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番外:命中註定的相遇
好黑。
於生踉蹌著向前走去, 他的腳步虛浮,一陣又一陣的疼痛感不斷地抨擊著他的大腦,讓他昏昏欲睡。
他不知道自己走到了甚麼地方, 或許是混沌的另外一處,又或者是某個旮旯角里。
就在剛才, 他和足足三隻來自地獄的高階魔物進行了纏鬥, 一如既往地是他獲得了勝利。
這並不難,對於於生而言,這樣的事情他已經經歷了上千萬遍,從來到這裡的那一刻起,他就陷入了這片看不到盡頭的混沌, 徹底無法自拔。
成為了穿越者, 還穿越到人毛都見不到一根的混沌時代, 對於於生而言已經算是相當逆天的開局了。
可如果開局就能死,那也不失為一種極好的運氣。畢竟這裡連可以呼吸的空氣都極為稀缺,於生不認為正常人能夠在這裡活下來。
可問題在於, 於生他不是正常人。
他根本死不掉。
他擁有了極為強大的力量,可他掌握的很生澀, 光是在這段時間裡, 他被打到瀕死的次數就已經數不勝數了。
像是今天這樣,被好幾只深淵魔物打成重傷,摔到了不知道甚麼地方……倒是常有的事情。
當他醒來的時候,他聽到了雨水拍打在岩石上沉重的聲音,像是某種富有節奏感的打擊樂器,讓人分外安心。
於生懶散地說著,他感受到冰冷的雨拍打在他的耳畔,頭髮被雨水打溼,徹底黏成一團。
系統告訴他,只要想辦法將所有逃出深淵的魔物殺光,才能完成創世的一階段。
“系統。”
雨水和血混合在了一起,透過狹小的石縫流淌向更遠處的地方。就好像生命的力量正在源源不斷從他的身體裡消失。
年輕的神明裹著那件黑色的斗篷,他緩慢地走近,淺金色的長髮伴隨著他的動作於空氣中劃過一道弧線,最終落雨他的腳踝之後。
男人的目光帶著某種平靜感,但是,當他試圖去看著那雙眼睛的時候,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感卻從內心深處緩緩浮起。
於生疲倦地閉上了眼睛。
居然強大到了這種地步,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你是誰?”
於生幾乎在下一秒站了起來,他的目光頓時變得銳利,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抬手使用了魔法。
反正他也不會死,不是嗎?
雨越下越大了。
這樣的未來還有多久?
於生不知道。
從剛開始斷胳膊斷腿還會疼到幾乎昏迷,到最後對疼痛的感知開始不斷地下降。他開始漸漸地去掌控了屬於自己的力量, 但也只是初步掌控而已。
肚子好像餓了,但是不吃東西好像也能活下去。畢竟這具身體是不死之軀……
那人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於生會這樣乾脆利落的出手。而此刻,他整個人都被死死壓制在牆面上,連手指頭都動不了一下。
可是……是誰將他帶到這裡來的?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上,於生就沒有見到過一個能夠對話的生物。他不覺得會有魔物這麼好心地會幫助他。
傷口恢復的差不多了,魔力也基本上回復。
他本以為自己會和往常一樣,在充斥著腐爛和潮溼氣息的雨幕之中醒來。
他還能作為一個正常人活下去嗎?
直到黑色的影子於洞穴的角落裡立起。
於是下一秒,極為強大的魔法於瞬間迸發,須臾之間,就將人影徹底禁錮在了牆面上。
“急甚麼?反正也死不掉。”
這難道是……空間魔法的力量?
可是,在那之後呢?
於生安靜地躺在漆黑一片寂靜之中,他的雙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感受著心臟在胸腔中跳動的聲音。
可他卻平躺在乾燥的洞穴之中,火焰於乾枯柴火上緩慢地燃燒著,偶爾有木頭被燒得裂開的聲音,火星蹦了出來,於黑色的岩石地面上驟然消逝。
這一次又會如何呢?
伴隨著冷風乍起,猩紅色的瞳孔也緩緩睜開,宛若野獸的瞳仁。
毋庸置疑,眼前男人的強大幾乎是斷層的,也是一般的魔物無法去理解的存在。
潮溼且冰冷。
他還記得前幾次最糟糕的記憶,當他從黑暗深處醒來的時候, 看到幾隻魔物正在吞噬自己的血肉——那樣的情景恐怕他這輩子都忘不掉。
【你肯定還活著啊!!該死……你這次怎麼傷的這麼重??內臟都流出來了!!快用治癒魔法治癒啊!!】
但是他有些累了,或許就這樣休息一會也不壞。
只是這份力量還算生澀,因此在使用的時候多少都有點不自然。
年輕的神明就這樣安靜地平躺在地上,他發覺自己身上的衣服好像沒了,蓋在他身上的是一件黑色的外衣。
於生的聲音很輕,像是融入了這片冰冷的空氣之中,徹底寂靜,
“我還活著嗎?”
