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怎麼追人
杜飛鴻輕生之後,為了防止類似事情的發生,官方立刻對所有穿越者進行了更加細緻的心理疏導與評估,作為目擊者的許晝首當其衝。
心理醫師叫黛西,是一位和藹的西國女士,口音非常好聽。
“對於杜飛鴻先生的經歷,你會感到內疚嗎?”
許晝是和杜飛鴻進行過交談的人,但他沒有意識到杜飛鴻的自殺傾向,更無從阻止他的行為。
許晝搖搖頭,“我只希望他來世平安。”
“你這幾天有做過夢嗎?睡眠質量還好嗎?” 黛西問。
“很好。”許晝說。
昨天他睡在文懷君臉旁邊,像是沉在海里,半個夢都沒做。
“你會經常回想起那天晚上看到的場景嗎?”
男人從高樓墜下,在暗色的雪地上砸下一片血色。
許晝說了謝謝,就從正門口出去了。
許晝神色如常,“偶爾會想到,但不會對我造成困擾。”
沉黑的血向四周蔓延,像是逐漸擴大的漩渦。
黛西笑著點點頭,又和許晝聊了一會兒。
她聽說過文懷君,但僅僅只是聽過,兩人見都沒見過。
“那個婚約是文家先提出來的。但文家比我們家富很多,所以文家一來找我爺爺談,他就高興得不得了,立馬答應了。”
許晝沒有問為甚麼,也沒有走。
許晝沒走兩步,迎面遇到了一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她烏黑的頭髮低低地盤著,身材高挑,臉頰光滑,保養得很好。
張笛夾著細長精緻的女士煙,吐出一口煙霧,和一身白衣大褂形成奇妙的對比。
“突然來到十五年後的衝擊力是很大的,偶爾出現負面情緒非常正常。如果你任何時候需要幫助,都可以立刻與我們聯絡。”
“介意嗎?”張笛手指搭在煙盒開口上,許晝說不介意,她才抽了一根出來。
許晝跟著張笛坐到花園長椅上,張笛翹了個優雅的二郎腿,從口袋裡拿出來一盒煙。
許晝望著她,也不隱瞞自己知道她是誰,“張女士,您找我有甚麼事嗎?”
她很自然地攔住了許晝,“是許先生嗎?”
張笛對婚約的態度是拒絕三連,結個屁的婚!
她才不想跟某個男的共居一室,男人只會影響她畫限制級同人圖的心情。
“有些話跟你說,現在,可以嗎?”張笛拉開玻璃門,外面就是醫院的小花園。
張笛是張家二女兒,大文懷君一歲,她本來計劃去歐洲玩,卻突然收到了家裡安排的婚約。
“我想和你說說十五年前我和文懷君婚約的事情。”張笛開門見山。
是張笛。
蔥白般細長的手指開啟煙盒,遞到許晝面前,許晝略有詫異,搖了搖頭。
張笛爺爺立刻說,哪兒啊,你們見過的,你都忘了!你四歲那年,你爸抱著你去文家新建的遊樂場玩兒過,你和人小懷君玩兒得可好了,你這都能忘?
張笛一個白眼要翻到天上去。
但很顯然張笛的抗議無效,文家那邊似乎很急,結婚時間越定越近。
張笛無語了,她只想說加急是要加錢的。
“這事是文懷君提的,還是文家當家的決定的?”張笛問。
張爺爺面目慈祥,“我們當長輩的,自然是希望早些看到自家孩子有個好歸宿、好家庭,團團圓圓,多子多福……”
這話一說張笛就知道了,文懷君個倒黴催的,他也是被逼的。
“我能不能跟他見一面?”
這是張笛唯一可以爭取的,她打算像小說裡面寫的,跟文懷君籤個協議之類的,比如婚後互不干涉私生活,分房睡,找雞找鴨都可以,兩個人除了法律關係之外沒有任何聯絡。
文家挺高興地同意了,大概也是希望兩個人能互相熟悉一下。
張笛到的時候,文懷君已經坐在桌邊了,一雙劍眉很輕地皺在一起,有心事的樣子。
還沒等張笛坐下,文懷君就硬邦邦地說:“張小姐抱歉,婚約不是我的個人意願。”
“我知道。”張笛說,“我也不想。”
“在辦儀式之前,我們不領證,可以嗎?”文懷君問。
“你在拖時間?”張笛敏銳地察覺到。
只要不領證,就算不上是結婚,再大的典禮都沒有法律效力。
“你家裡人能同意嗎?”張笛問。
“我會跟他們爭取。”
張笛自然高興,她求之不得。
婚禮那天北市下了大雪,文懷君的表情卻很冷,黑色西裝穿在身上像個精英殺手。
他們身邊全是相機,陌生的伴郎伴娘,單調而吵鬧的起鬨聲。
文懷君像走程式一樣到了張笛家裡,請她上車。
他們到了婚車上才放鬆了一些,張笛覺得文懷君有趣,因為他看上去比自己更抗拒這場婚禮。 “你有喜歡的人吧。”張笛問。
文懷君很坦率:“是。”
“你家人…不同意?”
