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母親,我想的很清楚
酒樓之中, 荀烈呆呆的握著酒杯,差點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裴錚這說的都是甚麼話?
為何每一句都聽得懂, 但他卻每一句都聽不明白。
“你是瘋了嗎?”尋獵沒忍住問了這麼一句。
裴錚沒有正面回應, 只是緩緩抬眸, 反問道, “你覺得呢?”
荀烈心說就是看著不像, 所以才會驚訝。
他想了許久, 都沒能弄明白裴錚的想法,按捺了好一會兒,終是忍不住, “你真的想好了?”
裴錚很是自然的點頭,“已經想得很清楚。”
要是換個人來問,裴錚壓根就懶得搭理,也就是面前的人是荀烈, 他才願意多說幾句。
但荀烈此時此刻卻並沒有感受到裴錚對他的特殊, 只是看著裴錚,一直在看他。
收到書信之後,裴錚並沒有反駁,也沒有找藉口,反而是誠誠懇懇的和玖玖道歉,希望他可以接受道歉。
荀烈去過涼州,自然知道裴錚心裡對涼州到底是個甚麼態度,這些話問出來著實也沒有太大的意思,於是說了兩句之後,又忍不住換了個話題,“玖玖呢?”
裴錚不答反問, 這番話不知道是在問荀烈, 還是在透過荀烈問別人,話語裡面的“你們”所指代的事甚麼, 裴錚自己一清二楚。
荀烈也是明白的。
書信送出去之後,裴錚心中忐忑,結果書信也沒了,回信也沒了,一直到他來到了京城,還是甚麼都沒有收到。
並且這一次也收到了回信。
朝朝擔心他不回涼州,裴錚也很擔心朝朝會再一次不告而別,一走了之。
裴錚聽聞此言淺淺的點頭。
“裴錚,是涼州好一些,還是京城好一些?”荀烈晃了晃手中的酒,忽然問道。
同朝朝告別以後,就自顧自的離開,沉靜在莫名的喜悅當中,哪裡還能記得自己有個兒子?
兩人之間都擔心的不行。
而玖玖,便是他們之間,最好的聯絡。
那是他付出了許多心血的地方,他一點一點的看著一個地方變得越來越好,就像是看著自己的孩子在慢慢的成長。
書信是玖玖送過來的,玖玖不會陰陽怪氣的諷刺他,只是問的很直白,問裴錚為甚麼不同他道別。
他曾經萬分空虛的心靈,也得到了滿足。
無論是誰,聽到這些話,第一反應就是裴錚瘋了,或是覺得他是受到了甚麼刺激。
裴錚聽見這話,第一反應是疑惑,像是不理解荀烈好端端的為何要問這些。
荀烈狐疑的看著他,總覺得他有些沒想明白,但他也只是在心裡想一想,再沒問出聲來。
只是裴錚還沒來得及高興,看清楚書信的內容,只覺得頭疼欲裂。
裴錚便仔細的想了想,認認真真的回應他,“京城繁華,但涼州是不一樣的。”
但…
岔開話題說起別的來,“此番回京,是不是有些認不出?京城與你記憶當中相比,是不是變了很多?”
看著它一點一點的變好,看著那邊的百姓一點一點的生活富足。
荀烈說起玖玖的時候,裴錚的表情終於變了,卻不是想念,而是變得頭疼起來。
裴錚聽見這話, 著實有些忍不住,“在你們的眼中, 我就是這麼胡鬧的人嗎?”
是不是心中忘記了玖玖。
“今日剛到的時候,當真是覺得有些陌生。”裴錚想起了今日看到的那些熱鬧,只覺得分外不一樣,“變了好多。”
他並不需要問都能夠大致知曉他們的想法,可事實上根本不是如此,裴錚看著荀烈,很認真的告訴他,“我不是在賭氣,只是想明白了。”
離開涼州之後,裴錚也沒有改變自己的習慣,還是習慣每日給朝朝寫信,書信是寫出去了,朝朝有沒有看裴錚不得而知,好歹是沒有被退回。
但荀烈卻不像在開玩笑,反而是很認真的想知道這件事。
他總覺得裴錚並不清醒,但又說不出他究竟哪裡不清醒,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問他, “你是當真的嗎?”
當初屬於一意孤行,這會兒是奉召回京,若是帶一個孩子要走到猴年馬月去?
