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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私事

2024-01-16 作者:連理芝芝

第二十五章 私事

胡大娘的家有些出奇地大了。

穿過遊廊, 還有一個小花園,就算跟國公府比起來也毫不遜色。

花園很漂亮,就跟胡大娘一樣漂亮。圓內有大大小小的樓臺, 紅欄綠瓦, 雕樑畫棟,滿院垂絲海棠花掛滿枝頭,院內蜂蝶翩飛。

寧熙一進門,門就緊緊地關上了, 吱嘎吱嘎的關門聲攪得她心裡慌亂。

“胡大娘, 你真的有跟我一樣大的女兒麼?”

母親也是個美麗的女人, 眼角幾條細微的紋路讓她多出幾分歲月沉澱的韻味,可是胡大娘沒有細紋,她的面板依舊緊緻, 像緞子一樣光滑。

胡大娘用團扇遮住半張臉柔媚一笑, “你猜我今年多少歲?”

“二十一……二?”

聞言, 胡大娘笑得更加開心,“兩個二十一二加起來,才是我的歲數!”

寧熙黑溜溜的杏眼眨了眨, “真的?我不信。你看起來最多最多三十歲。”

“哼,豈有此理,等你兄長來了,阿叔一定幫你好好教訓他!”

可現在寧熙只覺得膽寒。

看著杯中清亮的茶水,寧熙不太敢喝。她站起身,“大娘,我看雨已停,若是還留在這裡叨擾你,那就太厚臉皮了。”

寧熙望了望天, 剛下完雨雖然還有烏雲,但太陽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出來了。

駕馬車的青年憨笑道:“介紹一下,我叫金頭獅,中原六怪排第四。”

“對啊,我兄長他有這麼高——這麼寬——”寧熙比劃著,“而且他還很蠻不講理,他要是找過來,肯定會把這裡弄得雞犬不寧。”

她看見駕馬車的青年人、肩膀上有黑貓的仙風道骨中年人、酒樓的胖老闆、當鋪的山羊鬍老闆、賣梨的老頭,以及胡大娘這六個人在她周圍圍成一圈。

“姑娘可是嫌棄我這裡寒酸?”

“那你的女兒們呢?這裡是後院,應該是能到後院來的吧……”

“最少得兩個人,最多嘛……人再多都可以一起玩。我保證你會喜歡的。”

“現在最多才剛到酉時,她們都睡得這麼早麼?”

“阿叔?你,你們……”

寧熙往花園裡望了望,雨剛停,院子裡很安靜, 水滴從垂絲海棠的花瓣上緩緩滴落。

仙風道骨的中年人輕輕撫摸著黑貓,“我叫黎貓子,中原六怪排第五,我跟老四騙了你的包裹。”

他的臉依舊圓圓的,笑起來像是一尊彌勒佛,任誰看了都會覺得喜慶。

外邊的天快黑了,有個破鑼嗓子跟著鈴聲後高喊道:“樓上樓下的姑娘們,下來接客啦——”

說話的不是胡大娘,而是一個臉很圓,肚子也很圓的男人。男人挺著肚子走過來笑得十分友善。

“甚麼遊戲?幾個人玩?”

寧熙覺得渾身都變輕了,眼皮卻無比沉重,她好睏,好睏。

“她們都在睡覺。”

“睡覺?”

“不不不,這裡很漂亮,只是我得回去了,我兄長要是找不到我,會給你帶來麻煩的。”

這間房很精緻,但也很花哨,裡面甚至還有一張床,床上罩著緋紅色的紗帳。

寧熙有種不好的預感。

照常理來說……她是客,招待客人怎麼能在有床的房裡招待呢?

“你兄長?”

燈,一盞盞亮起,寧熙也一點一點失去意識。

——

心怡樓燈火通明,夜裡的閣樓比白日更加璀璨。

胖老闆笑道:“姑娘,不是早跟你說過要吸取教訓了嗎?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麼就是學不會呢?”

“為甚麼要在晚上有精神?”

胡大娘笑著攬過她的肩,湊到她耳邊柔聲道:“睡得早,醒來後才有精神啊。若是從清晨開始睡,睡到黃昏才醒,那一整晚都會很有精神。”

眼前的人,桌椅床帳都變得模糊,她聽到貓叫的聲音,打鈴的聲音。

“他叫陳不六,名字裡有六排行也在第六,他雖然看起來最老,其實是我們中年紀最小的。”胡大娘丟掉手上的白鬍子指了指自己,“而我叫胡非囡,是中原六怪之首。我跟老六騙了你整個人。”

胡大娘的聲音就像是一杯酒,光是在寧熙耳邊一說,她就快要醉了。不知不覺間,她已經被胡大娘帶著走進房裡。

“哎,這我也很頭疼。她們都太調皮了,喜歡在晚上跟客人做遊戲。等天黑的時候,她們也一定很喜歡跟你做遊戲。”

