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再也不見。
翠綠樹葉裡的蟲鳴消失。
月色在此時, 變得溫靜如水。
周清清在原地愣愣站了一會兒，伸手接過那張燙金的紅色請柬，開啟, 上面筆鋒凌厲的‘周清清’三個字，她一眼就能看出來, 是溫司屹的筆跡。
深城名媛圈內皆知道溫氏集團的董事長夫人許秋白女士喜愛熱鬧。
這次的生日宴會更是辦得極大, 遍邀深城各大有交集，合作的名流世家出席。
令人津津樂道的是, 但凡是溫氏集團舉辦的宴會, 從來沒有邀請過虞氏。同理, 虞氏也從未邀請過溫氏。兩家一直處於微妙的‘冷戰’狀態，具體原因深究, 大多數人都不太清楚，只聽到有人提起恐怕要追溯到上上輩。
勞斯萊斯在路上高速行駛，車內氣氛有些安靜。
溫董夫人的生日宴還未正式開始, 各大財經媒體已經有了相應的報道。
此次估計也有不少媒體記者出席。
帶著一絲不屑，女生立馬起身走了。
可能也是沒有想到都能出席這種場合的人還會穿高仿吧？
穿著銀色長裙的女生立即高興地坐下，把手裡的酒杯放下，看著周清清雙掌合起，露出星星眼，“小姐姐，你這條裙子好漂亮啊嗚嗚嗚嗚，太好看了，是哪家的高定呀，能不能告訴我？”
周清清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鑽石裙，這條裙子確實好看，好看到都有些扎眼了。
所以周清清想了兩下，有些難為情地在女生耳邊小聲說了句，“其實我這件是高仿，牌子就不說了，你不要問了哈。”
一進宴會廳，她從路過的服務生手裡隨意端過一杯果飲，找了個不引人注目的角落坐下。
到時候一個一個來問她，實在耽誤她的時間，會影響到她。
低著眼不知道在想甚麼。
周圍這一圈估計不止這個女生喜歡這條裙子。
淺杏色禮服剪裁得很合體, 柔軟貼身的布料將她的身材曲線勾勒的完美無瑕。裙襬上是一顆一顆手工織上去的碎鑽，足足幾百顆, 略微晃動便是一道璀璨的弧線。襯得她原本就白皙的面板更加凝脂若玉, 再配上系列一整套的珠寶。
“我不和你穿同款，就是覺得這件禮服太合我的口味，想去看看有沒有別的好看的。”
周清清跟著溫司屹一起下車，來到門口。
周清清苦著臉，她也沒有想到有一天竟然會說自己穿高仿。她穿過貴的，也穿過幾百塊的，但從來沒有穿過高仿。這是羞辱，對她極大的羞辱！
委屈她身上這件高定了！
果然就看見女生臉上一副吃了便便的無語表情。
真是對不起，以後有機會她一定給它正名。
視線在宴會廳裡轉了一圈，沒看到溫董夫婦，也沒有看到李氏夫婦。
這種場合他自然是很忙的。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宴會廳內觥籌交錯，人也越來越多。
但她和溫司屹一起出現，請柬要不要出示本來就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負責檢查的溫公館的工作人員還不至於眼瞎到要查自家少東家女伴的請柬。
人群中看到那個拿著她請柬的女人身影，周清清很快轉過視線。
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的李佳媛來到周清清身邊，一臉不屑地看著她，“喲，你也來溫伯母的生日宴？不會是混進來的吧？”
她若是溫司屹一起進門，不必想也知道有多吸引眼球，到時候大概整個宴會廳所有人的目光都會落在她身上。
此時宴會還沒開始，溫司屹也還有許多交際，所以並未強求。交代了一句不要亂跑便先行在保鏢的簇擁下進了宴會廳。
一眼看去顧盼生輝，又高雅大方。不得不說，溫司屹給她選的這條禮服裙是極為合身，很適合她, 也很符合她的眼光。
後面果然再沒有人過來問。
抬起頭，就看見溫司屹矜貴鬆弛的身影，在一眾西裝革履的客人中寒暄。
周清清在門外站了好一會兒，看見有其他人要進來，便跟著他們身後，選了個不打眼的時機進去。
周清清自己都不知道, 他怎麼會這麼瞭解她。
