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夜雨情人
文懷君只帶了一雙筷子，許晝不喜歡吃獨食，於是自己吃一口，就順便給文教授投餵一口，完全是下意識的行為，動作流暢。
一個人投餵一個人吃，許晝專心吃飯，文懷君專心看他，歲月靜好。
就這麼吃了一會兒，肚子填了半飽，許晝又夾起一塊雞蛋送到文懷君嘴邊，才注意到他在幹甚麼。
成熟穩重的文教授坐在他身邊，嘴唇微張，顯然是準備好接受投餵，不知怎麼的看起來有點天然呆。
許晝居然被一個老男人可愛到了，忍不住笑出來，差點嗆住。“咳咳……”
“怎麼了。”文懷君無奈地給他順氣。
“你知道嗎，你特別像一隻…嗯，考拉。”許晝說了半截又開始笑，“我給你喂葉子，你就嚼嚼嚼，表情很呆…哈哈哈哈！”
“好，我是考拉。”文懷君稜角分明的臉龐此刻柔和得不得了。“那你是甚麼？”
“我是飼養員啊。”許晝理所當然地說。
文懷君“哦”了一聲，張開手臂，“那考拉可以抱抱他的飼養員嗎？”
坐在大廳的員工大媽被這動靜驚動，看著兩個落湯雞摟著撞進門裡，喊了一聲Oh Dear。簡直像是甚麼好萊塢電影開頭，兩人等下就要換身行頭亡命天涯。
“跑那麼快乾嘛…”文懷君追上去，把人拉進懷裡，用身子給他遮雨。
文懷君心裡抽疼了一下：“斯城大學裡沒有人反對同性戀。”
這一套動作做得太自然了。
許晝就沒產生過其他的想法，比如只借一把傘給文懷君，甚至心狠一點，直接讓他自己回去。
“太瘦了。”文懷君一條手臂就能箍住許晝的腰，“以後要好好吃晚飯。”
“西國也有倒春寒的嗎？”
“你還要回實驗室嗎？”許晝問。
外面不知甚麼時候下雨了，噼裡啪啦地往地上砸，氣溫很低。
“真的？”許晝問句的尾音是飄的，他推門出去，一陣冷風撲面而來，吹得他一哆嗦。
文懷君像裹粽子一樣把許晝包了起來。
得救了似的，許晝掏卡刷門，把文懷君往宿舍樓裡推。
“這下只能把你送回去了。”文懷君得逞。
許晝很抱歉地對大媽說對不起，然後把文懷君帶到旁邊空閒的公共休息室裡，把溼淋淋的外套脫下來疊好，對文懷君說：“在這裡等我一下。”
文懷君搖頭：“今天的事情都處理完了。我送你回宿舍。”
許晝抱怨了一句，他只穿了件單薄的襯衫，寒氣直往骨頭縫裡鑽。
“沒帶傘，湊合一下。”
“那你把飯盒給我拿。”許晝把那三個小熊餐盒抱到胸`前，率先抬腳邁進了雨幕裡，像條泥鰍。
萬一他感冒了怎麼辦？科研進度又要被拖後了，許晝這是在替國家關心科學家。
“我室友和他的炮-友在家。”許晝居然認真回答。
還甚麼送你回宿舍，整得跟高中生早戀似的。
許晝不爽地扯文懷君身上僅剩的那件黑色長袖：“逞強，你就不怕淋？”
“到了。”
在大雨裡走的時候人是沒心情聊天的，許晝只顧著看路趕路，他不想讓文懷君就這麼淋著。
文懷君乖乖地坐著，不一會兒許晝就下來了，左手拿著一把傘，右手提著一件大衣，臂彎裡還搭著條毛巾。
像他們第一次見面時一樣，文懷君把傘撐在許晝頭頂，自己落了半邊身子的雪。
“PhD算教職員工了。”文懷君笑他，試探回來：“誒，我們在戀啊？”
文懷君的衣服套在許晝身上有些太大了，袖子在細腕上堆出層疊的衣褶，文懷君幫他把帽子戴好，許晝半邊臉就隱沒在了陰影裡，只剩下個白尖下巴，像個美人刺客。
