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母親大人親啟
玖玖依偎在裴錚的身邊, 很快就睡了過去。
裴錚在玖玖徹底熟睡之後,悄悄的起身,披著衣衫, 坐到書桌前面開始寫信。
當裴錚提筆在潔白的信箋上寫下【母親】二字時, 總是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封被自己藏在箱子最底層的那封信。
一模一樣的稱呼, 卻是截然不同的情況。
那封信裡面的內容, 裴錚記得清清楚楚, 只要想起來, 就會痛不欲生。
但裴錚這會兒已無暇去想別的事情,只是提筆,一字一句寫下自己心中所願。
裴錚自五年前來涼州, 成為雍州刺史之後,就再也沒有回過京城,雖然每年都可以見到父母,但是他們之間也沒有太多的交流。
父母來到涼州時, 只是很單純的過來見一見玖玖, 順道勸勸他,放下過去,跟他們一起回京城。
每一回,都是不歡而散。
時間一久, 父母就沒有再提甚麼, 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玖玖的身上,一門心思的想要帶著玖玖回京城, 裴錚知道, 父母一直都沒有放棄, 他們心中是甚麼想法,裴錚一清二楚。
他的思緒已經逐漸清明,當想通一切之後,就再也沒了自欺欺人人的能力,曾經的種種宛如一葉障目,當那片葉子被拿開,眼前的所有都變得清晰起來。
這些年,他也收到過很多的家書,裴錚也會回信,但是從未主動的給父母寫過一封信,起初,他只是在逃避,他尚來不及撫平心中的傷痛,不知要和父母說些甚麼。
這番話說的荀烈憤怒極了,甚麼叫做都是一些小毛病?
而朝朝的態度也異常的堅決,裴錚只要想到她的拒絕,心就會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楚,裴錚知道,如今不是逃避的時候。
【母親親啟:兒此行…】
他們年復一年的想要玖玖和他回去京城,想要讓一切都恢復到最初的模樣。
“你到底知不知道,這件事情到底有多嚴重。”荀烈煩躁的罵道,見裴錚完全不當一回事,心中更是惱怒不已,“我在跟你說話你聽到沒有?”
道歉的話,他已經說過許多次。
白紙黑字上寫下的都是裴錚的肺腑之言。
至於父母,他希望父母並非妥協,而是尊重祝福。
裴錚的心中很是厭倦。
至於其他的,一直都沒有仔細的想過。
裴錚沒有說話。
那是裴錚給阮氏寫過的,最多的書信,上面原原本本地寫明白了所有事情的原委,也寫清楚了他未來的打算。
荀烈一看這模樣,就知道是後者,他看著裴錚氣不打一出來,“我說你是想要幹甚麼?你是要成仙了嗎?白天不睡,晚上不睡的。”
曾經他親手犯下的錯誤,總要親手改正,其中會遇到多少的困難,裴錚尚不可知。
荀烈開啟房門的時候,恰好看到從屋子裡走出來的裴錚,瞬間瞪大了眼睛,“你是剛剛醒過來,還是沒睡覺?”
將書信寫完,裴錚依舊沒有睡意,只是鋪開了紙,想要給朝朝寫信。
但他心中已有決斷,便不會有所退縮。
不過是想借著玖玖, 來讓他就範。
他不知道母親看見之後會是怎樣的反應,可裴錚卻沒有任何退縮之意,那封信被他裝的好好的,打算明日一早交給荀烈,讓他帶回京城。
後來,有些話也說不出口。
以前不會忘記,以後也不會忘記。
但是……
若他再那麼糊里糊塗下去,只怕朝朝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的。
裴錚完全不知道,自己寫了多少頁的紙,他的心中沒有任何的算計,也沒有任何的手段,有的只是滿心的赤誠。
荀烈昨日還專程去問過岑大夫,他才知道裴錚的情況是非常糟糕的,“你知不知道你生病了?”
