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睚眥必報
在高階病房躺了一晚上, 何天浩恢復得差不多了,拎著手機跟梁濤交代:“老闆打電話來催了,今天之內要搞定。”
“現在是文家欠我們的, 這合同還不好籤?”梁濤整了整領帶。“我們去跟文懷卿約個午餐會, 就在Dawn吧。”
“行啊。”何天浩說,“文家肯定會請客。”
文懷君養的小玩意傷了他, 文家這就有錯在先了, 於情於理都會讓點利。
梁濤哈哈一笑,說那肯定啊,他們先得賠個禮吧, 合同肯定也要讓步。
“等這一單成了,您這升職肯定穩了。”梁濤狗腿地說。
何天浩眯著眼笑:“說得好像你不想升似的。”
何天浩有好幾年沒往上挪過了, 管理層越往高處越難升,高一級年薪都得差個百萬級。
他曾經的一些大學同學自個兒創業當了大老闆, 公司在西國上市, 自己還要給他們點頭哈腰。
何天浩想升職,想要錢, 還想移民西國。
許晝一夜好眠,早上被窗外的陽光照醒時已經十點多了。
“是你要先給文家兄妹道歉。”許晝厲聲道。
“哪個男人不會嘴炮啊?嘴上說說的你也信?”何天浩拿打火機磕了一下桌面。
許晝有美食選擇困難症, 本來不想吃文懷君太多錢,最後還是沒忍住,雜七雜八點了半桌子。
他眼底卻有些陰影,像是沒怎麼睡。
許晝覺得有趣,轉念一想,順著他的話答道:“…我是。”
“早。”文懷君遞了一本選單給許晝, “這是Dawn的早午餐, 你看看有沒有想吃的。”
他無法理解怎麼能有人類講出這樣卑鄙的話來,但一想到是曾經霸凌他的何天浩,許晝又能理解了。
有些人,從小爛到大。
“文懷卿也就是靠她爹,要她沒生在文家,我肯定瞧都瞧不上她。”
“你爬有錢人的床,被文懷君包-養,還不知道昨天惹了我之後會有甚麼後果吧?我要是不籤這合同,他們文家就要因為你損失大幾百萬!”
他還要跟Dawn預定一桌中午的飯局和文懷卿談合同。
門正好在此時被敲響。
“你裝甚麼蒜呢,難道不是?”何天浩斜著眼反問。
“那你先下樓點餐?我等會兒就下來。”
“你,許晝,你要我閉嘴?”何天浩輕蔑地大笑。
何天浩惡狠狠地扔下這句話,準備揚長而去。
“啊——!!”
許晝開啟門,文懷君穿著長袖家居服,柔軟的布料下肌肉輪廓起伏, 目光都是柔和的。
“所以許晝,是你,該給我,道歉。”
許晝厭惡地蹙起眉。
“哈,看吧,老子就他媽知道!”何天浩像是贏了一局,舒適地往後一靠。
“閉上你的臭嘴!”許晝勃然大怒,神經被挑得生疼。
他現在對和文家這單擁有十拿九穩的信心, 那些光鮮亮麗的美夢觸手可及。
“想吃。”許晝說。
許晝昨天已經見識到了Dawn的菜有多好吃, 隨意翻了一下他就餓了。
“那你就等著被文懷君踢得遠遠的吧,你個搖屁股的小鴨子。”
許晝正往嘴裡塞華夫餅,一道聲音穿入他的耳朵。
原來文懷君是他金主啊,他怎麼不知道?
許晝很快就想通了。
“喲,許先生,你的sugar daddy還沒來得及管教你呢?”何天浩雙手插在兜裡,語氣揶揄。
“你說文懷君,包-養我?”許晝重複了一遍。
何天浩剛站起身,一道極為迅疾狠戾的拳頭將他整個人打得飛了出去,掀翻了一張桌子。
因為何天浩覺得許晝沒本事,只有被包-養可以解釋他為甚麼出現在這裡,就和以前何天浩不相信許晝成績很好一樣,只有說他是作弊,才能解釋為甚麼許晝每次都考第一。
“道歉?”何天浩用力皺眉,像是聽到了很可笑的事:“哈哈,我道甚麼歉?”
甚麼糖爸爸?
“不能吧,許晝。”何天浩大笑,嗤笑著一屁股坐到許晝對面,“你昨天打我,不會就是因為我在廁所說的那兩句話吧?”
許晝就聽到了“包-養”兩個字,驚訝地睜大眼,心裡想笑。
“再說,我現在當外企高管,手上資產也不少,都是我自己掙來的,配不了文懷卿那個富二代?”
但許晝心裡還為文懷君和文懷卿生氣,他拿叉子指了指眼前的男人:“何天浩,你應該給文懷卿女士道歉。”
“你自己清楚你昨天說了甚麼。”許晝冷冰冰道。
許晝嚥下華夫餅,他現在對何天浩已經沒有怒氣了,這種人渣不值得他動氣。
那人力道太大了,完全是奔著要人命去的,火辣的巨大疼痛像是把何天浩斬成了兩段,他雙目突出,彎著腰連聲慘叫。
整座餐廳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被清空了,只有一雙皮鞋不疾不徐地敲著地磚走近,最後停在了何天浩面前。
何天浩戰戰兢兢地順著那人的鞋尖往上看,筆直的西褲、亮光鋒利的袖釦,最後是文懷君冷厲的目光。
“滾吧。”
何天浩懵了,他不知道事情怎麼突然變成這樣。
“不是,文先生,您是不是哪裡搞錯……您聽到我們昨天說甚麼了?”何天浩站不起來,只能捂著肚子跪在地上。
“對不起!”
