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番外 巨人觀(二)
白子涵看了看時間, 已經晚上九點了,裴鈞還沒有回來,今天這個案子不算小, 離雲城沒多遠的河中飄著兩個屍體,這也算的上是大案子了,估計裴鈞今天晚上回來都要後半夜了。
他知道那兩具屍體是直接被送到了他們醫院的解剖室, 他想過去看一眼,不過今天這小崽子剛看完屍體敢不敢這大晚上的一個人在家啊?
就在他猶豫的時候,電話響了起來,正是裴鈞的電話, 他接起來那邊低沉的聲線便響起了起來:
“喂,軒軒怎麼樣?”
“一白天已經進去洗了三次了,快禿嚕皮了,這會兒我給他找了一個動畫片,讓他舒緩一下精神,你那邊怎麼樣?今晚還能回來嗎?”
裴鈞此刻正拿著剛剛新鮮出爐的屍檢報告, 還有初步推測的死者身份,最後還是開口:
“兩名死者都是女孩兒, 只有14歲, 不過初步推斷應該就是軒軒他們學校的學生,是另外一個夏令營的,你看軒軒狀態怎麼樣?若是可以帶他過來,也能瞭解的多一些。”
白子涵怎麼都沒有想到那兩個已經如此可怖的屍體會是兩個花季少女的,他看了看軒軒那房間,最後還是去敲了門, 裡面挺大個個子的男孩兒正在屋裡乖巧地看著貓和老鼠, 頗有些違和感。
聽到敲門聲軒軒回頭, 白子涵過去簡單和他講了一下裴鈞來電的內容:
“我去。”
在正義感這方面,裴鈞和白子涵的家庭堪稱頂配,軒軒人不大,但是聽說死者很有可能是自己的同學,立刻就起身要往外衝,萬一自己真能提供點兒甚麼有用的線索呢。
白子涵對他的反應一點兒都不意外:
“想好了,我們現在去的地方是公安醫院的解剖室,那味道可不好聞。”
“去帶夏老師檢查一下。”
隨即裴鈞看向了兩邊的死者家屬:
“DNA的比對要後天出結果,你們放心,我們定然會盡快破案。”
這句話讓白子涵的心中一沉,也就是說這兩個孩子在死前收到了性.侵,他再一次看向死因,其中一個孩子的死因是枕骨碎裂導致的顱內出血,另外一個是溺死。
軒軒一下電梯就看見了他們夏令營的老師:
軒軒明白裴鈞是在懷疑甚麼了,他認真看著夏令營的名單,一邊看一邊開口:
“寧倩長得好看,學校裡光我聽說喜歡她的人都不少,不過傳的最厲害的還是這個人,他叫劉奇,比我們大兩屆,是高中部的,今年高一,他們高中部和我們不是一個樓,但是有時候放學經常能看到他在我們樓門口,像是在等人,但是是誰我沒注意。”
“能夠制服兩個女孩子,兇手在體力上必然有壓倒性的優勢,夏河作為領隊,肯定是有嫌疑的,不過我查了一下他的資料,發現他有一個相處很多年的男朋友,所以他有嫌疑,但是嫌疑不大。
他的目光落在了夏河的身上:
此起彼伏的哭聲,若不是還有警察拎著,這兩家父母已經要上去把那老師給撕了,那帶團的老師夏河是三十多的年紀,此刻臉色如土,他也完全沒有想到會發生這種事兒。
這樣的高腐屍體再加上煮,那味道聞一次就畢生難忘,果然提起味道軒軒整個臉都快扭曲成包子了,但是這些都擋不住他的正義感:
“裴叔叔,那兩個真的是我同學啊?”
畢竟這些老師是成年人,而這兩名死者幾乎可以確定是夏令營的學生,那麼晚上叫來也不足為奇,其實除了老師,參加夏令營的學生也是要配合調查的,但是畢竟學生都是未成年人,現在這麼晚了也不方便,若不是軒軒是自家的孩子,裴鈞也不可能叫他過來。
“認識,寧倩和陸雯雯,算是我同屆的同學,不是一個班級的,裴叔叔,那,那兩個屍體真的是她們的嗎?”
