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一念之差
裴錚這些日子, 可謂是過的非常滋潤,雖說朝朝對他的態度,一直都是冷冷淡淡的, 但其實只有裴錚不清楚, 周圍的人都非常明白。
朝朝如今的態度, 實則已經好了很多很多。
裴錚這些日子, 憑藉著自己的堅持不懈, 總算是可以不用被朝朝趕走, 她在涼州待了很長一段時間,裴錚如今的官職還是雍州刺史。
他平日裡也很忙碌,但失去記憶之後, 處理很多事情,總會有這樣和那樣的偏差。好在有郡守還有師爺從旁協助。
他雖然時不時的語出驚人,可公務到底還是順利的完成了。
就是郡守和師爺兩個,時常的提心吊膽。
若非快要到除夕, 並沒有太多的事情, 不然他們都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了,“郡守大人,您說大人這個情況,到底要持續多久?”
郡守和師爺, 對於他們的刺史大人和那位柳姑娘的事情, 大概是知道一些的,其實這些事兒, 對於他們而言, 真的沒有甚麼大不了。
這倆, 一門心思都在建設雍州上頭。
裴錚摁著自己的額頭,只覺得疼痛不已,但他也沒有隱疾諱醫,只是讓岑大夫快些看,“我答應過玖玖,今日要陪他一塊兒去趕集。”
裴錚前些日子瞧見朝朝在做東西,只不過小孩子用的圍脖有些小,所以他根本不知道那是甚麼,如今才知道是給玖玖的。
“頭疼。”裴錚飛快的回答道。
“雖然刺史大人現在做事有一點不太靠譜,但是…事情其實也沒有很糟糕不是嗎?大人不也還是能夠好好的處理公務?”
但是這問題真的不大。
按照道理來說,是不會失憶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師爺的虔誠祈禱,裴錚這一日醒過來的時候,只覺得頭疼不已。
他雖然在朝朝面前說了很多的話,其中當然有誇大其詞的意思,但事實上裴錚的情況,也的確不能掉以輕心。
朝朝聽見這話,緩緩的皺眉,她只覺得,事情有點兒古怪,但卻甚麼都沒有說,只是跟著他們倆走出了府邸。
除夕當日,外頭也同樣熱鬧。
裴錚抱著玖玖飛快的往前走,甚至有點兒逃避的味道。
他只覺得頭疼的宛如有幾千根針在扎著一樣,同時腦海中還閃過許許多多的畫面,他看的並不真切,也不知道那些畫面到底是甚麼。
福財進屋來伺候的時候,便瞧見裴錚捂著額頭,當小廝的見狀可謂是嚇了一跳,“世子,您怎麼樣,還好嗎?”
福財不敢胡亂的做主,很快就將岑大夫找過來了,岑大夫也不敢大意,立馬就握著裴錚的手開始號脈。
玖玖更希望可以和朝朝待在一塊,“姨姨…”
“世子,這都甚麼時候了,您還想著這些呢?”岑大夫有點兒煩躁的開口。
岑大夫也不敢胡亂的施針,只是給他開了一些安神的藥,福財很快就拿著藥方出去熬藥,等到藥端上來的時候,裴錚一飲而盡。
但是現在…刺史大人的情況已經很嚴重的影響到了正常的建設工作,故而師爺開始著急起來, 忍不住的開口問郡守。
自己也說不上來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要不要讓岑大夫給你瞧瞧?”
裴錚的心中是歡喜的,同時又覺得自己是在是太過丟臉,不過就這麼問了一句,自己怎麼就這麼高興了?
