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準備求婚
一場會議直接開到大晚上才結束, 老爺子先行離開,文錚被押走,其他高層也陸陸續續地走了。
等到底下的人走得七七八八, 樓上的四個人才敢鬼鬼祟祟地探頭。
文懷君一抬頭就看到排在樓梯扶手上的一溜腦袋, 哭笑不得地招呼他們下樓:“這裡安全了,下來吧。”
經歷了大風大浪, 文懷君在幾個人面前徹底失去了教授高高在上的尊嚴, 自然地向他們彙報會議綱要:“文錚和他的同夥們會走法律流程,懷卿是集團繼承人,具體的安排還要繼續討論。”
許晝“喔”了一聲, 看到文懷卿站在門廊邊,便跑過去和她說:“恭喜!”
“晝哥!”文懷卿心情好, 笑逐顏開,她也是三十歲的人了, 高中時的稱呼卻還是改不掉, 一把將許晝抱住,“老孃以後就是大老闆了嘿嘿。”
文懷君在背後像座散發黑氣的大山, 文懷卿搭著許晝的肩膀不撒手, 故意扎她哥的心:“哎,晝哥這幾天受苦了。”
文懷君拉著許晝的手腕往自己身邊靠,拿妹妹一點辦法沒有,只能威脅她:“再不回去睡覺會長皺紋。”
顏羽庭不知死活地躥了出來, 跟看見了愛豆似的激動,問文懷卿能不能給她籤個名。
姜藍在一旁和周術語大聲密謀, 說趕緊拍照存證發給宋楚看, 讓顏羽庭受到正義的懲罰!
一夥人又鬧了一會兒, 分了幾輛車各回各家。
偏偏文懷君徹底不要臉,施施然地問:“你說明天吃甚麼?”
好不容易等紅燈倒計時到了最後一秒,文懷君才放開許晝,雲淡風輕地回身在駕駛位上坐正,心情不錯地踩下油門。
許晝是個善於反思的人,他回想了一遍車上的對話就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了,心裡暗罵文懷君大醋缸,小肚雞腸,神經病!但又自知理虧。
大概由於光線很暗,四個人又處於微醺的狀態,沒人發現文懷君一直一聲不吭,就像個事不關己的計程車司機。
“我其實還蠻想做美甲的。”周術語搔首弄姿,也順著建議道,“這家一定要點甩面!上次是個大帥哥猛男甩的面,那個肌肉,嘖嘖,不看吃虧!”
“那就明天請你們去吃這家火鍋吧,感受下服務有多周到。”許晝笑眯眯地說,很輕地哽咽了一聲,“真的很謝謝你們。”
姜藍魂飛魄散,混亂地移開目光,捏著尚未回神的周術語的衣角,無聲尖叫。
文懷君噙著笑:“好啊我去。”
文懷君從駕駛位傾身欺近,捏著他的手腕,聲音低沉:“吃甚麼?”
呼吸立刻亂了套,這個吻極富侵略性,黏膩的吻聲中洩出貓兒般的喘熄,許晝被整個掌控在男人手裡,像一顆正被吞吃的小丸子。
後座像被按了暫停鍵,三張嘴張成O型。
“哎呀哎呀。”顏羽庭假惺惺地,“都是一家人,怎麼還煽起情來了。”
這也太過分了!
另外三個人就嘰嘰喳喳地向他介紹華國現在有甚麼好吃的。
不僅推不動,文懷君變本加厲,手從他的後頸滑到臉側,用力鉗住,像是要把許晝口腔裡最後一絲空氣都擠出來。
許晝獨自縮在座位裡喘氣,鼻息沉重,從耳垂到脖子都是紅的。
許晝驚了,語氣也有點喜悅:“真的嗎?現在火鍋店這麼卷。”
這聲音像沙錘一樣撞落,上一秒還笑鬧一片的後座突然安靜,車廂裡危險的氣息無可忽視地濃烈起來。
後半句話被一個深吻封住,滾燙的手牢牢扣住許晝的後頸把他往前壓,骨節分明的手指揪著他的髮根。
周術語呆愣地看向車窗外跳動的紅燈倒計時,還有十秒鐘。
許晝第一次仔細看十五年後的北市,看甚麼都很新奇,活潑地扒在窗戶上像個外國遊客。
拜文老爺子送的酒所賜,他們喝得都有點上頭,精神亢奮,混著一切塵埃落定的劫後餘生感。
顏羽庭最先回過神來,瞳孔地震,輕喊一聲“我靠”。
許晝卡了殼,看著眼前這張冰冷深邃的俊臉,指尖瑟縮:“啊,吃火鍋……唔!”
