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冷麵凶神
大部分在場聽眾都聽不懂中文,但這不妨礙他們被許晝狠狠圈粉。
東方青年乾淨又純粹,嗓音太動人,微垂著眼,睫毛又長又密。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他抬眸,眼中似有水光盪漾,折射出半嶺霞光。
一曲唱畢,圍得裡三層外三層的學生們爆發出驚人的掌聲和呼聲,七八個人從人群中鑽出來給許晝送玫瑰花,男生女生都有,整得跟粉絲見面會似的。
主唱姑娘面上翻著白眼吃醋道:“拜託你們,搞清楚這是哪個樂隊的演出ok?為甚麼不送我?”
許晝被圍得沒辦法,那些學生們把花塞給他就跑,壓根沒法拒絕。
主唱真心讚歎:“許老師你太牛了,等我開個酒吧,你去我那兒壓場,一晚上能賺三個臉書。”
許晝被逗笑,頗有些手足無措地捧著一大堆玫瑰花,看向藏在人群最後排的文懷君,卻只看到半個側著身子的背影。
“許老師加個微信?我叫姜藍。”主唱一手把著吉他,一邊把手機舉到許晝面前。
許晝抬手掃碼:“別叫我老師了。”
文懷君修長的手搭在方向盤上,襯衫袖口捲起兩折,露出結實的小臂,青色的血管微微突出,很有男人味。
樓裡面的評論吹得天花亂墜,發這個影片的人更是頂著一個叫“huge fan of Zhou”的匿名馬甲,看得許晝尷尬扶額,心裡直呼救命。
許晝點進論壇,影片的視角很高,掌鏡也很穩,許晝在畫面最中央,還能看見臺下觀眾揮舞的手,簡直像是甚麼選秀出道最終舞臺。
許晝回覆姜藍:“當事人現在有點害怕。”
“但我只會彈這一首歌啊。”許晝盯著姜藍髮來的搞笑表情包,心裡沒底。
文懷君飛快瞥他一眼,唇角上揚:“笑甚麼呢?”
許晝和樂隊揮揮手,準備往外走,結果挺多學生衝上來要合影,許晝又陷了一會兒才走出人群。
許晝揚起手機,習慣性地尋求文懷君的建議:“居然有人邀請我去玩樂隊。”
他摸著袖釦,一副大佬的樣子:“我花錢捧你。”
文懷君攥著那把玫瑰花,尖刺扎著他的手心,有點後悔沒有準備玫瑰,他覺得俗。
許晝怔愣了一下,扯著文懷君走上沒人的小徑,通向南門。
他只覺得開心,許晝就應該是這樣的,被所有人捧著愛著,在太陽下閃閃發光。
“你捧個屁!”許晝把玫瑰花拍到文懷君胸口,又說:“捧著。”
文懷君的車停在南門外,很低調的一輛賓士。
許晝正大光明地看了一會兒,文懷君似有所感地勾起唇角:“別看了,我要忍不住看你了。”
但文懷君卻開了口:“和以前唱得一樣好聽。”
許晝:但我只會這一首歌…
文懷君站在不遠處的樹蔭下,眼底有些紅。
現在可好,都沒資格當許晝的迷弟了。
許晝震驚地瞪大眼,他這輩子都沒想過,會有人想找他組樂隊。
他剛剛挺不爭氣地掉了眼淚,完全沒有一個成年人的樣子,非常丟人。
文懷君立刻說:“給我留張VIP前排票。”
薑還是老的藍:[拋媚眼]
許晝撲哧一下笑了,姜藍這賤兮兮的表情太搞笑了。
文懷君乖乖接過:“別人送給你的,你就拿來送我?”
薑還是老的藍:連帶著我們也火了
薑還是老的藍:來跟我說,謝謝老許!
許晝被文懷君塞進車裡,玫瑰花被放到許晝腿上。
薑還是老的藍:加入我們好不好?
薑還是老的藍:我們其實還缺個吉他手。
他和文懷君坐在婚車裡,在玫瑰雨裡接吻。
許晝:“誰送你了?替我拿一會兒。”
許晝發現了,但他不打算點破,因為那天是一切的轉折點,是道稍微碰一下就生疼的傷口。
薑還是老的藍:所以,如果他們來找你,一定要拒絕啊!!