“岑大夫已經看過,說是沒甚麼大礙。”裴錚不想在這件事情上糾結太多,很快就把地上的玖玖抱了起來,“還是快些出門,我找人打聽了,聽說今日會很忙。”
“唉。”師爺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雖然眼前的這個人是自己的親生兒子,但裴錚的心中還是有些嫉妒的。
“應當是可以的。”岑大夫實際上也不敢保證甚麼,只是他這些日子只要一有機會,就會仔仔細細的檢查,只能說身上並沒有很明顯的外傷。
好在馬上就要過除夕了,他們只能寄希望於除夕,等除夕過了之後,希望一切都好。
等到他好不容易來到玖玖的院子,發現朝朝正在給他整理衣裳,玖玖的脖子上有個漂亮的小圍脖,看著很是厚實,戴上之後又不會顯得穿著臃腫。
就是說的話著實有些讓人招架不住。
郡守強撐著說道。
“我沒事,就是早上起來的時候,有點頭疼。”裴錚故作鎮定的說道,但是那慘白的臉色,卻是根本騙不了人的。
裴錚一邊按著額頭,一邊小聲的抱怨著,“那不然呢?你若是不快些看,柳朝朝肯定不等我。”
朝朝面露疑惑的跟在他們倆身後,玖玖被父親這麼抱著,當真是不大舒服,雖然這個爹爹也很有趣,可見多了也不新鮮。
一番話說的岑大夫和福財都沉默下來了,岑大夫給裴錚瞧了瞧,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世子,您現在是甚麼感覺。”
裴錚走的很是著急,但是今日的狀況當真不是很好,頭一直都很痛,不過是短短的一段路,就讓他走的舉步維艱。
他走了過去,臉色原本就因為頭疼而顯得有些糟糕,如今一瞧見這事兒,臉色就愈發的難看了。
“姨姨甚麼姨姨?你成日裡纏著姨姨,難道她就不累嗎?”裴錚裝模作樣的開口。
朝朝才替玖玖戴好圍脖,就見他走了過來,見他臉色有些不好,疑惑的問了一句,“你沒事吧?”
福財的手中還端著一個空碗,他默默的走了過來,“岑大夫,世子這記憶,到底還能不能恢復的?”
“這…”郡守摁了摁自己的額頭,也有點兒頭疼,“別慌,事情還沒有到這個地步。”
立刻就衝了出去,看的福財和岑大夫一陣無言。
裴錚胡亂的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這一日,也有不少人在外頭擺攤,賣的是一些窗花對聯,只是比起前些日子的要便宜不少。
這些東西其實早就已經買好了,他們今日出來,純粹是帶著玖玖出來玩的。
順便瞧瞧能不能買到甚麼煙花爆竹。
旁人有的,他們玖玖也要有。
原本,朝朝是不想出來的,只因為裴錚說,玖玖長那麼大,他們還沒有一起陪著玖玖一起過過除夕。
他像是越來越明白,要怎麼讓朝朝心軟。
於是朝朝就半推半就的答應了下來。
這會兒他們兩個在前面走著,朝朝就在後面看著。
玖玖很是高興,牽著裴錚的手不停的往前面跑去,而裴錚就在一旁看著他,時不時的提醒她不要亂跑。
這樣的場景,彷彿已經發生過千百萬次,裴錚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些很熟悉的畫面,記憶中好像也是同樣的場景。
只不過只有他和玖玖,沒有別人。
裴錚按了按自己的頭顱,只覺得有些力不從心,他抓著玖玖的手,逐漸開始用力,“玖玖,不要離開我身邊。”
這裡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玖玖還那麼小,如果遇到甚麼陌生人…
裴錚開始剋制不住的想入非非,他們倆就在路邊停了下來,非常的突兀,也非常的讓人想不明白,朝朝發現了端倪,很快就追了上去,“裴錚,你怎麼了?”
這一回,他到底沒有再倔強,“我有些頭疼。”
“那…我們找個酒樓休息一會。”朝朝原本是想說要不要回去,但是她想起裴錚今日的堅持,話到嘴邊到底改了口。
而裴錚本就是不願回去的。
他默默的點了點頭,“好。”
於是一行三人,很快就找了一家酒樓,今日除夕,酒樓這些地方雖然還是熱鬧,但其實並沒有很多的生意,裡頭也有很多的空位。
朝朝找了一個僻靜的地方,扶著裴錚坐下,見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有些擔憂的看著他,“你當真沒事嗎?”
