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顧竹峰不想說話。
他想要靜靜。
除了幾個封鎖現場的人外，活人都走了，顧竹峰心裡還惦記著新手機和食物，他快速篩選著鬼靈的記憶尋找跟外界溝通的方法，最後他猶豫著試探地分出一絲觸角附在柳麒的衣角上。
結果還真的成功了！！！
他又嘗試著將觸角分到開車的女警官肩頭，一道無形的屏障將他的觸角扯了回來！
果然只有沾染他山上的東西，他才能夠借勢短暫滯留在外。
而且這在外的只能是一小縷這類似觸角的東西。
這種感覺十分新奇。
顧竹峰似乎一下子被分成了三份。
一份靜靜躺在土床上，一份被困在山腳下百無聊賴地看著兩位警察勘察現場，還有一份附在柳麒的肩頭。
安穩落地後小泥人又一扭一扭地在地上走來走去。
小灰嚇得又是一陣哆嗦。
這一任大王好像也是個取名廢啊。
顧竹峰隨手一抓，一把荒山的泥土就出現在了他手中。
“嗯，能省，好多時間。”
他輕輕一捏，一個小小的人偶就出現在了他手心。
然後，然後顧竹峰當然又躺下了。
顧竹峰試探著將一點點觸角分到泥人上，小泥人瞬間活了起來，在他的控制下一扭一扭地走到他的指尖，然後深吸一口氣啪嗒一聲跳了下去。
哦吼，看來自己這個大王，真的可以一下子製造出一批手下啊！
就好像……好像一棵粗壯的大樹，只要主要的部分還在，其餘枝枝蔓蔓都無關緊要。
真奇怪！
躺在床上的顧竹峰突然坐了起來。
小灰：“……”
顧竹峰眼睛都亮了。
這念頭只是一閃就從顧竹峰過於擁擠的腦中甩了出去。
顧竹峰歪著頭，他並沒有感覺到一心數用的疲憊。
每一份都有自己的觸覺聽覺……
顧竹峰控制著這小人，跳上桌子，扛起木杯，到廚房水龍頭那裡接了一杯清水，小泥人扛著水勤勤懇懇杯哼哧哼哧地將水杯端到了顧竹峰床邊。
自己跟自己玩真有意思嗎？
他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這要是拿來打工效率得多高啊。
小泥人將杯子高高舉起。
他接過木杯，點了點小泥人的腦袋：“你以後，就叫一號吧。”
他閉上眼，對著小灰說了一聲：“繼續、鬼靈抓了你、逼你吃了山上的野果子、之後呢？”
小灰不敢腹誹了趕緊繼續給大王講故事。
顧竹峰閉著眼，一邊聽故事，一邊控制著小人佈置房間，一邊注意柳麒的行動，一邊在山腳蹲著研究自己的活動範圍。
可以說是非常忙碌了。
過了三十多分鐘，顧竹峰就注意到山北面開來了一輛皮卡車。
雖然顧竹峰買了一輛小轎車，但是他挺喜歡皮卡的，黑色皮卡多帥氣啊。
開車的是一位身穿運動服的中年女性，剪一頭齊耳短髮，沒有化妝帶著個耳機，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颯爽的氣質。
那輛小皮卡後面裝了好幾個大箱子，看起來像是運貨的。
顧竹峰感受不到羨慕的情緒，但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這靚麗的黑色小皮卡。
結果女人將車停到路邊，哼哧哼哧地將車上的大箱子往山裡搬。
一邊搬還一邊說：“這臭小子，竟會難為他老孃，哎呦，哎呦我這老腰啊。”
顧竹峰：“？？？”
顧竹峰：“！！！！”
哇！這是給他準備的東西？
這人難道是柳麒他媽？
十幾個大箱子，哪怕這秦美芳看起來很有一把子力氣，也搬了半個多小時。
等最後一個箱子搬完秦美芳兩條胳膊都快抬不起來。
秦美芳揉著胳膊喘了好幾口粗氣。
她鄭重地雙手合十，朝著荒山的方向拜了拜，她那個臭小子雖然不靠譜，但是有個好處就是不愛說謊，做人也講義氣還孝順。
臭男人看不出孩子害怕，她一聽就知道。
只要小麒不是瘋了，就不會隨口亂說話，反正不論有沒有山神吧，孩子囑咐她要乾的事，她肯定得幹，這回她還特意繞了個圈子，那邊有警察，她從這裡搞封建迷信活動。
那甚麼……太惹眼了。
“謝謝山神您救了我兒子，我給您拿了吃的，還有些生活用具，您既然要手機了，肯定是也想要享受現代生活的便利，所以我還給您買了筆記本和平板，充電線我也拿了，怕您沒有煤氣管路，我給您帶了便攜的煤氣灶和小罐裝的煤氣……”
顧竹峰在心裡默默打出個問號。