而在不知不覺中,黑色的影子逐漸遮掩住了於生的身形。
·
可以說,這是於生來到這個世界上過的最為安心的夜晚。
他有些累了,這樣長時間的疲乏讓他根本沒辦法去提起任何興趣去追尋甚麼。
那股從容不迫,近乎窒息的壓迫感……
假以時日,他一定會成為最強的存在。
“我沒有想要傷害你的意思。”
面對眼前人的威脅,男人倒是沒有反抗,反倒是很順從道:
“我只是發現你受傷了,所以帶你回來了。”
好吧,其實最開始他只是在路過的時候偶然看到了,就隨手撿回來了。
原本他以為,以自己的力量,一般的魔物基本上對他構不成威脅的。可他萬萬沒想到的是,對方的力量居然遠在自己之上。
明明長得很漂亮,淺金色的長髮像是被陽光滲透,沒有長出角質層的臉光滑細軟,淡紫色的瞳孔比任何寶石都要美麗,像是那種會為了求人其他魔物保護去特化外表的存在。
結果他出於憐愛撿回來的小傢伙,居然分分鐘就能剁了他。
這也讓他很是鬱悶。
而處於警戒狀態的於生的眉毛卻微微一動。
看到他受傷了?所以撿他回來?
你當這是在撿貓啊??
“所以,你是人?”
長久的沉默之後,於生才嘶啞著嗓子問道。
“?”
這下輪到對面沉默了。
甚麼叫你是人?
這個問題讓他開始了頭腦風暴。
“我是這裡的魔物。”過了很久之後,男人才回答了他的問題,
“你所說的[人],應該是我沒有聽說過的新物種。”
“……”
這一次,兩人之間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魔物?
魔物不都是那種樣貌恐怖,長得極接近克系生物的玩意嗎??眼前這傢伙雖然臉上也有角質層和外骨骼,甚至還有長長的尾巴,但是起碼看著還是個人樣。
甚至還有點好看。
很久沒有遇到能交流的活人的於生安靜了半晌,終於還是開口了。
“你叫甚麼名字?”他問。
“夜燭。”對方很自然地回答了,
“我聽說過這一帶好像有甚麼存在一直在剿滅魔物,原本我以為是天災,沒想到居然是人禍。”
“是嗎?”
於生表現的依舊很坦然自若,他的目光在夜燭的身上流轉了一圈,卻只感受到對方身上比一般魔物確實更加強大的力量。
是魔物的氣息,但是會說話,還是人形。
於生的好感度upup。
“我打算殺光所有從深淵而來的魔物,把它們一個不留地驅逐出去。”於生理所當然道,
“如果你想阻止我,最好趁現在。晚了等我的力量恢復了,我就把你們全殺了。”
雖然現在也能全殺了,但是考慮到眼前這個人看著還蠻順眼的,嘎了著實有點可惜。
如果對方願意聽自己的話,那麼於生或許會放過對方。
畢竟,有意識還能交流的人形存在,他已經有上百年沒有見到過了啊。
“殺光魔物?”夜燭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你為甚麼要殺光魔物?”
“我看它們不爽,不行嗎?”於生懶得解釋。
“魔物是沒辦法殺光的。”夜燭皺了下眉頭,
“只要深淵之門不關上,魔物就會源源不斷地出現。你永遠都無法殺光這裡的魔物的。”
於生:“……”
有那麼一瞬間,他忽然很想狠狠地踹一腳系統。
這麼重要的事情怎麼不早說!特麼的害他在這裡殺殺殺了上百年!人都要殺傻了好嗎!!
[那,那個,我不是故意的……]系統快要哭了,
[我對這個世界也是一無所知啦,真的抱歉嗚嗚嗚!宿主不要生氣!揍我就好了!!]
能揍的到早就揍了,他還會等這麼久嗎?
於生有些沒好氣地想著。
不過,這樣看來,眼前這個人確實對深淵有一定的瞭解,如果帶上他的話,說不定對他接下來的計劃有著不小的幫助。
“……”
看著陷入沉思的於生,夜燭有些艱難地動了動自己的下巴,他依舊被牢固地卡在牆壁上,哪怕動一下都極為艱難。
於生還是沒有鬆開他,看起來確實是個脾氣暴躁的美人啊。
不過想到對方身上只穿著一件自己的斗篷外衣,夜燭的心情又複雜了起來。
嗯,起碼他還沒嫌棄自己的衣服,應該不是討厭的意思吧?
“那麼,你的立場又是甚麼?”
年輕的神明再一次抬眸,他鬆開了對夜燭的禁錮,後者也猛然從牆壁上摔了下來,以極為狼狽的動作跌倒在了地上。
“咳……”
夜燭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脖子,禁錮感依舊在他的脖頸間揮之不去,讓他多少有點脫力。
但是他也注意到了於生傳來的警界的眼神,自然也沒打算敷衍這次的回話。
“立場?我可沒甚麼立場。”
夜燭笑了笑,他緩緩抬眸,銀色的長髮在他的耳畔落下,猩紅色的眸子裡沉澱著淡然,
“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這並不是甚麼過分的請求吧?”