等要拿出請柬的時候，發現自己手上就一個空蕩蕩的手包，請柬丟在家裡沒帶。
周清清穿著溫司屹給她準備的禮服坐在他旁邊，把手裡的ipad放下。
這時候二樓傳來動靜，李氏夫婦陪著溫董事長從書房裡走了出來。
夜晚降臨, 被夜色籠罩的溫公館依然巍峨不失莊嚴。生日宴管理是十分嚴格的, 在門口就要檢查請柬。
走過大門，來到宴會廳門口，早有侍應生恭敬地站在兩邊。
周清清把手裡的酒杯放下。
太出風頭了。
轎車緩緩停在溫公館大門口。
“可以。”周清清點點頭。
這時候有個女生拿著酒杯走過來，“您好，不介意我在這裡坐下吧？”
周清清端起酒杯淺淺喝了一口。
正要推開宴會廳的門，周清清忽然就扭捏了起來，從溫司屹手臂裡抽出手，抿了抿唇說，“你先進去吧，我要是和你一起去太招眼了。”
還有半個小時，生日宴會就要開始。
聽說她身上這件是高仿，李佳媛低頭看了眼，想嘲諷，但是怎麼看怎麼不覺得是高仿。片刻後輕蔑地說了句，“混進來了又怎麼樣，連件像樣的禮服都沒有，真夠丟臉的。”
周清清抬頭冷冷地看著李佳媛。
雖然有意料到，但是看見李佳媛的那一刻，她還是失神了一秒。
這種場合溫家怎麼會不邀請李佳媛呢。
余光中看到溫司屹走過來的身影，她顯然是被‘羞辱’得狠了，忽地從座位上起身，沒說話，直接往一樓的陽臺走去。
她本來也要找個理由讓溫司屹出來。
陽臺處很空曠，放著修剪齊整的綠植和花卉。
往上看去，是一覽無餘的沉重黑夜。往下，又是華麗璀璨的燈火。
夜風很涼，吹得周清清臉頰邊的碎髮輕輕飛舞，
陽臺門被人開啟。
溫司屹緩慢走進來，“宴會快開始了，你來這裡做甚麼？”
周清清揹著他，沒說話。
夜色瀰漫，在他不動聲色的皺眉之時，她忽地轉過身問，“我看到李佳媛了。”
“她也來你母親的生日宴了，還是李氏夫婦，都來了。”
溫司屹：“所以呢？”
“溫氏和李氏早有聯姻的訊息傳出，現在他們出席你媽媽的生日宴，你猜外界會怎麼猜測？”周清清一句一句慢吞吞地問，“你明知道她之前還故意叫我提包，我不喜歡她。況且這種場合你邀請我來溫董夫人的生日宴，把我置於何地？”
李佳媛作為他的疑似聯姻物件，若出席他媽媽的生日宴，誰都會多想。
“因為這個你就跑出來？”
“但凡你足夠理智，就應該來問我，而不是隨隨便便跑出來。”他語調不帶甚麼情緒。
“……”
周清清不說話了。
溫司屹：“李佳媛，溫氏沒有給她請柬。”
周清清一頓。
沒請李佳媛？
怎麼會，那李佳媛是怎麼進來的。而且溫董夫人一直想要促成溫李兩家的婚事，這種場合不邀請李佳媛麼？這不就是在打李氏的臉？
腦海裡思緒萬千，但即便如此，
“那李氏夫婦呢？”
溫司屹淡聲解釋，“李氏夫婦，他們和我母親是舊交，幾十年的交情，這是我母親的生日宴，她要請甚麼人，我無權過問，也無權讓他們斷絕來往。他們是我母親的客人，也許想在我父母面前做一些嘗試，但這都與我無關，我無權干涉他們的決定。”
他慢條斯理地說著，平靜理智，甚至可以說，每一句話都沒有錯。
“你說沒有請李佳媛，可她進來了，”周清清喉嚨動了動，“李氏三人的出席，過了今晚後，你們兩家聯姻的訊息必定還是傳的沸沸揚揚。”
溫司屹眉頭輕皺，平聲問，“她對你說了甚麼？”
周清清總覺得他這樣的冷靜很刺眼。
“重要麼，”
她垂下眼，“李佳媛要我提包的時候，你知道我不是能受委屈的人，你知道我一定能反擊回去，所以你冷眼旁觀。”
“因為你溫司屹永遠理智，永遠客觀，永遠不會感情用事。”
“所以，是我不該來這場宴會。”
話音落下，陽臺的門忽然被人推開，宴會即將開始，溫氏集團的少東家這個時候卻不見人影，而有人看到他追著一個女人去了陽臺。
這種爆.炸性的訊息一出，媒體蜂擁而至。
門一推開，就有不計其數的人湧了進來，長.槍短炮架起。
周清清在門開的一瞬間面色一變，“我不要被拍到。”
然後整個人撲進了溫司屹懷裡。
隨後，閃光燈一瞬間充滿了整個陽臺，瘋狂閃爍。
溫母生日宴，溫氏集團的少東家在陽臺和一個不知名的女子幽會，這個標題一出，必定會登上熱搜頭條。
是以在場的媒體記者興奮不已，舉著話筒七嘴八舌地提問，