許晝看著腿上的玫瑰,突然想到自己在飛機上做的那個夢。
“看路。”許晝隨口命令,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低頭玩手機。
剛連上網路,手機就連震許多下,全是主唱姑娘姜藍髮的訊息。
薑還是老的藍:老許,你看論壇,你又火了
薑還是老的藍:飯拍影片已經空降校園熱搜第一了(狗頭)
姜藍馬不停蹄地回:“我估計不一會兒就會有學校其他樂隊找你,西國那些搞電子搖滾的如飢似渴,特想找個漂亮的東方人加入他們。”
那麼多人在文懷君面前給許晝送花,心裡卻沒甚麼不爽的感覺。
姜藍哈哈笑,改口改得很快,也很離譜:“那老許拜拜!”
薑還是老的藍:那你天賦更牛逼了
薑還是老的藍:我是認真的!你可以考慮一下,老許。
文懷君又開始胡扯:“許哥哥甚麼時候出道?”
車在紅綠燈前停下,文懷君轉過頭來看許晝:“但你學得非常快,我是知道你多厲害的。”
他此時的神色讓許晝想起文懷君對他說“你很好,你很優秀”時的樣子。
文懷君認真道:“許晝,如果你喜歡就去做,你會做得很棒。”
心臟一陣酸脹,許晝“嗯”了一聲。
許晝總是膽怯又敏[gǎn],文懷君是那個一直鼓勵他、肯定他的人。
文懷君還看著許晝,許晝舉起玫瑰花拍拍他的胳膊:“綠燈亮了。”
許晝又舉起手機給姜藍回覆:“好的老薑,容我考慮一下。”
車停在了一家叫Dawn的餐廳前面,這店看上去不起眼,許晝進去才發現別有洞天。
餐廳有上下兩層,下層挑空很高,巨大的落地窗格莊重而低調,像座玻璃宮殿,不少穿著禮服的女士與身著正裝的男士來往落座,氣氛典雅安謐。
文懷君推開一扇門,帶著許晝往樓上走。
“二樓可是很難約的。”文懷君正色道。
“那你提前了多久約?”許晝問。 文懷君斟酌著字眼:“我稍微出示了一下我的VIP黑卡會員。”
許晝只是笑,他倒是對此習以為常,即使世界末日來臨,文懷君應該也是能拿到諾亞方舟船票的那批人。
即使心裡已經有了預期,許晝來到二樓之後還是被小小地震撼到了。
這是個露天開放的空間,錯落地種著熱帶花卉與草木,在繁茂植物的掩映間,有一顆巨大的透明半球,許多三角玻璃構成了它鑽石般的切面,透明的穹頂上垂落著星子般的夜燈。
坐在桌邊,如沐浴星河。
此時晚霞捲簾,天邊層層疊疊地染著粉紫色的油畫筆觸。
任何人身處此情此景,都會覺得浪漫。
“許工,你覺得這個設計怎麼樣?”文懷君問身邊的預備建築師。許晝說可別這麼叫我,我擔不起,又說:“這樣就很好看。”
讓許晝想起十五年前文懷君給他告白的那個夏夜。
兩人對坐,許晝不由地心跳沉重,因為口袋裡還有兩隻平安符,隱隱灼燙著他的面板。
要問嗎?關於陳靜淑的事。
許晝搖擺不定,因為他貪戀此刻的美好,生怕與過去有關的話題會摧毀一切,但他又心尖痛癢,像許多螞蟻在爬。
許晝站起身,他想去洗個臉,似乎這樣可以讓他清醒一些:“我去個洗手間。”
文懷君給他指路:“從樓梯走下去,在左手邊。”
這餐廳連洗手間都挺美的,許晝站在隔間的鏡子前,拿清水撩臉。
許晝心裡還糾結著,就聽到兩個男人走進洗手間的腳步聲。
他們是兩個華國人,用中文交談著甚麼。
許晝無心偷聽,正準備開啟隔間門出去的時候,聽到其中一個人語氣輕蔑地說:“切,文家老爺子怎麼可能把東西都交到文懷卿手裡!她現在也就是個代班總裁,誰會真把個女人放眼裡?”
“文家那個兒子也搞笑,放著商業帝國不要,非要去搞科研,現在也沒見他帶領人類拯救世界啊。”
他們大概是仗著自己在西國,沒人聽得懂英語,所以一點兒不壓著聲音。
許晝深深皺起眉,留在隔間裡,開啟了手機裡的錄音機。
另一個人雞賊地說:“何總這麼帥,今兒就把文懷卿把到手,到時候文家家產還不都是你的!”