他可沒打算站甚麼立場,這種時候反抗對方簡直是自殺式的行為,更何況他對深淵從來都沒甚麼尊敬之心。
最重要的是,眼前的人徹底引起了他的注意。
強大,美麗,純粹……
那是所有人都向往的存在,他無法不去屈服。
“好啊。”於生笑了笑,
“我可以讓你活下去。”
他的目光剎那間變得溫柔了起來,甚至親暱地在夜燭的身邊彎下腰,對他伸出了手。
“與之相對的,你需要為我付出一切——包括你的生命,你能答應嗎?”
於生還是帶著幾分玩弄的心思,可當他看到了夜燭的眼睛的時候,卻沒有從中看到惱怒和不安。
他只看到了一片純粹的紅。
“好啊。”
夜燭忽然笑了。
他握住了於生的手,手指微微收緊,卻又小心翼翼,似乎對觸碰這樣的行為都極為虔誠。
“我從未得到過活著的意義,倘若你能給我,我當然會為你獻上一切。”
他仰起頭,注視著對方的眼睛,語氣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溫柔,
“如果,你真的能夠給予的話。”
所以,直到最後,他給予了對方想要的東西了嗎?
於生不記得了。
他只記得,被他撿到的青年總是追隨在他的身邊。
那時候的他還不是祂,但是力量足夠強大的他,卻幾乎征服了一切。
可他也從未想過,封印深淵是極為艱難的事情。一旦被深淵所侵蝕,那麼他就會被徹底打上深淵的印記,即便靈魂輪迴也無法逃脫。
總有人要去承受詛咒,而那個人也絕非不可能是他。
於是,夜燭也正如同他所說,為自己奉上了一切。
他墜入了深淵,被自己徹底殺死在了那裡。
那真的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久到,當他回憶起的時候,只有零星的片段,和一些刻入了他靈魂深處的面孔。
滴答,滴答。
有甚麼東西輕輕地滴落在了地面上,漾起了一番漣漪。
過於清晰的聲音讓人不得不去在意,當疲倦終於清晰了起來,身上傳達而來的痠痛感也讓祂不經意地皺起了眉頭。
冰冷的手就這樣覆上了祂的眉心。
“醒了?”
熟悉的聲音響起的那一刻,於生終於睜開雙眼,而下個瞬間,祂便看到了一雙熟悉的紅色瞳孔。
黑色的髮尾緩慢地墜落而下,輕輕掃過他的面板,帶著些許癢意。
而祂枕著的,正是塞勒的大腿。
那個男人不知甚麼時候來到了於生的身邊,他的手輕輕地搭在祂的胸口上,動作極為剋制。
那是一張熟悉的臉,也是一張極為陌生的臉。
夜燭,塞勒。
兩個截然不同的人。而他們卻擁有者同樣的靈魂。
即便是被祂親手殺死,徹底葬入深淵之下,詛咒也絕對不會消失。
而某種靈魂的契約也是如此。
“塞勒?”
於生不解地看向他,眼神還有些迷茫,
“你為甚麼會在這裡?”
“因為你在這裡,所以我才會在這裡。”塞勒笑道,
“已經過去了很久了。我找你……也找了很久很久了。”
“那些鎖鏈已經被我徹底打碎了,從今往後,你也不必再被這些東西所侵擾,我親愛的神明大人。”
鎖鏈?
這時候於生才發現,原本纏繞著他的戒律之鎖居然早已消失了。
沾染著血的,被徹底震碎的鎖鏈掉落在周遭,像是被打斷了關節的蟲。
他之所以能醒來,是因為戒律之鎖被取下來了嗎?
塞勒是怎麼做到的?
“我還以為你永遠都醒不過來了。”塞勒輕聲道,
“你所做的這一切,徹底為我解開了詛咒,我當然也會慢慢想起過去的事情。”
“如今的我早已今昔非比,我擁有可以保護你的力量了,於生。”
“所以,這次可以不要再離開我了麼?”
他記得自己的名字。
而祂也是。
如此長久的時光也無法消磨他們對彼此的記憶,在最荒涼的時代,有人伸出了手,有人握住了手。
一個眼神,一份信任,一條契約……以及,一朵即將枯萎的花。
羈絆就此達成,命運的齒輪也終於開始轉動。
於生緩緩地抬起頭,淺金色的長髮一直流淌到了冷泉之中,和那抹冰藍混為一體。而空氣中清冷的風裹挾著魔法的餘韻,像是在慶賀祂的新生。
那抹熟悉的紅色,依舊在祂的靈魂深處沉澱,永遠都無法逝去。
直到被揭開一角,一切也就此明朗了起來。那些暗存於深處的感情,也終於流淌入乾枯的河床,帶來了新生。
“當然。”
於生輕輕掬起對方的一縷黑髮,於唇邊落下最為溫柔的一吻,隨即抬起眸子,眼中溢位笑意,
“這次一定不會離開了,塞勒。”
畢竟他們還有足夠長久的時間,不是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