“溫總，請問您懷裡的女人是哪家的千金？”
“請問溫總是否好事將近……”
“您和李氏……” 除了媒體記者，連宴會廳不少的客人都湧了過來。甚至是聽到訊息的溫董夫婦都趕了過來。
溫公館調來了整整兩隊的保鏢，才勉強把快要瘋狂的媒體記者擋在門外。
周清清害怕被拍到上頭條，手指緊緊捉住他的衣袖，指尖都泛白。
“別怕。”
下一秒，還帶著體溫的西服外套密不透風地將周清清牢牢包裹住。
西服上還有清冷的木質香傳入鼻間。
周清清低著頭，視線被外套擋住，完全看不見外面發生了甚麼，只能聽到嘈雜的擁擠聲。然後，一點一點，被他用力抱進懷裡。
他語調平緩，透著恰到好處的安撫，“我會處理。”
“李佳媛的事，後面我已經提點過李氏，不是你想的那樣。”
周清清靠在他懷裡，沉默了兩秒，才垂著眼低聲說，“溫司屹，現在那群記者現在都在猜測我們的關係。如果被拍到了，會不會對你有困擾。”
溫司屹抱著她的手臂緊了緊，“無所謂。”
語調很平，“幾張照片，並不能改變甚麼。”
無所謂，甚麼他都無所謂。
周清清閉上眼，輕聲說，“那甚麼對你來說有所謂？”
她真是多慮了，怎麼會以為他會僅僅因為被拍到就會有甚麼反應。他這樣冷靜涼薄的人會在意甚麼呢。
當初她老爸說甚麼讓她來虐他的身心，還好她沒有照做，因為這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
清淺的聲音淹沒在不停拍攝的‘咔擦’聲裡。
在保鏢的努力阻攔下，終於慢慢地將那群記者和客人攔在門外。
陽臺的門重新被關上，嘈雜的聲音褪去，頓時變得空落落地安靜起來。
時間到達晚上八點，生日宴要開始了。
周清清從他懷裡退出來，“裡面還有很多的媒體記者，我不想被拍到。給你媽媽的禮物，你幫我轉交吧，幫我說一聲抱歉，擾了她的生日宴會。”
溫司屹看她臉上的表情不算太好，知道她現在不太想出去面對媒體，便握住她的手腕來到客房，“你先在這裡休息。”
接下來的事他還需要出去處理。
周清清點了點頭，“沒事，我就在這裡呆一會兒。”
看她小臉還是有點白白的，溫司屹嘆了口氣，走過去躬身將她抱進懷裡，輕聲安撫，“不要多想，等我回來。”
——
關上門出去，宴會廳已經重新熱鬧了起來，而溫司屹出現的一瞬間，媒體記者就擁了上來，“溫總，請問您和剛剛那個女子是甚麼關係？”
溫司屹站在臺階上，神色平靜，“抱歉各位，今日是家母的生日宴，其他私事暫時不回答，還望大家配合，多謝。”
‘陽臺私會’風波過後，生日宴會照常進行。
宴會廳裡華麗的吊燈散發著璀璨光芒，一道道高階食材裝在雪白的瓷盤裡，被一排訓練有素的侍應生輕輕擺在鋪著精美桌布擺滿鮮花的餐桌。
觥籌交錯，衣香鬢影。
有客人在向溫董夫人敬酒，言笑晏晏。
李佳媛咬著牙，手指都快擰斷。
雖然別人不知道那女人是誰，但是她確實親眼看見周清清走向陽臺的。
連她爸媽拿出了這麼有誠意的條件，再加上溫伯母也喜歡她，竟然都沒有用……她竟然，會比不上那麼低賤的一個助理，這怎麼可能！
還沒等她出氣，這個時候她爸媽臉上一片冰冷，竟然過來叫她先離開。
因為李佳媛是偷偷溜進來的，這極大的傷了李氏夫婦的臉面。
——
另一邊，周清清看到手機發來已經拿到的資訊，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剛剛的鬧劇，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也調走了至少一半的安保，為那人爭取到了機會。
其實她這次也是賭，沒想到李氏真的會把資料帶過來，看來應該是著急了。
她不知道溫董事長怎麼決定，但是當初她在清漓館聽到溫司屹是拒絕了的。
別人不懂，但周清清知道，李氏以為的天大籌碼，在溫司屹眼裡不過爾爾。
她不明白的是，他是覺得李氏給的籌碼不夠，才遲遲沒有答應聯姻，還是有別的打算。
但無論如何，這都不關她的事了。
因為無所謂。
她也無所謂他怎麼想。
看著窗外暗淡的月光，周清清想，溫司屹，再也不見。