況且裴錚怎麼會沒有自己的私心?
“你怎麼沒把孩子給帶回來?”
裴錚這才想起來,自己當真是忘記了這回事。
要是更深一步瞭解他和朝朝的過往,就能夠得出結論,說他是在賭氣。
過去五年他已經想的很明白,在自己的心中甚麼才是最重要的。
他見裴錚沒有太多的興趣討論這個問題,便也沒有自討沒趣。
也許會有好事者,將這一切都怪罪到朝朝的頭上。
“他今年五歲了不適合長途跋涉?當年幾個月的時候怎麼就適合長途跋涉的?”荀烈陰陽怪氣的開口,對於這件事裴錚根本不想解釋。
“你也不能怪我,你隨便問個人,肯定都覺得你腦子不好。”荀烈說的肯定,裴錚雖然並不怎麼樂意聽到這話,但也明白荀烈說的都是實話。
“路途遙遠,孩子並不適合長途跋涉。”裴錚找了一個不算理由的理由,雖然他說的都是實話,但荀烈是不相信的。
“我原本還想介紹孩子們認識。”荀烈的聲音裡有一些遺憾,但裴錚卻並不覺得遺憾,只是告訴他以後還會有很多的機會。
基本這一次會面,基本都是荀烈問,裴錚回答,他出乎意料的耐心,便是荀烈問了一些讓人意想不到的話,裴錚也只是淺淺的皺眉,基本都會回應他。
惹的荀烈還以為裴錚出了甚麼事,喝酒的間隙朝著裴錚看了好幾眼。
差點誤以為裴錚出了甚麼大事。
非得裴錚不耐煩起來,荀烈才消停。
但是這次的見面,也讓荀烈發現了一些不一樣的地方。
荀烈愛喝酒,但裴錚這一回,卻只愛喝茶。
被問及緣由的時候,裴錚便說京城的酒喝著並不怎麼有滋味,這話聽得荀烈心裡有點兒不得勁,這酒都送到了嘴邊,這會兒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當真讓人無奈極了。
二人喝了不少的酒,也說了不少的話,到最後兩人的目的都已經不在眼前的美味佳餚之上,那些生疏彷彿都不存在一樣,久別重逢,兩人照樣都有說不完的話。
荀烈早就沒了形象,歪在了一旁的柱子上看著裴錚,有點兒不大情願的問道,“你這次回來打算甚麼時候走?”
裴錚聽見這話,隨意的看了荀烈一眼,“不知。”
荀烈聽到這個答案,也沒有多說甚麼,默默的喝掉了自己眼前的酒,喝了一杯又一杯,就在裴錚以為荀烈要繼續這麼喝下去的時候,他卻問道有沒有甚麼事情,需要自己幫忙的。
“你已經幫了我很多。”裴錚說的這些話並非是客套,若非荀烈尋來的洛陽美酒,說不準他和朝朝,並沒有一同去上元節看花燈的機會。
荀烈大概能聽明白裴錚在說甚麼,但那些對他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故而並沒有放在心上,只是告訴他,若是有甚麼需要自己幫忙的,讓他儘管說。
荀烈一本正經的開口,著實讓裴錚有些不習慣。
他看著荀烈笑,“我還沒學會怎麼和你客氣。”
這句話聽在荀烈的耳朵裡,足以讓他開心許久。
但荀烈卻不像表現出來,默默的別開眼佯裝看著別處。
裴錚和荀烈出來許久,兩府的人相繼出來尋人,兩人於夜幕中分別,像極了多年以前,同樣的景,同樣的夜。
他們也同樣在夜幕之中分別。
裴錚回到鎮南侯府,換了一身衣裳之後便去見了阮氏。
阮氏這會兒還沒有休息,正跪在佛龕前頭誦經,聽見動靜也沒有回頭,而裴錚則是安安靜靜的等在一旁,並未有任何打擾。
直到阮氏誦經結束,他才走上前來扶起阮氏,“母親。”
“回來了?”阮氏早知道裴錚外出,會有此一問也實屬正常。
裴錚扶著阮氏坐下,告訴她自己去見了荀烈。
“你不在的這些年,我同荀家的女眷時常有走動,荀烈是一個好孩子。”阮氏提及荀烈的時候,心中還是有許多欣慰,他和裴錚是摯友,裴錚不在京城,荀烈便三不五時的差人來問候。
“這些年,讓母親擔心了。”
裴錚的話說的分外誠懇,但阮氏看著裴錚,卻知道今日他並非只是過來和自己寒暄的而已,他還有些話要告訴自己。
阮氏一直在等,裴錚一直都沒有開口。
只是關心阮氏好不好。
而一向沉得住氣的阮氏,這一回卻有些沉不住氣,“亭瞳,你可是有甚麼話要和母親說?”
