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八秒法則。
片刻後, 他把那碗她沒吃完的桂花酒釀圓子推到她面前，示意她吃完。臉上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輕笑了笑, “吃完吧。”
“接下來我還有事。”
“？”
他這是甚麼狗屁態度？
周清清一瞬間就被他的反應弄惱了。
雖然沒有直接說出口，但那無聲的輕哂不就是像在對她說：你想象力真豐富。
不是就不是, 不喜歡就不喜歡, 他這甚麼狗屁表情？顯得她好像很自戀一樣。
“我不吃。”一把把那碗酒釀圓子重新推回去。
氣都氣飽了誰還吃得下。
說完也離開了院子。
他沒有時間在這上面耗費太多精力，也沒有任何興趣。
兩人從來相敬如賓。
溫司屹倒是有時間，只是陳老先生翻來覆去的‘結婚經’讓他實在頭痛，沒立即回答。
而他只覺得無趣。
溫司屹捏了捏額角，“周清清, 你還能再幼稚點麼。我還有事，先走了。”
沒過多久，陳董在檔案上籤下字，“司屹，合作愉快。”
下午有個應酬，被陳氏資訊科技的陳董邀請到他的馬場騎馬。這位陳董是個熱情好客的人，十歲從一個小山村來到海市打拼，做過搬運工，服務員，小商販一路打拼到現在攢下陳氏基業，也是行業內被人敬重的老前輩了。
溫司屹也不再多言，牽繩上馬。
他父母便是豪門商業聯姻的典範。
溫司屹很忙。
話音落下, 便直接往外走去。
他邀請溫司屹來到他的馬場，讓人牽了兩匹馬過來，“挑挑，養了好幾年了，都是我鍾愛的。”
他不太懂陳董口中的經營家庭的樂趣。他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經營事業之上。
早知道挑條便宜的。
朱熊把簽好的檔案收好後站到一邊，溫司屹對陳董伸出手，“合作愉快。”
溫司屹牽過其中一匹馬，“陳董，您這是年紀大了，也愛操心起小輩的情感之事了？”
“我家樓下的小黃狗特別喜歡這個，平常我餵它吃東西還會搖尾巴呢。”
溫司屹走後，剛才那個服務生走進來，“這位女士，溫總已經買過單了, 讓我來問問您還有甚麼需要麼？我們這兒還有好幾道招牌, 味道都很不錯。”
周清清假笑了下, “不客氣，早知道不送了, 給我家樓下的小黃狗好了。”
溫司屹往禮物袋裡看了眼，“你樓下的小黃狗會用領帶？”
“你晚上沒事兒吧，留下來吃個便飯？”陳董熱情邀請。
溫司屹從桌上拿起周清清帶來的禮物，也沒了耐心繼續坐下去, “禮物我收下了, 多謝。”
“……”
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外轉角處, 周清清這才朝他背影揮了一拳。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因為家世長相或者其他，他收到過不計其數的簇擁，追尋。
上午參加完座談會。
甚麼態度。
從清漓館出來，第二天一早便飛往海市出差，因為周清清的離職，其他的助理能力不夠，所以又重新由朱熊跟隨到海市。
“小時候家裡窮，我放牛的時候就喜歡往牛背上爬，經常被牛甩下來。後來過得好了點，也沒甚麼別的愛好，就喜歡養馬，養出最好的拿出去比賽，最愛爭第一。”
從這天后的好幾天，周清清沒再和他聯絡過，兩人就沒再見過面。
“可惜我老咯，”陳董看著自己兩匹心愛的愛駒，“現在我也沒甚麼雄心壯志，養養馬就是個愛好，大部分時間就想陪在家人身邊。”
“但是呢，也不能為了工作，忽略了自己的終身大事知道嗎？組建經營一個家庭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陳董笑著說，眼角的褶子都幸福地堆疊在一起。
“怎麼不會？”周清清抬了抬下巴, “打起領帶來人模狗樣的。”
“沒了沒了。”周清清對著他笑了下, 然後拉過那碗她還沒吃完的酒釀圓子吃完, 也站起來，“謝謝啊。”
“不像你啊司屹，正值年輕，未來還得靠你們年輕人。”
陳董搖了搖頭，“好好好，不說了，來試試這馬？”