後面三人一齊點頭,說好好好,我們一定吃到你破產。
姜藍毫無知覺,繼續建議道:“我們早點去,這個火鍋店可以免費美甲。”
後座三人縮成三隻鵪鶉,大氣不敢出。
周術語指著街邊一家奶茶店說它特別火,大街小巷都被它的宣傳歌洗腦,又介紹說那個火鍋店全國連鎖,服務周到得你害怕。
呼——啊——
他們又聊起網上盛行的火鍋店網紅吃法,不亦樂乎,車廂裡似乎已經開始冒熱氣,迫不及待想現在就去大吃一頓。
許晝拿出手機訂了個位置,轉身給他們看預定:“那明天中午十二點火鍋店見?”
文懷君冷冷地睨了他一眼,眸色深不見底。
許晝喘不上氣,撐著文懷君的小腹把他往外推,推不動,嗚嗚地哼。
眼前正好是個紅燈,車子猛地剎住,許晝由於慣性要往前倒,卻被死死按進了靠背。
姜藍晚上喝得最多,正在興奮勁兒上,從後座伸長了手臂拍許晝的肩膀,大放厥詞:“寶貝兒,跟我們不用這麼生分。”
文懷君親自開車, 許晝坐副駕駛,另外三隻坐後排。
車窗就像一個取景框,把交頸濃吻的二人框在光影斑駁的都市夜色中,唯美、暴力且情|色。
文懷君額間青筋猛跳,後視鏡映出一雙危險的深眸,盯著她們。
聊得酣暢,許晝這才想起來旁邊還有文懷君,便詢問他:“你明天有時間嗎?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吃火鍋?”
許晝笑了:“我和周術語也去美甲?”
許晝屈辱道:“火鍋!”
姜藍只敢用氣聲說:“我好像看到了酒吧六分半之吻的高畫質無|碼版本。”
周術語用氣聲回覆她:“真不把咋們當外人。”
“傻逼。”顏羽庭推了周術語一下,“就是用來震懾我們的。”
文懷君把三隻鵪鶉送到了酒店樓下,他們撲騰著翅膀魚貫而出。
他們沒說再見,而是火燒屁股似的跟許晝說“加油”,然後絲毫沒有革命友誼地逃跑了。
車上一下子只剩下兩個人,空氣涼下來,文懷君的氣息濃烈起來。
許晝有點無語,也有點生氣,至於這麼出格嗎? 但想著還是哄哄人,於是開口道:“哎,我們就是嘴上說說……”
“我知道。”文懷君悶悶地說,一下子抱過來,下巴擱在許晝頸窩裡,“先是文懷卿,後來是姜藍,然後是周術語……好不容易把一堆破事處理完了,我都沒抱到呢,他們倒是搶先了。”
這話聽著實誠又委屈,許晝一下子就生不起來氣了。
文懷君蹭了蹭,悶聲說:“對不起,我衝動了,明天給他們賠償精神損失費。”
許晝沒忍住笑了,心軟得像融化的棉花糖。
“好啦…”許晝啄了一下文懷君額頭,把他推起來,笑盈盈地,“我去哪住?”
許晝上次在北市的住址還是那間出租屋,租期在十五年前就結束了。
許承棟的家他自然是不會回,所以嚴格來說,他現在在北市無家可歸。
“回家。”文懷君又在許晝那討了個吻,把車啟動。
車子慢慢行駛,四周的街道佈局逐漸變得眼熟,許晝這才發現文懷君說的“家”是哪。
許晝站在那棟熟悉的居民樓前無語凝噎。
文懷君知道他在想甚麼,牽著他的手往樓上走:“我把這間房子買下來了。”
熟悉的走道,熟悉的大門,換了嶄新的銅鎖,隔壁好像還傳來老人家聽戲的聲音。
鼻腔一陣酸澀,許晝感到恍惚,好像他真的只是出去留學了半年,暑假繼續回到這熟悉的地方,時間依舊,文懷君還是他學弟,會笨拙地給他做水信玄餅。
推開門,空氣裡懸浮起細微的顆粒,屋內的陳設都沒變,溫馨整潔。
對於昔日兩個瘦長的青年來說,這間浴室都很擁擠,談何現在其中一人已經成為身材更高大的男人。
兩人站在淋浴間裡很難轉身,文懷君便從後面抱上來,往許晝身上塗沐浴露:“貼緊點就不擠了。”
是,確實是這個道理。
許晝被壓在玻璃上腿根直顫,但也不需要貼成負距離吧?