到底還是阮氏先開了口,但裴錚卻出乎意料的平靜,甚至都沒有順坡而下,“想說的話,兒都已經告訴過您。”
裴錚也沒有想著要一直開口提及。
他相信,母親是明白的。
阮氏看著裴錚,沉默了許久,她沒有拒絕裴錚的親近,但也不知道要和裴錚說甚麼才合適,母子倆之間的氣氛有一些糟糕,也有一些尷尬。
她已經知曉裴錚這一次為甚麼回來,同樣也知道,他這次是一個人回來的。
“玖玖呢?你回了京城怎麼還把他一個人留在涼州?”阮氏也是許久未見玖玖甚是想念,她心中大概能猜測到緣由但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路途遙遠,帶玖玖回來並不是很方便。”裴錚並沒有隱瞞朝朝的存在,反而告訴母親,玖玖有朝朝的照顧,他很是放心。
這一番話聽在阮氏的耳朵裡,讓她皺起了眉頭,“是嗎?”
“是。”裴錚回答的乾脆利落,一點都沒有藏著掖著,裴錚本不欲這麼快提及這些事情,但他們母子倆都清楚,這些事情是怎麼逃避都繞不開的,母親總會問起。
而自己也總會提起。
如今母親主動,裴錚自然不好隱瞞。
阮氏有心想要問些甚麼,卻又覺得自己一旦問出之後,有些事情就無法挽回,她看著裴錚心中漸漸開始猶豫。
但她很快就想明白了,有些事情早就已經沒有辦法挽回。
就如裴錚所言,他早就將這些事情想得明明白白,該說的話也都已經說的清清楚楚。
哪裡是她不言語,就能夠阻止得了?
“你和她…又遇見了嗎?”阮氏的聲音帶著一點兒疑惑,也帶著一些探究。
裴錚看著阮氏,認真的回答母親的問話,“是,我和朝朝,我們倆又見面了。”
遇見的很不容易,過去的五年裡,裴錚一直都在找尋朝朝的下落,會遇見只能說是老天垂憐,天意弄人,最先見到朝朝的人還不是自己。
明明他們算得上是近在咫尺,可就是沒有遇見。
裴錚不止一次的在想,若是沒有玖玖,也許他這輩子都要見不到朝朝。
“她在雍州?”
“是。”裴錚回答的並不輕鬆,朝朝在雍州這件事阮氏其實已經知曉,但是阮氏卻不敢相信,山高路遠的,她想象不出柳朝朝到底是怎麼去的雍州,辰國這麼大,他們居然還能夠遇見?
“母親,您可否成全我和朝朝?” 有一些話,裴錚到底還是說了出來,他看著自己的母親,心中有諸多的期待,裴錚不加掩飾,阮氏同樣的,也沒有辦法忽略。
她只是很想不明白,都已經這麼久了,過去了那麼多年為何裴錚還不放下?
“亭瞳,你為何就不能放下?”
“這世上並非只有她一個女子,到底有甚麼值得你念念不忘的?”
這大概是所有人都想不明白的地方。為何就是放不下?