何天浩冷汗涔涔,他這才想到許晝有可能錄了音,而文懷君已經聽過他的汙言穢語了。
“那都是我們隨便說的、瞎說的、腦子糊塗說的,絕對沒有冒犯您和文女士的意思!” “繼續。”
文懷君站著,語氣冰涼。
許晝坐在一邊,面無波瀾,心中卻捲起海浪。
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文懷君,渾身戾氣,毫不收斂怒火,然而行為冷靜得髮指,讓人只覺得膽寒。
何天浩驚慌地補充:“我向您道歉,衷心地向文女士道歉,我不應該出言不遜。我願意賠償精神損失費,損害名譽費,只要您提,我一定接受。”
文懷君不說話。
何天浩心裡虛得要瘋了,哪裡說得不對?道歉力度還沒到位?
是不是因為錢?
何天浩竹筒倒豆子地說:“我們可以以百分之八十…不,百分之七十的原定價格和您進行合作,我們還可以提供額外五年的售後服務,延長五年保修期。”
文懷君輕笑,那語氣卻將人凌遲般漠然:“現在還在想合同?”
何天浩猛地抬頭,看到還在吃東西的許晝,心裡產生了一個不切實際的念頭。
難道是因為要給許晝道歉?
“許…許先生。”何天浩咬著後槽牙艱難發聲,“對不起?”
他的語氣很飄,因為不相信文懷君會為了一個許晝和他們毀掉合作關係。
“繼續。”
文懷君不耐煩地命令。
“許先生抱歉…我不應該,罵你。”何天浩咬咬牙繼續道:“我說話很難聽,請原諒我。”
一個顯示著影片的平板被摔到何天浩面前,上面是他昨天在病房裡講述高中暴力史的監控。
“我剛才那一下,是替高中的許晝還的。”文懷君說。
何天浩面色慘白,不知道自己的言行已經全被記錄了下來,成為字字確鑿的證據。
“道歉,重新說。”
何天浩兩股戰戰,如臨萬丈深淵。
許晝絕對不簡單,竟能讓文懷君做到這種地步。
他再也不敢怠慢一絲一毫,言語混亂地道歉,把能想起來的想不起來都說了出來:“許晝,我對不起你,我原來不應該組織同學欺負你,不應該把圖釘放你座位上,也不應該翻爛你的桌子,不應該汙衊你打小抄,而且不應該……”
“對不起。”
何天浩低垂著頭,像切腹自盡前的日本武士。
文懷君無論如何也沒法滿意,因為何天浩是在地位的壓迫下才做出這番道歉的。
如果文懷君只是個無名小卒呢?
全世界那麼多霸凌者,他們肆無忌憚地傷害別人,然後心無愧疚、安然無恙地長大,他們會道歉嗎?
但文懷君還是轉過頭看向許晝:“許晝,你接受嗎?”
許晝其實看不得這種畫面,任何人癱在地上給他道歉都讓他感到不適,但老祖宗教導他們“以直報怨”,他們這也算是以直報怨了吧?
許晝點點頭,對何天浩說:“希望你下輩子不要再做這種事情了。”
文懷君把平板收起來,對垂頭喪氣的何天浩說:“這份證據我已經交給了國內的警察,等你被遣返之後,會收到他們的安排。”
何天浩瞳孔緊縮:“遣返?甚麼遣返?我都要拿到西國綠卡了!”
就在此時,何天浩的手機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像催魂的鈴。
何天浩眼皮狂跳,顫著手接起來。
是公司。
“何先生,我們在您賬戶上發現了可疑的不合規賬目變動,請你立刻配合進行停職調查。梁先生已經回到公司了,你儘快回來。”
何天浩脫力垂手,手機砸在地上。
他費盡心機地分了許多筆交易,一點點地從不同途徑把公司資金轉入自己賬戶。
他明明做得滴水不漏,怎麼可能突然被查出來?
文懷君在他面前扔下一沓紙,何天浩涉及的所有違規的交易的明細、時間,經手人員全部清清楚楚白紙黑字地印在上面,扒光了他所有被隱藏的秘密。
他恐懼地抬頭,對上文懷君平靜的黑眸,那分明是一頭睚眥必報的獸類才會擁有的眼神。
何天浩起初以為他只是丟了合同,現在才發現,他丟了一切。
而這一切的根源,是他曾在青春期欺負過一個同班同學。
他剛剛竟敢說許晝是鴨子,何天浩現在只想退回去給自己十個巴掌。
“許晝……到底是甚麼人?”何天浩頹然倒地,他只想死個明白。
是甚麼集團股東?隱士高人?
許晝無法回答這個問題,他以為文懷君也會置之不理。
卻沒想到,文懷君淡然開口。
“他是我領導。”
許晝後腦一麻,如心尖中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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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天浩走後,許晝對文懷君說:“謝謝。”
文懷君眼中的戾氣逐漸退潮,卻跟他說:“抱歉,我來的太晚了。”
正義也來得太晚了。
文懷君沒煽情兩秒,眼珠一轉,幽幽地問:“許晝,你剛剛跟何人渣說,我怎麼你了?”
許晝脊背一僵,腳下抹了油就想開溜。
文懷君把他提溜回來,提醒許晝:“他問你,文懷君有沒有包-養你,你回答的甚麼?”
許晝臉紅到耳朵根子,頸後滲出細密的汗珠。
啊啊啊,叫自己嘴欠!
文懷君突然欺近,眼眸黑沉。
“所以領導,我可以享受自己作為金主的權利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