而往前數三天,駐紮地點又在軒軒他們駐紮地上游的夏令營很好查,畢竟兩個孩子不見了還是非常明顯的,幾乎就是白子涵過來的這功夫,一個今天應該結束的夏令營中就有兩個孩子失蹤了。
裴鈞點了點頭,從發現屍體之後他們就在排查那河岸兩旁,那發現屍體的地方離上方水庫的距離並不遠,而水庫四天前才剛剛開閘放水,他們還檢視了水庫的全景監控,均未發現河面上曾經有甚麼屍體。
白子涵拍了一下他的腦袋:
“你不看看這兩天甚麼溫度?白天能達到36度,又是在水上。”
白子涵也進了屋,看向裴鈞又看了看那還在哭的似乎是家屬的人:
兩個照片上赫然是兩個巧笑嫣然的小姑娘。
而現在那裡在每年這個時候都會有很多的夏令營到這裡駐紮,加上剛剛出來的屍檢報告中顯示的死者年紀,很顯然那必定就是來參加夏令營的孩子。
“那也要去。”
“死者的身份已經確定了?”
所以那屍體出現在下游只可能是四天內的事兒,否則開閘放水,早就被衝到更下面的地方了,而從軒軒他們發現的地方再水庫的方向周邊是沒有甚麼村莊的,因為早年修築水壩的時候就給遷走了。
裴鈞開口:
“借用審訊室,吳輝,將幾位老師分開訊問。”
夏令營的老師開始還沒有敢報警,是警方找過去之後,這才開了口,聯絡上了孩子的父母,送出去的時候還是一個好好的孩子,回來被告知孩子已經這換做任何一個父母都接受不了。
吳輝明白他的意思。
紅色的牧馬人停在了白子涵慣常停的車位上,他帶著戴了三層口罩的軒軒乘電梯到了地下三層,果然,哪怕是有最先進的通風裝置,味道還是在所難免地瀰漫了出來。
解剖室的隔壁,一屋子的人,有幾個人哭的很厲害,看著像是死者家屬,裴鈞一身深灰色襯衣坐在裡面,軒軒過去之後有些小心地開口,他還有些不可置信,畢竟那屍體要和可能認識的人聯絡在一起,人人都會有些不一樣的感覺。
照片上的兩個女孩子個子都不高,一個157一個160,身材嬌小,想要制服這樣兩個女孩子都未必用的上一個成年男人,就比如自己身邊這孩子,一米八幾的大個子,想要制服這兩個女孩子也不是甚麼難事兒。
其實還沒去白子涵的心裡已經有心理準備了,畢竟那兩個屍體已經高度腐敗,都快成屍水了,剛才裴鈞在電話中說兩個死者的年紀是14歲,如此精準的年齡判斷,對於現在這樣的屍體,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煮恥骨聯合處。
“你懷疑那個帶隊的老師?”
屍體的形狀實在是太有傷家屬了,所以裴鈞沒有讓人帶家屬去看,也沒有透過死者身上那已經有些看不出具體模樣的衣服讓死者辨認,而是直接採集DNA比對。
“周老師?您也在啊?”
軒軒,這是這兩個女孩兒夏令營中成員的名單,你都認識嗎?有沒有平常和寧倩關係很近,或者說喜歡寧倩的人?”
“我不信,我家孩子肯定沒死,你們騙我的,騙我的是不是?”
“DNA鑑定結果要到後天,不過八九不離十,這兩個小姑娘就在你們上游的那個夏令營中,從兩天前失蹤的,夏令營的老師一直在偷偷找,瞞著家長,今天剛好是夏令營結束的時間。”
他再一次看向上面,發現只有一個孩子的體內發現了男性精,液,而另一個孩子的身上沒有,所以兇手的目標很可能只是其中的一個女孩兒,而另一個很可能是因為撞破了這一幕而被滅口。
兩個妙齡少女被害,這種案子恐怕還不止這些,但是礙於軒軒在,白子涵沒有開口問,而是直接拿起了一邊的屍檢報告,迅速翻看,果然在鑑定中找到了一行字,在死者身上檢查到了男性DNA。
“兩天,那,人就能變成那個樣子嗎?”
裴鈞沒有否認:
裴鈞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說完他讓人送家屬去休息室,隨後才叫了軒軒過來,拿出了兩個照片:
“這兩人你認識嗎?”