他看著空白的信箋,根本不知道從甚麼地方落筆,愣了整整半個時辰,也只是剛剛寫下了她的名字而已。
直到如今,裴錚才總算將心中那些紛紛擾擾的思緒徹底的理清楚,所以才能這般冷靜的坐著桌前,給阮氏寫信。
就連裴錚自己都沒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還會寫出這樣的東西來。
豁然開朗。
不管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玖玖,裴錚都不會輕易妥協,他都希望可以和朝朝重新開始,擁有未來。
裴錚這才輕輕的點頭,對這件事情,他其實還是有所瞭解的,“都是一些小毛病,不妨事。”
但裴錚從來都不為所動,所以裴元勳和阮氏每一回,都是失落而歸。
過去的事情裴錚並不想多提,這其中的種種,是他只要想一想,就是不能接受的。
他心中的目標,一直都是找到朝朝。
“自然是聽見的。”裴錚輕聲開口,讓荀烈不要那麼大聲,省的把孩子給吵醒。
裴錚清楚的明白,他的心裡,眼裡,滿滿的都是柳朝朝,他用了五年的時間,都沒有辦法將這個人忘記。
裴錚並不願強迫自己忘記朝朝,昔日種種皆是他心中最美好的記憶。
那天晚上,裴錚一個人坐著發呆,不知道發呆了多久,直到天色大亮,隔壁傳來了動靜,他才回過神來。
他氣呼呼地罵了一大堆,想起裴錚的種種離譜行為來,更覺得氣不順,“你是覺得自己不需要休息的嗎?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的身體很不好?”
“你,我…”荀烈氣不打一出來,但聽到這話還是下意識的壓低了聲音,“裴錚,岑大夫已經跟我說過,你的頭疾非常的嚴重,他還說你一直都睡不好,這些事情可大可小,要不你還是跟我回京城,然後去找太醫瞧瞧,可好?”
對於荀烈的心意,裴錚心中是感動的,但他還有不回京城的理由,“雍州百廢待興,這裡的百姓還需要我。”
裴錚的藉口,永遠都是那麼的方便,只要他還是雍州刺史的一天。
這些都能夠成為他的藉口。
“我知你是關心我。”裴錚的語氣很是平和,平和的荀烈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他瞪大眼睛看著裴錚,像是想知道,這人到底出了甚麼毛病。
但裴錚眼神一片清明,瞧著不像是出問題的。
那眼神裡閃著荀烈極其熟悉的光。
“昨日…是不是又發生了甚麼?”荀烈有些小心的問道,總覺得裴錚目前這樣瞧著有點兒古怪,“你是不是,不小心受甚麼刺激了?”
裴錚並沒有理會荀烈,將昨日寫好的書信,鄭重其事的交給荀烈,讓他回京的時候順便去一趟鎮南侯府。
荀烈滿臉狐疑的接過,看著信封上頭的字樣,不由的有些好奇,“這不會又是柳朝朝寫的?”
“這是我寫的。”裴錚乾脆利落的承認。
這一舉動,讓那個荀烈覺得更加奇怪了,裴錚這幾年都沒有主動的寫過家書,真是沒想到竟還有這樣一天。
“成,我幫你送信。”荀烈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但依舊滿臉狐疑的看著裴錚,總覺得昨日發生了甚麼事。
但如今裴錚好好的,即沒有喝醉酒,也沒有一言不發的折騰,瞧著比以往都正常了不知道多少。荀烈就算是想要了解,也無從下手。
他偷偷的看了兩眼,也沒觀察出有甚麼問題來,便苦口婆心的勸他,“你就算不為了你自己考慮,你總要為玖玖考慮考慮的,他還這麼小,你若是萬一有點甚麼事情,玖玖怎麼辦?”
荀烈本以為自己的這番話是不會得到任何回應的,沒想到裴錚竟然還真的聽進去了,“是嗎?”