——
生日宴還在舉行。
周清清直接從二樓下來，從後門離開宴會廳，沒有一個人發現。
門口的門童還以為她是提前離席的客人。
溫公館坐落在安靜的郊外，建地面積極大，她今天是坐溫司屹的車來的，自己沒有開車。要是想要靠雙腳走出去，恐怕得走上一天一夜。
所以她打了個電話，等著人過來接她。
道路兩旁的路燈散發著幽幽的光，高大筆直的梧桐樹在冰冷的夜風吹拂下，掉了幾片葉子下來，晃晃悠悠地撞在了地面，發出點點輕響。
兩道刺眼的遠光燈忽然照射過來，直直地惡意地對著周清清的眼睛晃。
周清清下意識用抬手擋住眼睛，被強光照射下，眼眶裡溢位一點生理性的淚水。
誰啊，這麼沒素質！
還沒等她出聲，就聽到一聲重重的關門聲，然後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腳步聲傳來，沒過一會兒，就聽到李佳媛‘喲’了一聲，“在遠處我看到有個穿著鑽石公主裙的女人，還以為是哪個小公主呢。”
“結果到近處一看，切，這不是我們被辭退的周助理周清清小姐麼。”
“原來不是甚麼小公主，而是一個沒皮沒臉混進生日宴，穿著高仿貨的平民灰姑娘哈哈哈哈。”
她身旁的朋友也捂著嘴笑了起來，一副不敢置信的語氣，“啊不會吧，沒錢就沒錢，買點幾百塊的裙子也好啊，穿假貨，笑死人了，打腫臉充胖子。”
周清清：“……”
她們兩個眼睛真的能這麼差麼。
“有這麼好笑？”
周清清抬起頭，不緊不慢地說，“那你們笑點挺低的。”
嘖嘖兩聲，“但我有時候真的懷疑你們李家要破產了，要不然你怎麼會這麼沒見識。連高仿和正品都分不出來。”
李佳媛立馬不屑地譏笑了一聲，“呵呵，還裝呢。”
周清清慢吞吞指了指自己裙襬上的一顆碎鑽，“我身上這條裙子，是溫司屹親手送給我的，這價格嘛……”
隨意撇了眼李佳媛朋友身上的禮服，“就是這上面的一顆碎鑽，你這一身都比不上。”
“不是，”她奇怪道，“你們沒見過這麼貴的禮服嗎？怎麼這也不知道啊？”
“哦懂了，”
周清清笑眯眯點了點頭，“原來窮的是你們。”
李佳媛身旁的女伴連忙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裙子，臉色一白，尷尬地往後退了退。
周清清繼續說，“我沒聽錯的話，溫司屹和我說，並沒有邀請你哦，所以你們才是混進來的吧？”
李佳媛咬了咬牙，握緊拳頭。
“那又怎麼樣？”李佳媛忽然笑了笑，“無論如何我都是一個千金大小姐，而你是甚麼？就是個替我們打工的打工仔。穿再貴的衣服，在我眼裡也不過就是個小丑。”
她充滿羞辱性的話落下。
結果周清清卻像是沒聽見似的，反而抬手看了下手錶。
人怎麼還沒來。
因為李佳媛的這種高高在上的‘豪門論’，壓根激怒不了她。
李佳媛譏笑地說，“裝沒聽見呢？你們這種低三下四的窮人要怎麼挽回自尊呢，哦，我知道了。“她趾高氣昂的，“就是裝聽不見才能維護你那可憐的自尊，因為其他的甚麼也做不了，我想怎麼戲弄你就怎麼戲弄你。”
“你還不知道吧，我就隨口和一個酒吧老闆說了句看你不爽，那個老闆就屁顛屁顛地幫我給你下藥了。可惜讓你逃走了，不然……嘖嘖嘖豔照滿天飛咯。”
周清清眸光一頓，抬起頭冷冷地看她。
“哎喲，生氣了？”李佳媛得意地笑了起來，“我好怕啊，你能把我怎麼樣？”
“我告訴你，就你這種人給我提鞋都不配，我隨隨便便就能讓你趴在地上狗叫。我拜託你們這些低賤的窮人，能不能不要痴心妄想啊，真以為豪門那麼好進呢？”
周清清閉了閉眼，在酒吧給她下藥的原來是她。之前她沒發覺，只讓人去查了孔正浩……下藥，這麼惡毒的手段，真的踩到她的逆鱗了。
這時前方有輛車緩緩而來，在幾米之外停下。
她抬腿往前走了兩步，然後又退回來。
“李佳媛，你很得意是麼？”
靜靜地看了她一秒，周清清唇角露出一個淡淡的笑，慢條斯理地說，
“那麼我倒要看看，是誰會趴在地上狗叫。”
“我要你為你的惡毒愚蠢，付出代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