短髮讓他弄得炸了起來。
“對不對的吧,你說就憑咱們幾個,能把這塊凶地管理好嗎,這些都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別想那麼多了,幾十年一百年後,說不定連鬼都沒了,到時候就都清靜了。”高欣傾壓低聲音說道。
鄭集輝嘆了口氣:“唉,你這麼說也對。以後別說練出氣感了,估計甚麼鬼都留不下。”
但還是不甘心啊。
高欣傾和鄭集輝幾乎同時嘆了一口氣。
另一邊顧竹峰的觸角安安靜靜地待在鄭建豐的肩頭。
鄭建豐今天的情緒格外豐富一些,他要多體會一些。
有些悲傷的人是沒法交流的,顧竹峰就看到一箇中年男人撲在了鄭建豐身上。
扯著他的衣領吼道:“十年!我兒子沒了十年!你們才找到?!為甚麼才找到?!”
趙伍展眼淚鼻涕流了滿臉,他亂糟糟的頭髮黑白夾雜,因為常年應酬長出了個將軍肚,可除了肚子大,他身上別的地方卻是乾瘦的,哪怕此時此刻他說著狠話,也一點都不嚇人。
鄭建豐被拉扯著,卻是伸手把人扶住。
“抱歉,我很抱歉。”鄭建豐重複著,似乎除了這句話外他也說不出甚麼。
章煜想要把人拉開,師父已經很多天沒好好休息了,但是鄭建豐擺了擺手制止了他,示意他去照顧其他家屬。
悲傷、愧疚、無奈種種複雜的情緒衝擊著鄭建豐的心。
靜靜蹲在鄭建豐肩頭的觸手,非常有規律地晃動著。
原來傷心是這種感覺啊?
自己不見了,不知道老媽傷不傷心。
不對,自己還披著馬甲呢!!!
爸媽應該會覺得他是工作忙吧。
顧竹峰有些不確定是不是自己想的這樣。
他藉著觸手看到來來往往的親屬將親人的屍骨接回去。
拉扯鄭建豐的趙濤華如同一座木偶般坐在地上。
“這樣,也好,起碼我知道,他在哪兒了。以前我都不知道他在幹甚麼,為甚麼沒了。”趙濤華啞著聲音低聲嘟囔,“知道他在哪兒了,不用再找了。以後,我和他媽都不用找了。”
鄭建豐有一瞬間懷疑自己這麼做是不是對的。
如果找不到屍體,那失蹤就還是失蹤,但找到了,就是徹底沒了希望。
可……
可總不能讓他們一直在外頭待著吧。
“請節哀。”鄭建豐低聲說道。
這三個字毫無意義,但除了這三個字,鄭建豐也不知道該說甚麼。
趙濤華緩緩抬起頭看了鄭建豐一眼,兩人年紀都差不多,到了該退休的時候了,可他們兩人的處境又是那麼不同。
“節哀,對,我得節哀的,我得帶著兒子,帶著他回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