“你說呢?”荀烈不答反問,很想問問裴錚這些年到底在做些甚麼。
但話到嘴邊還是嚥了回去,今日就要回京,荀烈不想橫生枝節,免得問的太清楚,回頭把自己給氣死。
裴錚尚未來得及回答,屋子裡就傳來了玖玖的哭聲,原來是他睡醒了,找不到人一時情急之下才哭了起來。
裴錚聽見這話,就完全顧不上荀烈,徑直的走了進去,荀烈倚靠在門邊,很清楚的看見裴錚熟練的將孩子抱在懷裡哄著他,溫柔的擦掉玖玖臉上掛著的淚,小小的孩子軟軟的依偎在裴錚懷中,輕聲的喊著爹爹,“爹爹你去哪裡了?”
“就是去外面走走。”裴錚將衣服從箱籠裡面找出來,熟練地給他換起衣裳來,這一幕看的荀烈目瞪口呆,他過來涼州的時候,玖玖並不在裴錚的身邊,是以荀烈根本就沒有見過他們父子之間的相處。
他原本以為,應當是和絕大多數人一樣的。
但沒想到居然這麼不一樣。
那些零零散散的小衣服,在裴錚的手中化腐朽為神奇,荀烈完全不知道裴錚究竟怎麼將那些小衣服給穿好的。
直到那掉眼淚的小娃兒都從床上下來,開始洗漱的時候,荀烈的臉色還是那麼震驚。
他萬分不理解,為甚麼做這些事情的人是裴錚。
難道都沒有丫鬟在的嗎?
“爹爹,我今天想吃湯包。”
玖玖拉著裴錚的手開始提要求,在徐府,他是最聽話的小客人,從來都是主人家準備甚麼,他就吃甚麼的。
如今回到了裴錚身邊,玖玖才開始跟裴錚撒嬌。
對於玖玖的要求,裴錚自然沒有反對的意思,只是今日情況特殊,他少不得要和玖玖講道理,“這裡不是刺史府,也不是客棧,只是一個驛館,也許並沒有湯包,今日我們還要趕路,也來不及做湯包,明日可好?”
玖玖環顧四周,發現並非是是熟悉的地方,總算相信了裴錚說的話,有點兒不情願的答應下來。
直到坐上馬車,還一個人坐在角落裡生著悶氣。
裴錚留了福財陪他,自己則是去找荀烈商議一些事情。
豈料荀烈這會兒,完全沒有要好好處理公務的激情,只想知道裴錚帶孩子為甚麼那麼熟練,“太離譜了。” “真的是太離譜了。”荀烈連連感慨,目不轉睛的看著裴錚,“你告訴我,你是怎麼辦到的?”
“甚麼?”
“你到底是怎麼辦到那麼耐心的照顧孩子的?”