臥室裡仍然擺著那張低矮的窄床,抵著斑駁牆壁。
窗格拂風,月色正好,文懷君卸下了所有的侵略性,靈魂也一起回到大學時代。
許晝感到恍惚,時間好像停滯在十五年前的夏天,正是樹蟬初鳴,熱風滌盪的那種夏夜。
不是在解渴,而是在療傷。
男人沉重的鼻息撲在他耳後,氣息被刻意壓制過,有點顫唞:“你當時從機場消失的時候,我真的很怕……”
真的很怕你會又一次離開我。
許晝接不上話,抱著他的頸側悄然流淚:“我說我不會走的,我真的不會了。”
文懷君好不容易從上一次創傷裡恢復過來,這下又回到瞭解放前。
“我真的好想,好想——”文懷君深深吸氣,低音顆粒感很重,“吃了你,你就不會突然消失了,跟我在一起,你會很安全,別人怎麼也偷不走你……”
許晝感到頸側落下溫熱的水,是文懷君的眼淚。
“好啊。”許晝和他貼得很緊,兩顆心臟隔著單薄的面板一起跳動,“那你吃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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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腿纏著腿,放鬆地躺在床上。
集團還有事情沒處理完,文懷君用著平板,許晝就窩在他懷裡看手機。
許晝回想著剛剛文懷君的話,心裡還是很難受。
文懷君現在比他更沒有安全感,怕他消失,怕他走,像是難以根治的頑疾。
一個念頭突然出現在腦海裡,讓許晝不由自主地坐了起來。
他看著文懷君認真處理公事的側臉,心跳不斷加快。
如果——如果他和文懷君結婚,會不會讓他更有安全感一點?
但是問題是,文懷君會答應嗎?他畢竟是集團的重要人物,會不會覺得還是保持非法律關係更好?
許晝想和文懷君聊聊,但又覺得直接開口太過隨意和唐突。
——他們都說的那甚麼,需要點儀式感?
他完全不清楚這方面的流程,但單薄的婚戀知識告訴許晝,他好像要先求婚,兩人才能談結婚的事情。
許晝需要幫助,剛點開樂隊群聊,他又想到晚上車裡三人震驚尷尬的場景,一時覺得耳酣面熱,拉不下臉來。
沉吟半晌,他點開了學校的匿名論壇。
許晝很少發帖,他不敢說得太明確,於是基於事實進行了些許改編。
許晝是這麼想的,大學裡博士結婚的人很多,也有不少教授用論壇,所以這問題應該不會太離奇,而且無論別人怎麼解碼,也不會猜到自己身上。
於是他在求助區釋出了一條帖子:“之前因為一點小誤會和老婆離婚了,現在想再求一次婚,大家有甚麼建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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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懷君看似在認真地看公司郵件,其實心緒從會議結束到現在都沒安寧下來。
一個多星期的折磨與提心吊膽終於結束,許晝躺在他枕邊,他卻越發覺得恐懼和後怕。
他亟欲將許晝和他徹底綁在一起,無論是主觀上還是客觀上。
其實很早前他就想和許晝結婚,只是那時兩人還沒穩定。
現在一切問題都解決,結婚的念頭倒是破土而出,越發無法控制。
文懷君比誰都更清楚,許晝是個獨立且自尊的人,他應該不會想結婚吧?
把兩人的名字寫在一張紙上,從此他們就是合法伴侶,互相打上彼此的烙印,他會喜歡嗎?
文懷君清楚自己的佔有慾,他不知道結婚會不會反而適得其反,讓許晝覺得自己的個人空間被擠佔?
但文懷君又想到許晝方才那句“那你吃了我吧”,不由地心頭震動。
破罐子破摔了,文懷君想,許晝連被吃掉都願意,結婚會不願意嗎?
文懷君看著許晝認真刷手機的側臉,喉結滑動,問句呼之欲出。
半晌,文懷君還是敗給了自己的膽小,從枕邊摸出手機,登上學校論壇,準備尋求一下廣大年輕人的建議。
文懷君是隱藏身份的高手,他不假思索地發出一條求助帖:“想向戀人求婚,但好害怕被拒絕怎麼辦QAQ!”
剛發完,他就看到自己的帖子正下方,有一條與自己及其類似的問題:“之前因為一點小誤會和老婆離婚了,現在想再求一次婚,大家有甚麼建議嗎?”
文懷君心裡一喜,點進那人的帖子裡,給他發去私信:“兄弟,你也準備求婚啊?咱們交流交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