周彬是軒軒他們這個夏令營的老師,和他一塊兒過來的還是最近四天內曾經在遮盧山帶過隊的夏令營老師,這麼晚來,肯定是被叫來協助調查的。
裴鈞的目光落在了軒軒指著的那個男孩兒身上:
“他多高?”
“挺高的,比我還高兩厘米,我在籃球隊大的時候和他一塊兒打過籃球,水平很厲害,過球很猛,但是平常看著很有禮貌,性格也挺好的,裴叔叔,可能是他嗎?”
軒軒從上了初中開始就十分愛打籃球,這個時候都還不忘評價一下劉奇的球技,裴鈞莞爾,白子涵也看了過來:
“你覺得幾分可能?” 裴鈞看著劉奇的照片,照片上的男孩子長相很是陽光英朗,單看面容不想是會幹出這種喪心病狂的事兒來的人。
裴鈞沒有答話:
“明天叫過來問一問,DNA比對一下就有結果了。”
犯罪分子的犯罪記錄不會寫在臉上,做了這麼多年的刑警,甚麼樣可能不可能的犯罪分子裴鈞都見過。
“哦,對了,還有這個人,他,叫張炳,他和劉奇的關係好像一直不太好,我們打籃球的時候,他和劉奇的火藥味就很重,他們兩個是一個年級的,聽說他倆的年級排名都很近,就是甚麼都要爭一爭的那種,我也見過他總來我們教學樓門口。”
十幾歲的孩子別苗頭不是個甚麼新奇的事兒,不過,有的時候十幾歲的孩子的想法也會變得很極端恐怖。
這一晚直到快到後半夜他們才回去,第二天一大早裴鈞就到了市局,那兩個學生的家長今天就已經通知到位了,畢竟現在他們手中沒有甚麼證據能夠證明劉奇和張炳有犯罪嫌疑,所以,警方通知的也只是協助調查。
受害人家屬縱使很不願意相信,但是雖然DNA檢測報告還沒有出來,可年齡,失蹤地點都能對的上,幾乎已經不會有奇蹟出現了。
今天到齊的還不只是劉奇和張炳兩人,還有夏令營中其他的學生,詢問分別進行,最後再進行筆錄上的比對。
相比軒軒和寧倩只是同年級,他們一個夏令營中的同學之間很顯然相互瞭解的程度要更高一些。
給未成年人做筆錄必須要有監護人陪同,好好的一個夏令營中出現了這樣的事兒,所有的家長都不安。
畢竟孩子還小,詢問的時候不能刻意體現出感情的傾向,但是可以詢問李倩和陸雯雯的關係,還有平常有甚麼來往密切的男孩子,或者有甚麼男孩子對這兩個人過分關注。
而這一次裴鈞從他們的口中得到了和軒軒差不多的答案,而且更為清晰地澄清了昨天的一個誤會:
“劉奇有一個妹妹,就在初二,而且和寧倩是一個班級的,就在我們隔壁班,劉雪和寧倩的關係很好,時常一起放學,有的時候晚自習劉奇會來接劉雪一塊兒回家。”
裴鈞記錄的筆頓了一下,軒軒並不知道劉奇有個妹妹,所以說劉奇經常在初中部的教學樓前停留為的未必是寧倩,而是他妹妹。
裴鈞又對另一個夏令營中高中部的男孩子詢問了情況,從他的言語中不難聽出張炳和劉奇這兩天在夏令營中鬧了矛盾:“他們是因為甚麼有爭執?”
對面的大男生也有些無語:
“其實他倆早就有樑子,說起來也不是甚麼大事兒,就是打籃球的時候劉奇斷了張炳幾個球而已,張炳那人心高氣傲的,總是要搬回來,但是他那球技比劉奇就是差了點兒,劉奇也不讓他,說起來也不是甚麼大事兒,但是他們兩人的成績又差不多,所以這不就比起來了。
後來我才聽說張炳似乎挺喜歡初二的一個小姑娘,一直也不知道是誰,直到這一次夏令營才聽我班同學說是寧倩,後來又有人說寧倩好像喜歡劉奇,太亂遭了。”
裴鈞的心中已經大概有答案了,從現在看來張炳確實是最有嫌疑的一個人,他站起身:
“將張斌帶去,直接做DNA比對吧。”
張炳從進到市局那有些驚慌的不自然是逃不過裴鈞的眼睛的,中午的時候軒軒跑到了市局,美其名曰給裴鈞送飯,實際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這兩年白子涵忙的厲害的時候軒軒都是到放學到裴鈞的辦公室寫作業的,還能蹭一個市局食堂,然後和加班結束的裴隊一塊兒回家。
市局的人對他都熟悉,吳輝笑著看著已經有他高的大男孩兒:
“呦,這是來送飯啊還是打探情報啊?”