裴錚聽荀烈這般感慨的提起這些事情,只覺得有些莫名其妙,自從他們離開京城之後,玖玖便是有他親自照顧的。
福財和春荷,也只能打打下手而已。
起初是因為心中有很多很多的事情想不明白,只有孩子在跟前的時候,他才會冷靜一些,為了不讓自己陷入瘋狂,裴錚便將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孩子的身上。
會每天關心他是不是餓了?是不是累了?是不是渴了。
父母和孩子之間,也許天生就會有血緣關係的吸引,玖玖還小的時候,只喜歡讓裴錚抱著。
誰抱都不行,到了別人的懷中,就會哭鬧不止。
可是一開始的時候,卻不是這樣的,起初,他抱的孩子並不舒服,都是由乳母抱著的。
每一回裴錚想要抱一抱他,玖玖都是拒絕的,他看著旁人從他懷裡帶走那個小小的嬰兒,心中的失落難以言喻。
裴錚並不願意玖玖不認識自己,寧願忍受嬰兒無休止的啼哭,也不願意將孩子交給別人。
從那之後,他便承擔起了照顧玖玖的責任。
“他已經沒有母親在身邊,原本就會比別的孩子更可憐一些,我自然不能不管他。”裴錚說這話的時候,臉色一片平靜。
荀烈這會兒終於知道,裴錚到底有多喜歡這個孩子。
當初他離開京城,一意孤行的帶走孩子,京城中許多人紛紛猜測,就連荀烈也不能很好的理解,有傳言說,裴錚是因為喜歡那個孩子。
荀烈之前是不相信的。如今事實擺在眼前,他也只能道一聲佩服,“你果然很喜歡這個孩子。”
荀烈的感慨落在裴錚的耳朵裡,卻只換來他輕輕哂笑,人人都說他愛玖玖,可他們都忘記了一件事,最初他也只是因為那是朝朝的孩子,他才會期待著。
才會為這個孩子,做了諸多的努力。
他從前不願提及,如今倒是坦蕩了許多,“因為,那是我和朝朝的孩子。”
他的名是念卿,他的字是玖玖。
無一不揭露著裴錚的心思。
“那…你打算日後怎麼辦?難不成就一直留在雍州?”荀烈自然是希望裴錚可以回京,但也不能把刀架在裴錚的脖子上逼著他做決定。
最要緊的是,這一點依誮用都沒有。
“自然是想要朝朝回心轉意。”裴錚看了一眼荀烈,沒有半分的難以啟齒,反而託付他一件事,
若是得空就煩請姜嬈可以探一探母親的口風。
“但是……”
荀烈想說,柳朝朝不是一點兒要回心轉意的意思都沒有嗎?
荀烈從前沒有見過柳朝朝,對她唯一的印象,還是昔日她縱火逃離時,他去現場勘測的證據,當時他就覺得,這個姑娘很是了不得。
膽大心細。
之後聽說了她的事蹟,更覺得她時個心智堅定的人。
如今來了雍州,去了懷遠縣,能聽到的事情就更多了。
裴錚想要她回心轉意,恐怕還有很長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成,有甚麼訊息,我會傳信給你。”荀烈很是爽快的答應下來,之後,兩人又說了許多的話,荀烈敏銳的發現,裴錚的心境似乎變得不一樣了。
他少了一些迷茫,對有些事情愈發的堅定。
荀烈對於他的這些轉變,自然是欣喜的。
馬車一大早就從驛站出發,荀烈因為還有要事,便不繞道涼州,打算直接去往京城,裴錚和荀烈,就要在這裡分開。
分別的時候總是非常的感傷,有很多話,都還來不及說,可又彷彿甚麼都不需要說,“作為朋友,我總是支援你的。”
荀烈輕聲說道。
那些爭吵,那些怒斥,那些失望,也不過僅僅是因為他在乎而已,他在乎裴錚,在乎他們之間的情誼,“我希望能早日見到你如願以償。”
裴錚斂去心中所有的情緒,緩緩的點頭,“長珩,珍重。”
因為即將分別,就連玖玖也沒有繼續躲在馬車上,而是走下來,認認真真的和荀烈道別,“荀叔叔,一路多保重。”
明明還是軟乎乎的聲音,卻故作穩重的說話,惹得荀烈很想發笑,他蹲下·身鄭重其事的和玖玖道別,“玖玖若不願和荀叔叔回京城,日後和你爹爹一塊兒回來可好?”
玖玖認真的點頭,“荀叔叔再見,等玖玖和爹爹回去京城之後,一定去看你。”
“還要去看府上的哥哥和姐姐。”
荀烈得了玖玖的保證,心情好了許多,衝著父子倆瀟灑的揮了揮手,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他雖不知道裴錚究竟是因為甚麼事情想通的,但總覺得是一件好事。
至少,他不用再看見裴錚的滿目悲傷,也不用看著他如同行屍走肉一般的活著。
荀烈在裴錚的眼中看見了生氣。
看見了他的堅定。
荀烈心有所感,他想他們應當很快就會重逢。
父子倆目送著荀烈的馬車離開,直到甚麼都看不見了,裴錚才抱著孩子上馬車,“不生爹爹的氣了?”