文懷君伸手去貼許晝的面板，很熱：“老規矩，我不冷。”
“你不邀請我上樓？洗個熱水澡再吃個熱茶甚麼的，電視劇不都這麼拍的。”文懷君逗他。
許晝只能答應：“噢…”
許晝也沒心情管甚麼有沒有人看到了，他把半張臉埋在文懷君風衣領裡，呼吸間全是他的氣息。
但許晝看著一身狼狽的文懷君就覺得刺眼，非要把他收拾乾淨了才行。
許晝整個人都鬆快下來，午夜時間讓他腦子有些不清醒，話說得也有點過界：“不用了，被人看到了怎麼辦，同性戀加師生戀。”
許晝當沒聽見這個問題，語氣正經了一點：“讓人看到總歸是不好的。”
許晝隔著雪白柔軟的毛巾揉搓文懷君溼漉漉的腦袋，像在擼一隻獅子。接著拭乾他頸間的水，方才停了手，把毛巾丟給文懷君自己擦。
許晝又不是沒被文懷君抱過，但他這樣坦坦蕩蕩地問出來，就讓許晝一時滯住了呼吸。
許晝剛剛一進家門就看到以撒和一個陌生女孩坐在沙發上接吻，吻完又大聲說笑。
“屁事多。”許晝罵罵咧咧，上半身還是很誠實地往文懷君那邊傾斜，然後就被攬進了懷裡。
工作室裡有廚房，許晝吃完飯順手把餐盒給洗了，此時也到了夜晚十二點。
一件連帽風衣兜頭罩在了許晝身上，熱乎乎的。許晝被文懷君的氣息包圍了，淡淡的檀木香，很沉穩很安心的味道。
許晝沒時間，也不想和他們打招呼，衝進自己房間拿了東西就出來了。
“意思是如果你室友不在家我就可以去？”文懷君鑽空子。
許晝瞪他一眼，把大衣抖開遞給文懷君，聲音悶悶的：“你只能穿下這件，湊合穿回去吧。”
這是一件水洗牛仔外套，版型很大，許晝穿起來就是標準的oversize，很酷。
文懷君當然能穿下這件衣服，因為這是當年他們倆一起買的情侶裝，沒有小碼了，許晝只好拿了大碼。
文懷君也不避諱：“我的那件還留著。”
“噢。”許晝應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空氣沉澱，他們的過去就像一片禁地，不能輕易觸碰，只能小心翼翼地繞著走。
文懷君便也不再提了，把牛仔外套穿到身上，瞬間顯得年輕了不少。
許晝輕微恍惚，好像文懷君還是那個酷拽又直球的學弟。
“你這件衣服溼了，就留在我這兒吧。”許晝說。“我洗好還給你。”
文懷君嘴賤：“好啊，真賢惠。”
“滾啊。”許晝白他一眼。
文懷君從許晝手裡接過雨傘，手裡提著餐盒。
“那我回去了。”
許晝站在他身後，目送文懷君撐著傘消失在雨簾裡。
剛回到寢室放好衣服，許晝就被興奮的以撒攔住了。
“嘿晝，晚上好！剛剛你很快就出去了，沒拉住你。”以撒的金毛亂七八糟，但他並不在意，身邊的女孩看起來也很興奮。
“你猜我們拍到了甚麼！”以撒舉著手機。
“甚麼，拍到了甚麼？”許晝沒跟上以撒的思路，看了一眼他身邊的女生。
以撒感受到許晝的困惑：“抱歉，又忘記和你說我帶床伴回來了…這是梅芙。”
“總之！”以撒繼續說：“我和梅芙晚上在窗邊…呃，然後我們就看見了兩個人，摟得緊緊的，從雨裡走過去！”
許晝眼皮子一跳，心瞬間慌了。
以撒搖晃著手機，像是在炫耀甚麼財寶。
“我們只認出來了其中一個人，你猜猜是誰？”
許晝故意亂猜：“呃，西國總統？”