情愛於他，太淡薄了。
從馬場出來，兩人換了衣服回到室內喝茶。
從小他便知道，野心之下，婚姻情愛不過就是事業的籌碼。
溫司屹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其中一匹馬，毛髮水光溜滑，可見被養得極好。
等了快兩秒，朱熊這才說，“抱歉陳老先生，溫總接下來還有個行程。”
從陳氏莊園出來，溫司屹馬不停蹄飛回了深城。
一整天的工作下來，溫司屹也有些疲憊。
空姐送了溫水過來。
朱熊整理完資料放進包裡，好久沒有貼身跟著溫總，有些‘眼色’技能竟然有點生疏了，好在溫總沒有說甚麼。
以往這些都是周助來做的，她和溫總的配合才是天衣無縫。
其實大部分的時候，若是第一次無心犯錯，溫總並不會說甚麼，若是屢教不改，那麼抱歉，沒有機會了。
他做助理以來，工作方面完成的都還算好，偶爾有疏漏會被批評，但頻率不高。後來他做熟悉了以後，就更少了。
以前他沒有深想，現在想來，按道理來說，溫總也不是那種有精力時時刻刻去找助理麻煩的人。
但是溫總對周助的批評……次數挺多的。
朱熊難得去回憶了下，有些恍然，總覺得好像周助先挑釁的次數更多一些。
把公文包放下，朱熊也放鬆了起來，拿出手機接收資訊，看完了沒甚麼重要的事，就看了下朋友圈。
下了飛機後，晚上要赴陳洛淮的約。
到達相應地點，進了門走過轉角。朱熊眼熟地看了出來，“原來周助朋友圈發的地方也在這裡。”
溫司屹，“她甚麼時候發了朋友圈？”
“中午的時候，”朱熊回，“剛剛在飛機上刷到周助的朋友圈，她中午在這裡和朋友一起吃飯。”
小心翼翼，“您沒看到？”
只頓了一秒。
溫司屹無聲輕哂，重新往前走去。
“走吧。”
——
吃完了晚飯，周清清被米拉邀請，又去了海闊天空，“我聽服務生說，你前幾天還來了，怎麼不和我說呀，我讓人好好招待你。”
“沒甚麼大事，就是來喝個酒。”
米拉點點頭，“對了，之前不是和你說活動的獎品在我這兒麼，我已經帶過來了，就放在酒吧，等會兒回去的時候我給你拿。”
“嗯嗯。”
其實周清清也不是很在意那個獎品，但是米拉這麼重視要給她，她也就答應了下來。
今天米拉休息，兩人中午去了一家會所玩，米拉笑著說，“其實我也不想去，那是我男朋友的朋友開的，我去捧個場罷了。”
周清清笑著點了點頭。
這時候孔正浩走過來，眯了眯眼，“兩位美女累了吧？店裡剛剛調了一種新品出來，我讓人端兩杯過來給你們嚐嚐？”
其實剛才周清清已經喝了小半杯酒了，她又不好酒。本想拒絕，但米拉很興奮，一口答應，“好啊。”
周清清也就無可無不可地坐在位置上等。
她來海闊天空，習慣性坐在偏僻的角落，酒吧裡燈光昏暗，就是為了清淨避免總是被搭訕。拒絕男人雖然費不了幾句口舌，但還是怪麻煩的。
旁邊入口處走進來一行人，看上去也是這個酒吧的常客，一進來就被服務生恭敬地迎了進去。
其中同行的有個女生低頭髮資訊沒看路，走到了另外一條路，快撞到牆才反應過來。然後慌忙轉身，路上看到某個身影愣了下又立馬離開。
李佳媛最近心情不太好，他爸這幾天不知道為甚麼脾氣不好，扣了她一個月的零花錢不說，還總是為了些小毛病訓斥她。
這時原本走錯路的女人跑回來，拉了拉李佳媛的手臂，讓她跟著她走到另外一邊，指著右邊卡座裡的女人，“佳媛，你看那個人，不是溫總的助理嗎？”
李佳媛頓時抬起頭看去。
酒吧裡光線昏暗，但這並不影響李佳媛一眼就看清了角落裡的周清清。
見她和一個女人有說有笑地在聊天，想起之前的事，手指憤恨地扣住包包。
但是前兩次的交鋒讓李佳媛明白周清清這個女人的嘴有多厲害，直接對上她，她只能落於下風。
憤恨地看了幾秒，忽然想到一個好辦法。
她從溫伯母那裡聽說，周清清已經辭職不是司屹哥的助理了，那麼就算她做點甚麼也沒關係吧？
想到這裡，她對一旁的服務生揮了揮手，“去，把你們老闆叫來。”
不是想勾引司屹哥麼，那可別怪她手下不留情了。
周清清和米拉聊得正開心。
這時候一個穿著制服的侍應生端了兩杯特調的酒飲過來，說話不太流暢，一看就是新手，“米小姐……老闆說這是剛剛調出來的新品，請您和您的朋友品嚐。”
