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一起睡覺
許晝平時並不是主動的人, 今天卻在文懷君身上戳了兩個章。
文教授心緒翻湧,頭皮發炸,發著高燒的腦子沸騰地升起蒸汽。
怎麼說呢, 文懷君現在就是想找個紋身店, 把這兩枚吻痕全永久。
就在這種魂不附體的情況下,文懷君還記得把碗給洗了, 把實驗室災後般的廚房收拾好。
“我下次做飯一定會進步的。”文懷君信誓旦旦。
許晝靠在門邊評判:“你做得很好, 下次不許再做了。”
文教授眼巴巴:“我真的做得這麼差勁嗎?上次你吃得挺開心的呀。”
“你不用為了我踏出舒適圈。”許晝笑著說,“心意我領了。”
許晝自顧自走向文懷君的臥室,像個飼養員:“你去睡覺。”
文懷君猶豫不決。
“暫時還沒法開啟,但我們在努力了。”文懷君解釋道,“經過研究,我們初步認為手機結構受到了磁場干擾和破壞,但不排除是因為某些人類尚未發現的物質,比如……”
許晝說:“我說,我掉的是現在那個。”
兩人並排躺在床上,關節都很僵硬,氣氛並不自然。
“許晝。”文懷君喚他,轉過頭看向許晝,有些開玩笑地問:“你會不會覺得很虧啊,再也沒法和二十歲的小學弟睡覺了。”
他們倆好像還從未有過這樣拘謹的床上時光,他們總是胳膊貼著胳膊,腿搭著腿,隨意地纏在一起。
文懷君輕輕搖頭:“要研究的東西太多了,大概夠全人類再探討200年。”
“你知道我說的是哪個嗎?”許晝扭過頭去,問躺在他身邊的教授。
“那我給你講個故事。”許晝娓娓開口。
這套房子只有一間臥室,臥室裡只有一張床, 床上只有一條被窩。
文懷君站在床邊, 天人交戰半分鐘,還是僭越地問:“一起嗎?”
許晝伸出一隻手, 文懷君愣了兩秒鐘, 很乖地俯下`身,把額頭貼上去。
我錯過那麼多你,但我們擁有當前。
“怎麼,你覺得二十歲的文懷君更行一些?”許晝意有所指地促狹道。
高大的教授站著不動,試探著問:“我送你回寢室?”
“河神有天來找我,手裡抓著兩個人,問我:‘你掉的是這個20歲的文懷君,還是這個35歲的文懷君?’我說:‘你手上還有沒有別的?’河神說有,又拿出來一籮筐的文懷君,說:‘這是1歲的,這是2歲的,這是……,這是99歲的,,這是100歲的,你掉的是哪一個文懷君?’”
即使我回來時你已經99歲了,我仍然喜歡你。
一陣酸意湧上鼻尖,文懷君平直望著天花板,祈禱重力拉著酸意落潮。
文懷君看著他眨了眨眼。
許晝站在暖色調的光線下,鎖骨下的陰影非常重,頸間的紅痕像油畫筆觸。
因為他們相遇時,文懷君比許晝小四歲,許晝答應了他,可能就是因為許晝喜歡弟弟型別的,但現在文懷君連年齡優勢都沒有了。
“你們找到飛機穿越的原因了嗎?”許晝側過身,看著文懷君被口罩遮住的臉。
“現在戴有甚麼用。”許晝笑他, “要傳染早就傳染了。”
文懷君假裝聽不懂:“我以為你會喜歡更年輕的。”
青年很輕地勾了一下唇角, 朝文懷君走過來。
文懷君像是突然想起甚麼來, 探身從床頭櫃裡摸出一個口罩戴上, 在床上顯得非常滑稽。
這兩句話太酸了,許晝沒說出口,但他知道文懷君能聽懂。
“你怎麼突然想問這個?”文懷君問。
“亡羊補牢。”文懷君悶聲說。
他突然很想拿照相機拍一張。
“還挺燙的。”許晝語氣強硬, “我等到你退燒再走。”
當初他們下飛機後,所有人都發現手機不能開機了。
床上只有一條薄被, 兩人中間涇渭分明地隔著一條河。
床側微微下陷,他坐了上來。
許晝哈哈笑,“對了,我的手機能開啟嗎?”
“已經解決了。”文懷君說,“我只是不太能走開。”
科學團隊收集了他們的手機進行研究。
上次兩個人躺在一起好像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夜幕已經完全降臨, 臥室裡亮著暖黃的壁燈。
安靜了一會兒,許晝換了話題:“你們實驗怎麼樣,你多久沒睡覺?”
那雙英氣奪目的眼睛並沒有衰老,仍然光華閃爍。
許晝笑著:“因為手機裡有很多照片,雖然畫質都很差。”
因為許晝看著文懷君的眼睛,覺得時間並未流逝,所以想給他看以前的照片,告訴他你和以前一樣帥。
文懷君眉眼柔和下來:“沒事的,我那邊的照片都存著呢。”
“那你找個時間傳給我。”
“好。”
“你快睡覺吧。”許晝說。“明天早上就退燒了。”
大概是感冒藥的藥效上來了,文懷君確實感到睏倦。
他迷迷糊糊地把被子往許晝那邊扯,自己留一點邊角,幾乎躺在床的邊緣。
文懷君太累了,呼吸沒多久就變得綿長。
許晝輕輕爬起來,明天中午就是學校建築設計徵集的最後死線,他準備最後潤色一遍就交出去。
他拿著膝上型電腦坐到文懷君書桌前,心想自己借用一下,文懷君應該不會介意吧?