何總笑罵:“把個屁啊,誰他媽的稀罕二手貨!文懷卿連孩子都有了,誰知道每天怎麼被她老公幹的?”
滾燙的火從許晝脊椎頂端竄起,他咬著牙,緊緊攥著兩隻拳頭,渾身顫唞。
他們說文懷君還不夠,居然這樣侮辱妹妹,真是禽獸不如。
他現在就想把這兩個人生撕了。
另一個人意味深長:“何總,您這還不懂啊?就是這種有經驗的用起來才爽啊,她身材也好,肯定有得你舒服的。”
“乾脆往她酒裡下點東西,咱順便在床上把正事兒給談了,直接讓她爽到籤合同,一舉兩得。”何總建議道。
許晝忍無可忍,滔天怒火讓他耳鳴,兩人的汙言穢語變成翻動的淤泥,世界成為一團燃燒的火焰。
他衝出隔間,盯著這兩個站在鏡子前的禽獸。兩個中年人都穿著高定西裝,頭髮平平整整地拿髮膠抹著,但面容醜陋得令人作嘔。
其中一張臉迅速喚醒了許晝更久遠一些的回憶。
“何天浩?”許晝擰緊眉頭,厭惡的語氣像冰錐一下砸碎到地上。
他們頗有些震驚地轉過頭來,看到一個陌生的漂亮青年,滿面怒容地瞪著他們。
何天浩指了指自己:“你誰啊,我認識你嗎?”
“噢,喔?”何天浩黏膩的眼神釘在許晝臉上:“你是那個?小娘娘腔?這麼多年了還這麼年輕啊,挺漂亮的,是不是去韓國整容了哈哈哈哈。”
此時許晝頭腦清醒,身體裡每一根神經都冷靜地知道自己要如何動作,胸中的火已然滅了,他在此刻只是一把冰冷的屠刀。
許晝一把拽住何天浩的領帶,手臂一掄把他摜在地磚上,砰地一聲悶響,何天浩爆出大串的粗口,想還擊,許晝的拳頭卻已經狠狠砸在了他臉上。
何天浩痛得大叫,又一拳落在他肚子上,讓他蜷縮起來,眼淚和鼻血混著流。
“狗-日的婊-子,你就是個暴力狂!精神病!”何天浩嘶啞地叫著,太久沒運動的身體根本無力還擊。
另外那個禽獸呆呆站著,也不勸,雙腿一軟就往外跑,邊跑邊喊:“有人打架,有人打架。”說的還是中文,外面的西國顧客們以為他瘋傻了。
文懷君大步從樓上下來,把大喊大叫的男人塞回洗手間。
文懷君一進門就看到這樣的場景,穿著雪白襯衫的青年把一箇中年男人按在地上揍,拳頭一下下地往下砸,襯衫上沾著男人的鼻血。
許晝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冰冷如霜,不像是在揍人,而是在平靜地做一餐飯。
年輕的凶神一語不發,空間裡只有拳頭捶在肉上的聲音,和男人的痛呼。
許晝轉過頭,看到門口愣神的文懷君,對上他震動的眼神,手下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放輕了。
又一次,又一次。
被他看到自己這副樣子。
許晝瞬間慌了,身上的冰川一塊塊地融化綻裂,胸中空空蕩蕩,無處憑依。
何天浩抓準了許晝晃神的機會,抬起手就想掐他脆弱的脖頸。
文懷君兩步跨過來,穩穩地制止了何天浩的攻擊,一個眼神就讓他不敢再動。
他蹲下,毫不猶豫地把目光渙散的許晝按進懷裡,大手用力地梳著許晝細軟的髮絲,一下一下。
南
懷裡的人在劇烈地顫唞,呼吸急促沉重,像只斷了線的風箏。
像是一萬把鈍刀子割在文懷君的心尖肉上,肺葉被掐著、絞著。
“沒事了,沒事了。”文懷君的臉蹭著許晝的額頭,低沉的嗓音像雪一樣落下。
許晝緊緊攥著文懷君的襯衫前襟,臉埋在他臂彎裡,他必須深深地呼吸,貪婪地把文懷君的那些氣息都填進自己肺裡,每一下都像是生命結束前的最後一次呼吸。
手指蜷縮著又平展開,許晝呼吸漸緩,用力地把文懷君推開。
他抬起臉,半邊面孔被散開的黑色髮絲遮住。
許晝冷靜地陳述:“你信了嗎,我就是這個樣子的。”
膽小,暴力,敏[gǎn],哪裡都很爛,不配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