“我沒事…”裴錚一臉慘白,看的玖玖擔心不已。
“爹爹,爹爹…”玖玖抓著他的手不停的晃悠,惹得裴錚有點兒暈。
“你倒是消停些。”裴錚無奈的開口,雖然有些嫌棄,但任誰都能夠聽得出來語氣中的寵溺。
裴錚這會兒甚麼都吃不下,朝朝點了一些熱茶和點心,他勉強自己喝了幾口熱茶,玖玖也對點心沒有太大的興趣。
他所有的心思都在裴錚的身上。
裴錚實在是撐不住,最後靠在柱子上閉目養神,不知是暈過去還是睡過去了。
朝朝和玖玖對視一眼,都覺得事情有些出乎意料。
裴錚沒有動靜之後,躲在暗處的甲一和甲二終於出來了,“小少爺,柳姑娘。”
“把他帶回去吧。”朝朝輕聲開口,漂亮的眼眸中滿是擔憂,她一轉身,瞧見玖玖也是這神情,輕輕的摸了摸他的頭,“不用擔心,我們這就回去找岑大夫。”
玖玖乖巧的點了點頭。 朝朝讓甲一和甲二先護送裴錚回府,而她則打算帶著玖玖走回去,稍稍的繞一繞遠路,不知能不能找到賣煙花爆竹的。
並非朝朝沒心沒肺,只是她畢竟不是大夫,早一刻回去,晚一刻回去,相差並不會很大。
於是,朝朝帶著走回去,路面遇到了買菸花爆竹的,她將每一種都買了,最後帶著玖玖回了府。
回去之後,恰好看到福財正在熬藥。
岑大夫則是在房中為裴錚施針。
見到朝朝進來,不等她開口,就主動的說道,“世子也許是頭疾犯了。”
朝朝抿唇,想起了一件事,她看著岑大夫,糾結許久還是將這件事情說了出來,“我還在懷遠縣的時候,曾見過裴錚去醫館……”
她原本以為是自己想的太多了些,但沒想到岑大夫聽到這話之後,仔仔細細的問朝朝到底是甚麼時候,時間有些久遠,她其實也記不太清楚。
但隨著岑大夫的追問,一些事情到底還是想了起來,岑大夫的臉色卻愈發的凝重起來,看的朝朝有些擔心。
“岑大夫,是有甚麼問題嗎?”
“柳姑娘不必擔心,沒有甚麼大礙。”岑大夫笑的有些勉強,對著朝朝半真半假道,“老夫的心中,自然是不大開心的,世子有甚麼事兒還需要去醫館問?他將老夫當甚麼了?”
岑大夫的這個解釋,倒也是說的過去,只是朝朝不知為何,總覺得心裡有些不安。
朝朝本以為裴錚沒有那麼快的醒過來,便沒有在這裡打擾,打算去看一看玖玖,她一直都知道,玖玖很擔心裴錚。
才一出內室,就看見玖玖蹲在福財的身邊,守著那一爐藥,小小的孩子,認真又執著,看著可憐又可愛。
見到朝朝過來,也只是喊了一聲,“姨姨。”
“玖玖在這裡給你爹爹熬藥嗎?”朝朝輕聲問道。
玖玖看了一眼朝朝,輕輕的點頭。
但卻沒有說話。
直到福財熬完了藥,將藥端進去之後。
玖玖才扯了扯朝朝的衣袖,“姨姨,我有話想要問你。”
朝朝原本是要牽著玖玖的手一起進屋的,這會兒被拉住,心中著實有些疑惑,“發生甚麼事了?”
“爹爹…早上是不是就病了?”玖玖試探著問道。
問朝朝,父親是不是因為要陪他出去,才會病的。
“這和玖玖沒有關係。”朝朝蹲下·身,鄭重其事的告訴他不要胡思亂想,哄他進去看一看裴錚,“等他醒過來的時候,一定很希望可以第一眼就看到玖玖的。”
玖玖見狀,很快就跑了進去。
而朝朝也是在這個時候才知道,玖玖一直都不知道裴錚有頭疾。
朝朝看向福全,有些難以置信,“難道他的運氣這麼好?竟一次都沒有在玖玖面前發作過嗎?”
福全聽聞此言,無奈的苦笑道:“哪裡是世子運氣好,不過是他能忍罷了。”
在外人面前,死死的繃著。
在小少爺面前,更是像個沒事人一般。
除了他們幾個親近之人,又有誰知道,他久病纏身?