但又有誰能夠相信,就連裴錚自己,也不明白,為甚麼放不下。
“母親,這個答案早在很多年以前,我就已經同您說過。”裴錚衝著阮氏淺笑,那笑容極淡,卻很是放鬆,阮氏其實每一年都能見到裴錚,可這些年見到他的時候,他每一次都是愁眉不展,眉頭緊鎖。
雍州的確花費了裴錚大量的精力,但阮氏同樣明白,裴錚眼底的哀傷和愁緒是為何。
“母親,您若是非要問我為何念念不忘,我當真是想不出一個合適的理由的。”這個問題,在夜深人靜,孤獨絕望的時候,裴錚也曾問過自己只是每一次他都找不到一個合適的答案。
後來,裴錚明白了,他是找不出理由來的。
“母親…朝朝她變了很多。”裴錚就宛如話家常一般的將朝朝這些年來的變化全部都說了出來,他告訴阮氏,朝朝已經不是他記憶中的那個人。
她變得更加的勇敢,更加的果斷,更加的堅強。
這些美好的品質,從前在朝朝的身上也有,只是因為隨他一塊兒回京城,被他弄丟了,如今朝朝自己講這些統統找了回來。
她變得更好。
只是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她沒有以前那麼愛他了。
這件事兒,裴錚其實心裡都清楚。
起初知曉的時候,裴錚也是傷心絕望的,並且還做了許多瘋狂的事情,但是…
“母親,我發現不管朝朝變成甚麼模樣,變得有多麼的陌生,我也會對她念念不忘的。”裴錚低下頭,想起了自己曾經的心情。
這些年來,他當然也不是不恐懼的。
他恐懼自己找不到朝朝,恐懼自己尋尋覓覓也許無疾而終,可最深的恐懼還是源於自身,裴錚問過自己,他對那個人的渴望和思念,可會有盡頭的時候?
“沒有任何的理由,只因為她是柳朝朝。”
沒有任何別的原因。
只因為這個。
他愛的是朝朝這個人。
僅此而已。
“我想和朝朝在一起。”裴錚說的篤定,也說的認真,半點都沒有因為阮氏的眉頭緊鎖而退縮一步。
“我只想和朝朝在一起。”
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這就是裴錚唯一的心願。
“所以,你要忤逆我嗎?”阮氏的聲音很平靜,她本以為自己會暴怒,結果臨到頭來,自己竟然會那麼平靜。
也許是心中早有所覺,所以當事情真正發生的時候,她才會是這般態度。
“亭瞳,你當真要為了她,忤逆我嗎?”阮氏的語氣很輕,說的話卻很重,一頂忤逆的帽子扣下來,便是裴錚洗刷不掉的汙點。
“從前,你不會忤逆我。”
阮氏的聲音很冷,一直冷到裴錚的心中。
“母親,我從未先過要忤逆您。”
“我只想和朝朝在一起。”這是裴錚的態度,而裴錚此番歸來,同樣也是因為這件事。
“若是我不同意呢?”
“若是我非要你們倆分開呢?”
阮氏很平靜並沒有面對裴元勳時候的暴躁,也沒有在張嬤嬤面前的無助,她只是很冷淡的講這些話問了出來。
“裴錚,你當如何?”
這個問題壓在阮氏的心中很久很久,只是她一直都沒有問過,只是母子倆有著自己的默契。
如今兜兜轉轉,一切都回到了原點。
裴錚找到了柳朝朝,他們還是遇見了。
“就像你喜歡她一樣,我不喜歡她,沒有甚麼理由。”阮氏並不討厭柳朝朝,只是單純的不喜歡她。
甚至還很感激柳朝朝救了裴錚。
但感激和喜歡是兩回事。
阮氏的聲音驟然變得犀利起來,“裴錚,若是我現在要讓你和柳朝朝分開,你當如何?”
裴錚望向自己的母親,眼眸中一片的平靜,沒有阮氏想象當中的憤怒,也沒有她以為的驚慌失措。
那眼神看的阮氏心中猛然一顫。
“母親是想要我承擔鎮南侯府的職責,還是單純的想要拆散我和朝朝?”裴錚這話問的同樣平靜,但阮氏的心卻一點也不能平靜。
“母親若是要我承擔鎮南侯府的職責,兒也許辦不到了。”裴錚甚至都為自己找好了後路。
“若是單純的想要拆散我和朝朝,請恕兒不能答應。”裴錚的聲音不卑不亢。
他早該勇敢的站出來,若房間他早早的想明白。
也許他們之間就不會變的如此,但後悔已經來不及,裴錚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讓自己的餘生不要再後悔。
“你不答應?”阮氏的聲音驟然提高了幾度,明明早就已經是預料之中的事情。
但親耳聽到裴錚說起,阮氏心中還是不能接受。
“你知道你自己在說甚麼嗎?”
“我自然知曉自己在說甚麼。”裴錚的聲音還是那麼的平靜,但阮氏已經聽出了他心中的想法。
無論如何,他都是不會放棄柳朝朝。
阮氏的心中忽然有了一個瘋狂的念頭,她在想,若是她一定要裴錚在二者之中選其一,又會如何?