“嗯。”
“他們都希望找門當戶對的,有錢的,體面的家族,搞得我們跟工具似的,跟古代的聯姻有甚麼區別?無語。”張笛明顯是深受其害,吐槽得停不下來。
文懷君笑了,反過去問她:“你不想結婚?”
“是啊!”張笛翻個白眼,“所以我也不理解你,痴情男。”
“你跟她說了你這是假結婚沒有?不然人姑娘要罵你一千遍大渣男。”
文懷君沒有糾正“姑娘”這個用詞,他平靜道:“暫時還沒說。”
“因為他好像不是太在意。”
張笛斷定這裡面有故事,但她也不方便再問。
婚禮當晚,兩人各回各家睡覺。
張笛很滿意。
第二天早上,張笛在收音機裡聽到新聞節目,說從北市飛往西國的一架飛機突然失去訊號,疑似失事。
下一秒,文家的電話就催魂似地打來了,是文懷君的聲音,斬釘截鐵,說取消婚約,之後的酒席、領證,甚麼都不搞了。
張爺爺勃然大怒,說文家欺人太甚!把他們張家的閨女當猴耍?
文懷君的父親親自上門造訪,說文懷君小孩子脾氣,瞎說的,該辦的都會辦,小笛肯定風風光光嫁進張家。
結果文家上上下下好多人根本找不到文懷君,他就留下了一張字條:“我不結婚。”
“反正後來就不了了之了。”張笛又吐出一口煙,“我還挺高興的。”
“我後來就來西國做了醫生,因為你們的航班降落,我帶醫療隊來保障穿越者的身體情況,才發現文懷君也來了。”
“為甚麼和我說這些?”許晝的腦袋突突地疼,說實話,他有點不想再聽到關於文懷君的事情。
張笛把煙摁進滅煙器裡,“新年派對的晚上,文懷君魂不守舍,隔十分鐘看一次手機,然後我看到他在樓下抱了你。”
“我不清楚你們之間的事,我也算不上是文懷君的朋友,但我覺得我應該把我知道的事情告訴你。你說呢?”張笛彎起紅唇。
她想告訴許晝,她和文懷君沒有領證,沒有感情,甚至連一日夫妻都算不上。
許晝點點頭:“謝謝你告訴我。”
接著語氣變得鬆快了許多:“我猜你很不喜歡看那種全是誤會的狗血小說。”
張笛爽朗大笑,說:“是的,我見不得虐的,一點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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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懷君的郵箱叮地一聲,黛西站在旁邊說:“所有穿越者的心理評估報告都發到你郵箱了,大部分人還算穩定。過兩天我們將再開會討論。”
“許晝呢,他怎麼樣?見到了輕生現場的那個。”文懷君順口提問。
“噢,他。”黛西扶了一下眼鏡,“一切正常。”
“他心態很平穩,回答清晰,會感到悲傷,但沒有過強的負罪感,生活態度很積極,幾乎看不出PTSD症狀。他的心理素質非常強大。”
黛西仔細回憶道:“硬要說點甚麼的話,可能就是他太平靜了,好像自己已經消化了這個死亡現場很久一樣。”
文懷君撥弄著那疊報告,站起身送黛西離開。
文懷君回到實驗室,遠遠地就聽見裡面的吵鬧聲,他微微蹙起眉。
剛推開門,吵鬧聲就像退去的潮水一樣消失一樣了,每個人都低著頭專注於實驗,氣氛十分詭異。
文懷君走到自己的座位,翻看研究員新放上來的實驗記錄。
米婭壓低聲音向八卦小組彙報道:“報告,沒看見草莓印。”
“肯定在你看不見的位置啊。”安德烈瞥她一眼。
研究員們都和鴕鳥一樣低著頭,悄咪咪地交頭接耳。
偶爾有膽子大的伸長脖子,探究的目光飛快地從文教授身上掃過,然後立刻收回去,動作之迅疾,可能僅次於光速。
“報告組織,老闆的嘴角好像在微微微微地上揚。”
八卦群眾的目光逐漸變得放肆起來,顯眼到有點看不起文懷君的智商了。
安德烈一直埋著頭,漸漸心癢難耐,於是他也大著膽子伸長脖子。
“安德烈,我臉上有甚麼東西嗎?”文懷君突然看過來,語氣平淡。
安德烈卻像被打了一梭子子彈,慌里慌張地遁了,“咳,不是!沒有!”
槍打出頭安德烈,其他人都笑他非酋。
實驗總算告一段落,文懷君晃悠著到研究員堆裡,眾人立刻噤聲,露出整齊劃一的禮貌微笑。
眾研究員:完了,我們甚麼資料沒做好?哪個步驟有問題?是不是結論太扯淡了?是不是又要加班了?
文懷君沉默又沉默,空氣裡全是緊張的心跳聲。
文教授終於開了尊口,他語氣謙虛,不恥下問道:
“你們年輕人現在都怎麼追人?”
完了又開始羅列要求:“不要俗的,不要張揚的,不要弱智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