這位女士你是把超市掃蕩了一遍吧。 “這都是我們自個連鎖超市裡的東西，我挑好的拿的，質量有保證，您放心用！”
顧竹峰：“……”
他再再再一次懷疑，有累世善人命的到底是不是自己。
鬼靈真的沒弄錯人嗎？
這次他直接問了小灰：“我看、柳麒的命、比我好，鬼靈找、錯人？”
小灰講故事的聲音戛然而止，過了好一會才轉過腦筋明白大王想要問甚麼。
“大王，您的命其實不錯了，父母雙全家庭和睦，有兄長護持，工作生活特別順利，雖然沒有大富大貴但是事事順遂，柳麒的命就那樣，如果您這麼發展下去等您到柳麒父母這個年齡的時候，肯定比他們富貴多了。”
“您是累世善人鬼靈說您肯定超過十世一直當大善人了，要是幾百年以前如果能夠超過十世善人，都是有可能成仙的，當然現在這靈氣濃度，最多就是讓您之後投胎都不差，幹甚麼事都順利。”
“這樣、啊。”顧竹峰勉勉強強接受了這個解釋。
秦美芳還在喋喋不休：“山神咱們也要過現代化生活啊，您看我給您準備的東西，您喜歡不？您要是喜歡啊，就多多保佑我家那臭小子，他好像還扯上甚麼命案了，就他那個膽子，比指甲蓋還小呢，您說他怎麼敢呢。”
“這樣，要是您能保佑我兒子這次化險為夷，我……我就每個星期給您送一次東西！都按這個規格來！”
顧竹峰他默默看了眼小灰。
這叫柳麒的命就那樣？
不得不說這一瞬間他竟然感覺到了仇富的情緒。
至於柳麒那邊，他確定柳麒沒有問題，他才二十出頭，那件兇殺案已經過去三十多年了，至於周妺眉她們兩個的事就更跟他沒有關係了。
秦美芳拜完自己都笑了。
也就是自個的孩子，不然旁人這麼沒頭沒腦地說這種話，她哪裡會相信啊。
沒看這些東西還在嗎？也沒見那個山神過來收啊。
被她唸叨的顧竹峰默默地又捏了三個小泥人。
他分別在它們額頭上寫上二號、三號、四號。
三個小泥人夥同一號嘿咻嘿咻地下了山。
就在秦美芳自嘲地笑完後，一個碩大的紙箱就在她眼前‘飄’了起來，迅速不見了！
秦美芳：“？？？？！！！！”
秦美芳：“我靠！”
“那甚麼，山神爺爺，我靠是信女的口頭禪啊，不是罵您的！”秦美芳趕緊解釋。
就那麼一小會的功夫，所有的紙箱都被抬走了。
秦美芳雙腿一軟，差點摔倒在地。
過了好一會，秦美芳才試探著說：“那甚麼，要是山神爺爺您滿意，我先走了。”
讓我回去黏合一下我破碎的世界觀！！！
荒山並沒有回應她。
“那我走了？”秦美芳說完這一句就一溜煙地竄進小皮卡里，關門，打火，開車一氣呵成，小皮卡擺尾的動作十分漂亮。
山神爺爺·顧竹峰：“……”
嗯，這人逃跑的模樣跟柳麒挺像的。
看在人家一口氣送了自己那麼多東西的份上，顧竹峰調動山腳的觸角，在離著那三具人骨不遠的一顆大樹底部，刻上了他從鬼靈記憶中聽到的拋屍人的外號。
那幾人拋屍的時候起了內訌，互相唾罵，唾罵的時候叫出了對方的外號，顧竹峰想了想又稍微加了點外貌特徵。
然後樹木便在他的控制下自動做舊。
除非是有高人在場，不然看不出甚麼破綻，根據鬼靈的記憶，現在靈氣濃度太低了，真正還能溝通天地靈氣的大師是數得過來的。
那就應該不用擔心吧。
顧竹峰的觸角拍了拍那棵大樹，他也就能幫到這兒了。
萬一柳麒真的被懷疑了，好歹能有個證據。
顧竹峰現在的腦子哪怕不靈光，也覺得這種可能性很低。
顧竹峰順便溝通了下在柳麒身邊的觸角。
柳麒已經到醫院了，不過他只能在急救室外等著。
他身上沾了血，坐在醫院急救室外的地板上，整個人看起來蔫蔫的。被他攔下的中年司機梁忠峰和柳麒的父親在一邊陪著他。
但柳麒能不蔫嗎？
他現在還沒反應過來，今天過的實在是太刺激了。
女警察郝田甜蹲在他身旁，主要在觀察他的反應。
這人太古怪了，兩個傷者還暈著，雖然按照常識兇手是不會這麼忙前忙後的救人的，但是常識是常識現實是現實，難保不會有兇手假裝好心幫助受害者啊？
這種情況又不是沒有。
郝田甜還是要看住柳麒。
觸角被他控制著在柳麒耳邊輕語：“東西、你媽送了、今天你，不用來了。”
“甚麼？！”柳麒當場表演了個原地起跳。
郝田甜疑惑道：“你怎麼了？”
柳麒揉了揉耳朵哭喪著一張臉說：“我……我幻聽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