玖玖抬起頭看了裴錚一眼,對裴錚的話有點兒不滿,“我從來都不生爹爹的氣。”
他只是今兒個早上起來,因為沒能吃到湯包,而有些不開心罷了。
裴錚聽到這話,不由自主的將玖玖抱了起來,“爹爹一直都知道,玖玖事最貼心的孩子。”
玖玖原本還是一臉正經的模樣,但是這會兒被裴錚抱著,卻不由自主的紅了臉,他有些想要掙扎,“爹爹,玖玖已經長大了…不好在這麼多人面前,被你抱著的。”
“沒關係,在爹爹這裡,玖玖可以永遠是孩子。”裴錚抱著他上了馬車,玖玖也實在是受不住誘惑,軟軟的靠在裴錚懷裡,“爹爹。”
“嗯?”
“玖玖好喜歡你。”
“爹爹也很喜歡你。”裴錚語氣溫和的開口,並無半點敷衍。
“玖玖最喜歡的是爹爹。”玖玖看著裴錚,很是堅定的開口,裴錚不明所以,溫柔的揉了揉他的頭髮。
“嗯,爹爹知道。”
馬車緩緩的朝著涼州城駛去,裴錚看了一眼懷中的孩子,溫柔的哄著他再睡一會兒,玖玖早上醒的早,沒過多久就睡了過去。
裴錚看著馬車外頭的景色,一時之間思緒萬千。
也不知朝朝如今怎麼樣。
裴錚始終相信,朝朝並不是那麼絕情的人。
*
懷遠縣·徐府。
朝朝自送走裴錚和玖玖之後,就躲在自己的院子裡掉眼淚,她不知道自己掉了多久的眼淚,也不知自己甚麼時候剋制住情緒。
但在徐興文夫妻倆和徐雲回來的時候,朝朝已經停止了哭泣。
倒不是她冷酷無情,實則朝朝心痛的已經麻木,但一切都是自己的選擇,便是再痛也要承受的。
家中沒了一個孩子,就少了很多的歡聲笑語,那天晚上用飯的時候,徐興文唉聲嘆氣的,時常看著玖玖的座位發呆,過了很久才反應過來,那個孩子如今已經和家裡人離開了。
徐興文夫妻和徐雲都很難受,唯一看起來不難受的,只有朝朝,她就像是個局外人一樣,連一點點難過的情緒都沒有表露出來。
當天晚上,徐雲過來和朝朝一塊兒睡,前些日子因為家中有玖玖在的緣故,他們已經許久都沒有同床共枕的機會。
“朝朝,你真的不難受嗎?”
“我難受。”朝朝並無半點隱瞞,她的確是難受的,只是她的也沒有甚麼表情,旁人瞧著她這般,只當她是在說假話。
“可是我哭不出來了。”朝朝摸了摸自己的臉,光滑非常,並無半點淚痕,她哭不出來了,悲傷彷彿也有界限一般。
”是阿姐不好,不應該提起玖玖的。”
“沒有關係,我也很想他,只是…”朝朝看著許雲,緩緩的開口,“我只是不知道為甚麼,竟然連哭也哭不出來了。”
朝朝只覺得很累很累,她莫名的想要好好的休息休息,但怎麼都睡不著。
徐雲前一天晚上陪著朝朝做了許久的糕點,這會兒早就撐不住了,朝朝卻盯著床幔開始默默的數數,但是眼前浮現出來的,全部都是玖玖的影子。
她不受控制的想起玖玖數數的時候:一個玖玖,兩個玖玖,三個玖玖……
朝朝想到這兒,淺淺的笑了起來。
她想,有這些回憶在,她也可以捱過這段艱難的日子。
她的玖玖啊,一定要健康快樂的長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