米拉笑得開心，不等服務生動作，率先端起其中一杯放在周清清面前，“還蠻漂亮的，也是他的一點心意。你嚐嚐看，不好喝可以實話實說哦。”
周清清便低頭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湧入喉嚨，帶著清新的薄荷氣息，然後便嚐到了一股濃烈的酒味。
周清清雖然對酒不熱衷，但各種酒她還是品嚐得出來的。這裡面新增了高度數的酒，當時喝下去沒甚麼，後勁卻很厲害。
這是新品？
周清清一瞬間就皺了眉，這麼高度數的酒，喝了必醉，有幾個人會點？她一瞬間就察覺到有些不對勁。
她在外面基本上不喝太高度數的酒，她酒量不高，喝醉了也麻煩，所以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了杯子。
米拉喝了一口也皺了眉，“這酒度數也太高了吧，不太符合我的口味。” 沒過一會兒，剛剛端酒的侍應生慌張地說，“抱歉抱歉，這是端給別的客人的，給您端錯了。”然後又給她們換上兩杯新的飲料。
“你是新來的吧？”
米拉不滿地說了句，重新端起來喝了口，“嗯，味道不錯，沒甚麼酒味了。”
周清清實在喝不下，就沒喝。
沒過幾分鐘，時間快到八點，周清清站起身說，“米拉姐，時間不早我就先回去了，我們下次再聊。”
米拉考慮了下，點頭，“好吧，那我們下次再約。”
又想起來，“等等，那個獎品我還沒給你拿，你稍等我一下，我現在去給你拿過來。”
她遲疑了下，點頭，
“好。”
米拉離開後，周清清便坐在位置上等。舞池裡放著激情的音樂，跳著舞的男男女女瘋狂搖晃著身體，晃著晃著，感覺把她的腦袋都晃暈了，眼前出現了一瞬間的模糊。
迅速反應過來，她可能是有點醉了。
臉上不斷上升的溫度也在提醒她這個事實。
找了個服務員過來，“麻煩你，幫我找一下你們老闆娘出來，我們是朋友。”
服務員立馬說好，轉身就走。
可是等了好幾分鐘，都不見她的身影。周清清感覺頭越來越暈，再這麼下去……她可能真的會醉倒在這裡。
剛才端錯酒，讓她敏銳地覺得有些不對勁。
那酒的度數實在是高，既然她醉了，恐怕米拉也好不到哪裡去。短時間內怕是也來不了了。
極強的危機意識讓周清清迅速下了決斷，起身快速往外面走去。
腳步有些不穩來到停車場，開啟車門坐進去，周清清第一件事就是鎖上車。
她喝了酒不能開車，叫代駕也不放心。拿出手機點開小獅子狗頭像，撥打他的電話，可是不知道這個混賬又在哪裡鬼混，竟然遲遲不接電話。
暗罵了一句那個不靠譜的東西，腦袋越來越暈，手指不小心碰到螢幕，撥了一個號碼出去……
下一秒，手機裡就傳來朱熊的聲音，“周助？”
——
包廂裡，陳洛淮和溫司屹談完了事，嫌棄桌上的酒不夠勁，又讓服務員拿了一瓶他新收藏的，剛開啟倒上，“這酒我跟你說，還是我從一個——”
話沒說完，就看見朱熊腳步匆忙地跑了進來，神色著急，然後在溫司屹耳邊說了甚麼。
溫司屹眉頭不著痕跡地皺了起來，下一秒站起身，一言不發往門外走去。
“哎你去哪兒，有甚麼急事啊？我這酒才剛開，你好歹嘗一口再走吧？”
話音落下，一抬眼，就看見溫司屹已經走到門口。
門一開一關，被重重關上後，包廂裡頓時安靜下來，
陳洛淮：“……”
浪費他的酒，溫狗，吃他一拳！
——
發完了位置，周清清就靠在椅背上等。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酒意之下，她控制不住地眼皮一點一點往下掉，就在自己感覺快要失去意識之時，忽然間一陣敲車窗的聲音讓她瞬間清醒。
眼睫顫了顫，迷茫地緩緩睜開眼，腦袋遲鈍地往旁邊看去。停頓了幾秒，才伸出手，慢慢按下了解鎖鍵。
“溫……司屹？”
他怎麼會來？
溫司屹拉開車門，一眼就看到坐在位置上昏昏欲醉的人，勉強睜開的眼睛裡蒙著一層霧濛濛的水意，眼尾氤氳，看上去醉的不輕。
薄唇抿了抿，“怎麼喝了這麼多酒？”
周清清沒有回答，因為她強撐了那麼久，已經失去最後的清醒完全醉倒過去了。
夜幕籠垂，月照高樓。
清冷月華灑下，夜空中星子並不明亮，若隱若現。
周清清大概是醉死了過去，被溫總抱上車後閉著眼睛一動不動，紅潤的嘴巴也緊緊抿著。