胡大娘用團扇輕輕扇風,“每天過的舒坦當然就老得慢咯, 況且我又會化妝,妝粉一敷,就甚麼細紋都瞧不見啦。”

寧熙張了張嘴,但卻被眼前的場景震撼到說不出話。

“喝杯茶吧。”胡大娘將茶杯推過來。

胡大娘一把扯掉賣梨“老頭”的白鬍須,痛得那駝背的“老頭”瞬間直起腰。

她像水蛇一樣纏到寧熙身上,用一張手帕捂住少女的口鼻,“所以這局,我贏了。她這個人賣出去的價錢,可比你們騙來的都貴。”

是這樣嗎?

酒樓的胖老闆笑個不停,“我叫高大球,中原六怪排第三,那個當鋪裡的山羊鬍子排第二,名字叫招財手,我跟他騙了你頭上的金蝴蝶。”

仇野在用一塊黑布擦刀上的血。他比貓還愛乾淨,刀沾上血會生鏽,衣服沾上血會發臭,所以不管是衣服還是刀,他都不喜歡沾血。

屋裡很安靜,因為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不會說話,更不會呼吸。僅有的一盞燭火越來越暗,最後只剩下從窗外透進來的皎白月光。

霧靄朦朧,月色悽迷。

鋥——長刀入鞘。

仇野推開門出去,再若無其事地將門關上,好像他就是這間房的主人一般。

屋外跟屋內是兩個世界,屋內全是死人,屋外全是活人,屋內死寂,屋外熱鬧。

為了顯得自己更像是會逛心怡樓的人,仇野用手指往眼尾抹了一小塊胭脂,就像是被哪個多情的姑娘吻過一般。上揚的瑞鳳眼被胭脂一修飾,顯得不那麼清冷,倒有些**昳麗。

他隨意勾起一隻酒壺,時不時對著壺嘴喝一口酒,然後“醉醺醺”地朝另一間房走去。

他雖沒喝醉過,但見過的醉鬼可真不少,有脫衣服跳舞的,有吐得睡大街的,有喝醉後撞牆的,醉得千奇百怪。

哦不,還有一個,微醺的時候會咯咯笑,還會突發奇想跟他打賭。

仇野忽地煩躁起來,對著壺嘴悶喝了一口“酒”。

沒有酒,他嫌心怡樓的酒太難喝,給換成水了。    更煩了。看來他得早點解決完最後一張紙籤,然後離開這個地方。

一樓比三樓更熱鬧,靠著三樓的圍欄上往下一望,只見臺上有張被緋紅紗帳遮住的床,床上似乎躺著個人,隔得遠又有紗帳遮著,看不清楚。

老鴇的模樣倒是看得很清晰,她正搖著扇子笑道:“姑娘的樣子你們也看過了,怎麼出價還不積極些?這可是初夜。”

“一千兩!”

“張員外出一千兩,還有沒有更高的啊?”

“一千五百兩!”

“李員外一千五百兩,一千五百兩一次……”

“三千兩!”

仇野只是輕飄飄地往樓下掃一眼,便冷漠地移開視線。他是一把刀,刀有刀的任務,不可能去管閒事。

他推開一扇門,門內此刻正熱火朝天,在合上門的那一刻,房中人甚至還未來得及出聲,猩紅的血便已將門染紅,這裡不再熱火朝天,而是陷入死寂。

這間房沒窗戶,等他不染一滴血推門而出時,樓下的叫價已經喊到了三萬兩。

最後拿下的是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

孫老爺滿臉紅光地走上臺,心花怒放地掀開緋色紗帳,用短粗的手指捏了把帳中人的小臉。

仇野餘光瞥見帳中人慘白的面容,眸中一震。

原來這不是閒事,而是私事。

一隻酒壺被高高地拋起,再重重地落下,最後砸在孫老爺的額頭上。孫老爺的頭還沒有酒壺硬,酒壺砸破了孫老爺的腦袋,最後摔下去,碎了一地。

猩紅的鮮血順著孫老爺褶子密佈的臉蜿蜒流下,孫老爺捂著自己的額頭大喊,“誰?哪個小兔崽子,給老子滾出來!”

仇野當然沒有滾出來,他是飛出來的。

他敏捷地踩上圍欄,毫不猶豫地往下一躍,足尖點在樓與樓之間懸空的魚燈上輕輕一點,便似野貓般在魚燈間穿梭。

燭火左右搖晃三下後,他穩穩地落在孫老爺面前。

“有人花錢買你的命。”仇野說。

孫老爺正在氣頭上,“誰,誰敢買我的命?”