軒軒不理老是逗他的人,他直接到了裴鈞的辦公室,裴鈞都知道他來幹嘛,頭都沒有抬一下,簽著眼前的檔案,軒軒繞到辦公椅的背後,學著白子涵殷勤時候的樣子,給裴鈞捏了捏肩膀:
“裴叔叔,和我說說案情進展唄。”
裴鈞這次抬頭:
“保密協議不懂?”
“這可是我同學啊,而且今天我也應該協助調查的,您沒叫我,到底是誰這麼喪心病狂啊?這不畜生嗎?是老師還是學生?不會真是劉奇吧?”
他這一連串的發文好像機關槍,裴鈞最後也只是給他看了幾個筆錄:
“自己分析去吧。”
“好,那我先看,這個是白叔叔讓人送的,你吃點兒,吃點兒再忙,要不胃疼。”
常年幹刑警的就沒有幾個胃好的,裴鈞也有胃炎,只是這兩年白子涵看的緊,才沒有怎麼發作過。
裴鈞吃飯,軒軒廢寢忘食,急於找到真兇,看了半個多小時之後他才抬起頭:
“裴叔叔,我覺得怎麼兇手這麼像張炳呢?”
“明天就揭曉了。”
DNA比對加急出的結果,果然第二天就出來了答案,首先是死者和那兩家家屬的,比對無疑,死者確實就是那兩家的孩子,在一個就是死者身上遺留的DNA比對結果,不是老師的也不是劉奇的,赫然就是張炳的。
張炳被緝拿,一個未成年根本就扛不住這樣的審訊,沒兩個小時就都交代清楚了。
他那兩天本來就和李奇鬧了不痛快,本來是約了寧倩出來表白的,結果寧倩因為喜歡李奇的關係對他的態度也不是很好,言語上有些諷刺,張炳的個性就是比較小心眼又偏激,爭執之間邪念升起。
這才一發不可收拾,做完之後他也很慌張,想要求寧倩不要說出去,但是寧倩已經情緒崩潰立刻就要報警,他便失手將寧倩磕在了岩石上,卻不料這一幕被陸雯雯看見了,他已經沒有了理智,就這樣又溺死了陸雯雯。
這並不是一個謀劃好的縝密犯罪,漏洞百出,從接到報案都破案都沒有超過48小時。
這天回家之後軒軒正色地和對面的兩人說:
“我要當警察。”
裴鈞和白子涵同時頓住了手中的筷子,還不等裴鈞開口,白子涵便笑眯眯地開口:
“嗯,好孩子,志向遠大啊,但是你知道公大多少分嗎?”
軒軒
裴鈞眼中帶笑:
“還有時間,還沒中考呢。”
就連白子涵都不明白,為甚麼裴鈞對軒軒的學習能夠在那麼多次現實的打擊之後還能抱有那麼積極的態度。
就好像在他看來軒軒現在只是還沒有開竅,但是這個竅在高考之前一天開都可以一樣。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件事兒加深了軒軒要考上公大的夢想,此後一學期的成績還真的有所提升。
時間過得飛快,中考一眨眼的時間就到了,雲城中考是全市統考,成績直接能決定能不能上重點,哪怕是之前再佛系的兩人都為了家裡唯一的一個孩子的學業做準備。
半年的時間,兩人輪著陪著他複習,白子涵更是輪番上陣地找廚師回家做營養餐,中考這天白子涵和裴鈞都請了假,大早上將人送到了考場門口。
裴鈞定定出聲:
“正常發揮,沒問題的。”
這半年軒軒的成績好像是坐了火箭一樣,弄不好真的可以考回來一個重點高中。
軒軒臨進去之前和兩人都擁抱了一下才擺手進考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