以撒和梅芙都仰天大笑，笑完了之後以撒連說三個No：“猜錯了！但這一定是個大新聞。”
以撒噹噹噹當地把手機亮出來：“是文教授！暴君！他摟著一個人從雨裡走過去，他居然有約會物件了！”
許晝強裝鎮定地看著這張照片。
畫面模糊，色調很暗，暖色的路燈染亮一片雨絲。
遠看只能看見兩個重疊在一起的身影，文懷君靠近攝像頭，挺拔的身子把另一個人的模樣完全遮住了。
放大之後能看到文教授的半張側臉，暖光如油彩般抹在他臉上，勾勒出筆挺的鼻樑和深濃的睫毛。
文懷君把另一個人緊緊擁在懷裡，大手護在那人頭上幫他擋雨，這是隻有非常親密的人才能做出的姿態。
雖然畫質模糊，但莫名地，能看出文教授目光溫柔。
不得不說，照得還挺有氛圍感的。
以撒在一旁眼巴巴地等著看許晝震驚的反應，許晝只好誇張地配合：“哇哦，真的是文教授誒！”
“但我們看不出他身邊的人是誰。”以撒沮喪地躺上沙發。
“甚至連男女都看不出來！”梅芙補充道。
“晝，你是剛剛回來的嗎？你有在路上看見他們嗎？”以撒問。
許晝禮貌微笑：“沒看到。”
大概是因為許晝脫了外套，身上沒怎麼溼，以撒壓根沒往許晝身上懷疑。
“啊好煩，如果這是真的，是不是代表著我沒機會了！”以撒抓著自己的頭髮。
梅芙翹起二郎腿：“就算排隊我也排在你前面。”
排甚麼隊，和文教授約會的隊嗎？
以撒接下來說的話更是讓許晝眼前一暈：“好在我不是一個人，我剛剛發到論壇上，現在已經有103位同學回覆說他們失戀了。”
許晝揉著太陽穴：“甚麼論壇？別告訴我是小藍鳥。”
他可不希望文懷君就此網際網路出道。
“學校論壇啊，你居然不知道嗎？”這下輪到以撒震驚，“前些日子你上課的帖子還被頂上了最高呢！”
許晝：？？
以撒笑得直抽：“晝，你已經是學校的半個名人了！”
他熱心腸地指導許晝註冊了一個校內論壇賬號。
深藍色的論壇頁面擠進許晝的視線，他看到高掛在第一條的就是：
【震驚！】拍到了文教授約會！！！！！！
[圖片]
許晝點進去，評論區先是一片問號，接著就是大型八卦和失戀現場。
L1：我不想相信這是真的！！但是放大看，這就是文教授沒錯啊！！！
L2：我失戀了。。我的暴君先生。。。。
L3：可惡，看不出來文教授身邊的是男生還是女生！好歹讓我知道個性向要求啊！
L4：我賭一頓披薩，是女生。
L5：我賭兩頓麥當勞！是男生
L6：不管是誰，我太羨慕這個人了啊啊啊啊，怎麼可以得到文教授垂青的！！
L7：羨慕 1，我願用期末A 換一次和文教授雨中夜奔。浪漫死我算了。
浪漫不浪漫沒感覺出來，雨很大是真的。許晝默默吐槽。
沒人看得出文教授摟著的人是誰，但許晝知道，就他媽的是他自己。
以撒還在刷手機流淚：“如果我有幸能見到這個幸運兒，我一定要向他或者她請教，如何才能得到文教授的愛！！甚麼要求我都答應！”
許晝心裡很想笑，因為這種感覺很微妙，全世界都在羨慕你，卻沒人知道這是你。
但許晝臉上的笑又漸漸淡下去，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沒有得到文教授的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