“沒人樂意買你的命,除了你自己。”

“你是說我出錢買自己的命?”孫老爺氣笑了,“那我該出多少錢買自己的命?”

“三萬兩。”

孫老爺冷笑,“你這是謀財害命!”

“嗯,是的。”

仇野沒有笑,連冷笑都沒有。下一刻,他的刀就橫在了孫老爺短粗的脖子上。刀很鋒利,脖子上挨著刀鋒的皮肉已經開裂,滲出鮮血。

孫老爺感到一陣惡寒,“三、三萬兩就三萬兩,你先把刀拿開。”

他指向用來買少女初夜的三萬兩白銀,“全在那兒了,放、放我走吧。”

“滾。”

見到一收回,孫老爺就真的滾了,屁滾尿流地跟著心怡樓大半的客人一起滾了。

胡非囡抱手環視著四周,姣好的容顏變得扭曲,“喲,哪兒來的野小子,竟敢在中原六怪的地盤造次!”

六個人將仇野團團圍住,高大球依舊笑得像個彌勒佛,“原來那姑娘說的兄長就是你啊,高倒是很高,只不過,怎麼一點也不寬?還沒我一半寬。”

金頭獅憨笑道:“你那個身高寬一點是球,他那個身高要是再寬一點,那不得成熊啦?”

兩人笑成一堆。

蓄著山羊鬍須的招財手向來不愛笑,他細細打量著少年,長腿窄腰,一看輕功定是極好。

招財手最擅長的是偷襲,他那雙手除了招財外,還招命。只要兩根手指這麼輕輕一戳,跟他對上的人就會變成瞎子。

趁著旁人還在說話,他果斷出手。可是,瞎的不是仇野,卻是高大球,而那隻招財手也再也不能招財了,因為它在手肘處被整齊地切斷,像只菜市場的豬手一樣,掉落在地。

兩個人面對面互相瘋狂地哀嚎。

中原六怪,沒人看清仇野方才是怎麼出刀,又是怎麼收刀,速度快得甚至連刀上都沒沾一滴血。

仇野負手站在他們跟前,背挺得很直,“還來麼?”

江湖上的道理有時候不需要用嘴說,刀就能講明白。

“操!”能屈能伸的黎貓子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他肩上的黑貓似乎受了驚嚇,往黑暗中逃走了,也不知還會不會回來。

“操刀鬼……”胡非囡看著這近乎詭異的刀法嘴唇已經開始發抖,她已經站不住腳,像麵條似的軟下去,“操刀鬼怎會只是個少年?”

中原六怪,兩怪在哭,四怪在發呆。

仇野撩開簾子,將寧熙扶起來,他輕輕搖了搖少女柔軟的身體,“寧熙?”

許是因為觸控,所以藥效發作,寧熙蒼白的臉瞬間變得紅潤,嘴唇也鮮豔如血。

豐潤的嘴唇微微張開,發出破碎的聲音,她像條滾燙的滑溜小魚一樣往仇野懷裡鑽。

那裡涼,她需要這個。

仇野凝著眉,將她推開,可是根本推不開。

太用力怕把她撕碎,不用力她就過分得鑽得更深。

最後,仇野的目光定在少女白皙的脖頸上,他抬手往那裡一劈,少女終於軟軟地倒在他懷裡。少女燙得出奇,仇野的手微微發著抖,此刻只能攥緊拳頭來緩解。

胡非囡擠眉弄眼地往床那便伸脖子,她看到少年的蒼白的耳朵從耳尖開始,一點一點變紅,直到紅透整個耳根。

嚯,胡非囡的腦子裡炸開一朵煙花,噼裡啪啦地響著。快瞧瞧,讓她發現了甚麼大新聞!到底是哪個大聰明說操刀鬼沒有弱點的?這不就是了嘛!

方才還驚恐萬分的眼尾逐漸上翹,最後終於忍不住,噗嗤笑出聲。

少年聽到聲音朝她這邊一瞪,她便又驚恐地捂住嘴巴不敢發出聲音了。掌心下的嘴角卻無論如何都下不去,嘿嘿,因為她要把這個訊息賣出去。這個訊息值好多好多好多好多錢呢!

陳不六拉了拉胡非囡的衣袖,“你瘋了,笑甚麼?”

胡非囡仍舊在微笑,她封住唇不再說話,因為她怕自己笑出聲。

陳不六喃喃自語,“瘋了,看來真的瘋了……”

那少年又掃視過來,“她頭上的金蝴蝶呢?兩隻。”

她頭上的金蝴蝶是兩隻嗎?陳不六心裡驚訝,他們從幾天前就開始盤算著該怎麼把這姑娘騙得乾乾淨淨了,那幾天操刀鬼也沒在她身邊,怎麼連人家頭上有幾隻金蝴蝶都記得那麼清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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