一句話,道出了多少心酸和往事,朝朝站在門外,一時之間竟有些難以上前。
她知道裴錚還沒醒過來,便在隔間外頭等著他醒過來。
一直都沒有進去。
許多人走過來,看到了朝朝,朝朝知道有很多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但是她並沒有去在意。
她今日瞧見了裴錚的臉色,竟比那天醒來的時候,還要難看幾分。
所以,從前他是一直都忍著的嗎?
朝朝的心中,不知是甚麼樣的感受。
裴錚是這天傍晚的時候醒過來的,他在除夕這天暈倒,府中的人哪裡還有甚麼心思準備年夜飯,只希望裴錚可以快一點好起來。
而裴錚醒來的時候,想起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他按了按額頭,想起了這些日子的點點滴滴,原來不過只有十幾天的時間嗎?
為甚麼竟然感覺像是過去了很久很久。
許許多多的事情想起來之後,裴錚的精神變得很差很差,他一時之間難以承受,無奈的閉上眼睛,以期能夠讓自己好受一些。
如今是甚麼時辰?
今日是除夕,已經過了子時了嗎?
朝朝呢?
她可還在這裡?
裴錚這會兒最不應該做的就是多思多慮,但他卻根本剋制不住,總忍不住的想東想西。
就在裴錚掙扎著要起來的時候,卻聽到了外頭有人聲傳來。
那聲音很熟悉,是岑大夫的聲音,“柳姑娘,世子一直都沒有醒,你也沒有用膳,多少吃一點。”
聽到了最想知道的事情,裴錚很快就支稜起了耳朵來,他沒有等多久,便聽到了朝朝的回應,“多謝岑大夫,我還不怎麼餓。”
“裴錚他,甚麼時候會醒過來?”
朝朝問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期待的問題,但岑大夫當真是保證不了。
“老夫無能,老夫無能啊。”
朝朝隨意的扯了扯笑容,“岑大夫言重了,只是今日的事情將玖玖給嚇到了,所以我才…”
岑大夫自然也是理解的。
“不知他的記憶,甚麼時候可以恢復?”
朝朝的話,不僅僅讓岑大夫驚訝,已經醒過來並且恢復記憶的裴錚,也聚精會神的聽了起來。
隨著甦醒的時間越長,裴錚的記憶也愈發的清明。
他想起了他失憶時候朝朝對自己的態度,和先前簡直就是兩個模樣。
他失憶的時候,朝朝對他很是包容。
裴錚並不知道,她的心中是否有移情的作用,但基於他對朝朝的瞭解,她應該是當自己是個病人,所以才會有憐憫。
不和他計較。
一旦朝朝發現自己恢復記憶…
裴錚根本不知道要怎麼辦。
心中沒由來的湧現出一股恐懼。
只是他說過,不會再騙她的,他從前,從來都沒有騙過她。
可是重逢之後,這一切都不一樣了。
裴錚還在天人交戰,腳步聲已經由遠及近,他不知道進來的人是誰,也不知道來人要做甚麼,他看不見,也聽不著。
慌亂之中竟毫不猶豫的閉上了眼。
“裴錚,你不是說,今日還要一塊兒包餃子守歲嗎?”朝朝的聲音就那麼突兀的在裴錚耳邊響起。
他忍不住的動了動手指。
這細微的反應隱藏的極好,並沒有被人發現。
朝朝自然也是沒有的,“如今才堪堪傍晚,你若是醒來,我們也能一塊兒包餃子守歲。”
她知道自己的行為有點兒稚氣,只是這個時候她唯一可以想到的便是這個法子。
裴錚自然也想起了今日是除夕,他早就和朝朝提出要一塊兒包餃子和守歲,朝朝沒有明著拒絕,也沒有明著答應,裴錚一直都很苦惱。
沒想帶今日還會有這樣的意外之喜。
就在這麼一瞬間,裴錚的心裡就已經有了決定。
他裝模作樣的睜開了眼睛,茫然的看向床幔,不知道過了多久,又扭頭看向朝朝,掙扎著起來,“餃子…守歲!”
他倔強的模樣,惹得朝朝有些無奈,但她的眼中,卻是由衷的喜悅。
“那你也要好起來才可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