只是這念頭不過是在阮氏的心中想了想。
她不想將原本就岌岌可危的關係,再一次推入萬丈深淵。
“你既然已經又了決定,為何還要回京?”阮氏的聲音冰冷,似有些難以理解。
兩個人山高水遠,躲開他們,不是更好?
“母親,我並非是要忤逆不孝,古語有云養兒方知有父母恩,有了玖玖之後,我才知母親昔日為我付出了多少。”裴錚從前哪裡會去考慮這些事情。
他自認是個孝順兒子,卻從未真正的站在母親的立場上去思考問題。
以至於讓母親和朝朝的矛盾越來越深,甚至都到了難以解決的地步。
“昔日種種,都是我的錯,只希望母親莫要氣壞了身子。”裴錚的語氣比起從前來,要軟和許多。
裴錚其實一直都是個孝順的孩子,只是性子莫名的有些冷,和誰都不怎麼親近,總是獨來獨往的。
阮氏細細的想起從前,還是小時候的裴錚有幾分可愛。
倒也是稀奇,阮氏沒有想到,自己如今還能聽見裴錚用這般溫和的語氣說話。
阮氏看著自己的孩子,總是會忍不住的心軟,但她一想到裴錚轉變的原因,這心裡頭就莫名堵得慌。
“我倒是不知,你如今竟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裴錚知曉母親如今心中不悅,自不會和阮氏過不去,只是好好的哄著她。
阮氏看著這樣的裴錚,也說不出太多的重話,“你回來京城,明日定要去上朝,便是不早朝,陛下也一定會召喚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母親…”
“我也乏了。”阮氏語氣淡淡的開口。
她瞧著態度平和,不像是故意賭氣,裴錚看了眼刻漏,也覺察到時辰太晚。
便辭了阮氏離開正院。
等到裴錚離開以後,阮氏才喚張嬤嬤到跟前來伺候。
主僕倆相伴多年,自有她們彼此的默契在,張嬤嬤眼看阮氏在發呆,便忍不住走上前來勸道,“夫人,夜深了,您也早些休息吧。”
“你說,亭瞳到底,喜歡她甚麼?”阮氏忍不住的問道,“她到底有甚麼好的?”
這大概是阮氏最想不明白的問題。
阮氏從未真正的去了解過柳朝朝,知曉的都是一些隻言片語。
她不明白裴錚為甚麼就那麼的喜歡她。
“夫人,有一句話奴婢不知當講不當講。”張嬤嬤這些年陪在阮氏的身邊,如何不知主子成日在糾結些甚麼。
不過是因為世子喜歡的姑娘,不是她喜歡的,甚至都不是她看得上的。
阮氏心中最理想的兒媳,是知書達理的世家貴女,而柳朝朝,和自己所期望的全然不符。
這讓她如何能夠接受?
阮氏看了一眼身邊的人,無奈的搖頭,“你我之間還有甚麼話是說不得的?”
張嬤嬤輕聲的說道,“夫人,愛一個人和不愛一個人,都是沒有理由的。”
“世子連一個理由都說不出來,卻是愛慘了他,您若執意要拆散他們,只怕是…”
後面的話,張嬤嬤都已經不敢說了,身為奴婢這些話已是僭越。
屋子裡很安靜,安靜的連一根針落地都能夠聽得見動靜。
桌上的燭火快要燃盡,一點一點的跳動著,阮氏看了許久,久到張嬤嬤都以為阮氏不會說話的時候。
她卻忽然出了聲,“亭瞳說她一直都在雍州…在府中找幾個明事理又不古板的,辛苦他們去雍州走一趟。”
張嬤嬤心中一驚,詫異的抬起頭來,“夫人這是…”
“你且放心,我不會對她怎麼樣。”
阮氏的眉頭緊緊的皺著,始終都沒有舒展,但她當真沒有想過要去傷害柳朝朝。
直到現在,阮氏依舊不喜歡柳朝朝,但她因為柳朝朝是裴錚愛著的人,是玖玖的生母,所以不會有甚麼過激的舉動。
“我從未去了解過她是一個怎樣的人,我如今只想知道,她究竟是個怎樣的人。”阮氏輕聲開口。
從前不瞭解,是因為沒有必要。
如今要求事無鉅細,是想重新瞭解她。
若她的孩子當真捨不得放不下。
身為母親,她總會選擇讓步。既如此,無論她能不能辦到喜歡柳朝朝。
至少,阮氏不想討厭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