許晝開啟雲端硬碟,密密麻麻的資料夾鋪了好幾頁。
他滑下去,沒找到設計稿的資料夾。
可能是精神不濟。 許晝又仔細找了一遍,還是沒找到。
許晝擰起眉,搜尋關鍵字。
搜尋結果為空。
怎麼可能?雲端伺服器壞了?
許晝把所有設計稿都存在了工作室的電腦本地裡,然後又同步了一份到雲端。
現在雲端的檔案沒了,明天就要交東西,沒多少時間了,他只能回去工作室。
許晝回頭看了一眼文懷君的睡顏,給他添了一杯溫水。
臨走前,許晝環顧了一下他的臥室,眸光閃了閃,還是踮著腳從他的架子上取下了那個戴著紅圍巾的小熊。
文懷君似有心電感應般醒來,許晝在門廳換鞋的聲音窸窸窣窣地傳過來,他立刻坐起身,趿著拖鞋走出去,睡意沒了一大半。
“怎麼了?”
文懷君看見許晝已經換好了鞋,手裡拿著一隻紅圍巾小熊。
“嗯……”許晝下意識地把小熊往身後藏了一下,又裝作正大光明地拿出來:“我得回一趟工作室,明天要交的專案檔案在我電腦裡。”
“好。”文懷君抓了一件休閒衛衣往自己頭上套:“我送你過去。”
“送個屁。”許晝又暴躁了,“你給我回去躺好。”
“送我過去有甚麼用,乾瞪眼看著我畫圖嗎?”許晝趕他,“而且我又不是小孩兒,學校晚上很安全,我自己能走回去。”
文懷君拗不過他,只能叮囑他注意安全,早點睡覺。
“知道了。”許晝漫不經心地說:“小熊我拿走了。”
文懷君點點頭:“本來就是我當時想送你——”
“謝謝。”許晝耳尖字紅了紅,捏了捏小熊的耳朵。
文懷君看著許晝轉身開門,白皙的後脖頸上露著鮮紅刺眼的吻痕,慌忙叫住他:“許晝,等一下。”
文懷君飛速從衣櫃裡拿了一件灰色的高領衛衣。
“加件衣服吧。”文懷君把衣服遞給許晝,眼神從他佈滿吻痕的頸間掃過去。
文懷君啊文懷君,你可真是禽獸不如。文懷君罵自己。
許晝看了那衣服幾秒鐘,“哦”了一聲,套頭穿上。
“嘖,太大了。”
衛衣袖子長出來一截,被許晝穿得像水袖,下襬蓋到他的大腿根。
這高領倒是恪盡職守地遮住了所有痕跡,嚴嚴實實地遮到許晝下巴尖。
文懷君心臟很重地跳了兩下,再次肯定了自己是個禽獸,因為他想看許晝全身上下只穿這件衣服。
許晝無知無覺,和文懷君揮手拜拜,便直奔工作室。
坐在電腦前,許晝眉頭越皺越緊,冷汗爬上後背。
他的設計稿,他的檔案,全都找不到了,連一絲痕跡也沒有。
被徹底刪除了。
這是他熬了許多個夜晚才做出來的東西,每一筆都是心頭肉。
明天就要交作品,檔案卻不翼而飛。
許晝冷靜下來,一點點地想。
如果說雲端的版本是因為伺服器問題消失了,那本地內容就一定是被人刪了。
許晝自己當然不可能做這種事情,難道是有人黑進了他的電腦?
不知道怎麼的,他突然想到中學時被何天浩踩到水坑裡的那張數學試卷。
然而許晝想了一遍最近有沒有惹到誰,他想不出任何一個人會做出這種無聊的事情。
眼下的當務之急不是揪出兇手,許晝需要做的是儘快恢復檔案。
許晝打了個電話給IDM雲端服務的客服,機械的錄音聲從裡面傳出來:“請您選擇您需要的服務,產品介紹請按1,優惠活動請按2……”
這個時代的人是都不和真人交流嗎?
許晝壓著火,把冗長的錄音選擇流程走完,機械聲終於說:“即將為您轉接客服人員……”
接著,話筒裡傳來一首沒有盡頭的鋼琴曲,迴圈播放了三遍,正要播第四遍的時候,許晝憤怒地掛了電話。
現代人有甚麼毛病?為甚麼不能像十五年前那樣,打電話過去直接就有人接?
許晝無能狂怒,心亂如麻。
他日日夜夜做出的心血在最後關頭沒了,任誰也沒法保持冷靜。
微信一閃,文懷君發來一條訊息:“你到工作室了嗎?”
許晝:到了。
WEN:沒迷路就好。
又嘴欠。
許晝扯了一下嘴角,問他:“你知道怎麼恢復被刪除的資料嗎?”
文懷君比自己多過了十五年現代生活,應該比自己更懂電腦吧。
文懷君直接打了個微信電話過來,許晝聽到他聲音的那一刻心就定下來了,原來能聽到真人講話是件如此幸福的事情。
“發生甚麼事情了嗎?”文懷君問。
許晝清晰明瞭地陳述:“我設計稿的本地檔案被人刪了,雲端的也不見了,我剛剛給雲端公司打了個電話,沒人接。十二個小時後就要交稿。”
“你先別急,本地檔案被徹底刪除後大機率也是可以恢復過來的。”文懷君聲線穩定,“你可以下一個軟體,我馬上給你發名字。”
許晝聽到文懷君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腦中勾勒出他一邊坐起身一邊聽電話的樣子。
“你就別過來了,遠端指導我就行。”許晝說。“你還在發燒。”
電話那端沒說話,只傳來呼呼的風聲。
幾秒後,文懷君的聲音重新出現,好像悶在口罩裡。
他說:“晚了,我已經出門了。”
“五分鐘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