喝多了酒，整張臉都紅透了。
朱熊記得周助並不是好酒的人，怎麼今天喝成這樣？
豪華邁巴赫在夜色中急速行駛，半個小時後緩緩停在茗臣灣。
開啟門，剛打算把醉倒的女人抱進客房，下一秒周清清一雙泛著酒意的大眼睛突然睜開，“等等，不能睡覺，我還沒卸妝！”
溫司屹：“……”
彎身把她放下，“你現在清醒了？”
朱熊把她的包拿過來放下，關心地問，“周助，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周清清揉了揉暈乎乎的腦袋，“還行，小問題。”
然後有禮貌地說，“麻煩你了老朱。”
“害，這有甚麼，”朱熊擺擺手，“其實是溫總抱你上來的。”
周清清抿著嘴思考了一秒，轉頭看向溫司屹，不情不願地說，“哦，謝謝你，”
溫司屹扯了扯嘴角，轉身去流理臺前倒水，
“在外面喝那麼多酒做甚麼？”
他這語氣聽上去算不上溫和，周清清雖然腦子現在不算完全清醒，但也不太開心，“謝謝你的關心，但和你無關。”
眼看空氣中隱隱傳來火藥味。
朱熊摸了摸鼻子，決定先行開溜，“那個……溫總，沒別的事話，我就先回去了。”
溫司屹嗯了聲。
朱熊便火速告退。
門被關上後，溫司屹轉過身，發現不知道甚麼時候周清清已經在沙發上坐下了，還在用力地揉自己的臉，試圖讓自己清醒。
那用力到像是在揉麵團一樣的力道，讓溫司屹意識到，她現在其實不是完全清醒的。
把手上的水杯遞給她，“你要不要去洗把臉清醒清醒？”
結果周清清忽然就怒了，‘騰’地一下站起來，“我不洗臉，我為甚麼要洗臉？我好端端一張花容月貌冰清玉潔的一張臉為甚麼要洗？你天天黑著臉你才要多洗洗吧？”
溫司屹無語：“……”
他懶得和這個醉鬼爭論，把水杯放下，直接將她打橫抱起，往客房走去。
她之前偶爾會在客房留宿，裡面有她用的東西。
結果醉了的周清清一點也不安分，在他懷裡用力掙扎，大喊大叫，“我不要洗臉我不要洗臉，我一個天生麗質的大美女洗甚麼臉？你愛洗臉你多洗幾次！”
溫司屹將她放到衛生間，她還在尖叫。
吵得他耳膜都要震碎。
溫司屹沒甚麼耐心哄她，“閉嘴。”
周清清立馬條件反射般的住嘴。
只是過了幾秒，白嫩漂亮的小臉上，眼尾微微泛紅，瞪著眼兇巴巴地說，“你幹嘛兇我？”
挺翹的鼻頭也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然後握起拳頭要打他，“你真的，很討厭。”
平靜地看著她發了一會兒瘋。
溫司屹這才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微亂的頭髮別到耳後，然後拿起她用的卸妝產品放在她手上，神色紋絲不動，只聲音緩了緩，“我不是兇你，把臉洗了，我在外面等你。”
說完轉身離開，順手帶上了門。
只是過了幾分鐘，裡面依舊沒有一點動靜。
溫司屹到底不放心，敲了敲門，沒人應，便直接推開了門。
只見周清清已經冷靜了下來，光潔的眉頭輕輕皺著，坐在洗手檯上晃著白皙的雙腿像個哲學家一樣認真思考。
見到溫司屹進來，她眨了眨眼，慢吞吞地問，“溫司屹，你知道對視八秒法則麼？”
說完又抬頭望了望天花板。
溫司屹嘆了口氣，走到她身前，“甚麼是對視八秒法則？”
周清清立馬低下頭，笑眼彎彎地看著他的眼睛，“你不知道？”
“嗯，不知道。”
“我知道。”
她紅潤的眼尾翹了翹，語氣嚴肅又認真，“我在一本書上看過，聽說兩個人互相對視八秒，就能知道你對面前的這個人是喜歡還是討厭。”
開玩笑，她當然討厭溫司屹。
她雙手搭上他的肩膀，和他視線平齊，有些遲鈍地開始數數。
“一。”
“二。”
“……”
數了好幾下，原本就醉得不行的周清清眼皮落了落，聲音也慢慢低了下來。
溫司屹靜靜望著她的眼睛，“數完了麼？”
話音落下，她再也支援不住，整個人無力地往前倒，閉上了眼睛。
溫司屹面無表情地接住她，任由她滾燙的小臉靠在他頸窩。
手掌輕柔撫上她的腦袋按進懷裡，閉了閉眼。
喉結輕滾。
其實，用不了八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