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西伯倫, 晴日。
當太陽徹底籠罩了西伯倫之時,暖意也逐漸攀爬上了西伯倫的每一個角落。
而這一天的麥克酒吧,也和往常一樣, 無比熱鬧。
雖然距離[那件事]已經過去了八年之久,但是對於每個人來說, 過去的一切都宛若夢幻一般降臨。所有人都無法預料到, 他們的王,引領所有人走向勝利的引導者,居然是個和偽魔王私通的人。
當然,亞歷克西斯不被人們認可,不代表他們就會認可這個莫名其妙出現的[王]了。
塞勒的上任自然是遭遇了不少人的阻礙, 再加上這位名為[塞勒]的青年曾經被當做魔王通緝過, 甚至和鄰國羅希的女王關係尚可, 也導致了不少守舊派的反對。
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永遠都是輿論,這種存在沒有人可以控制的住,就算你真正的去束縛了他們的思想, 也無法真正做到扼殺每一條流言蜚語。
即便這八年,的的確確是他們度過的最為安穩的八年。
“要我說啊!我們西伯倫的新王——他本身就是魔王吧?”
在麥克酒吧裡, 端著啤酒的大叔大大咧咧地說著, 他的身體向後一靠,露出了極為不屑的表情。
一旁的大叔明顯起了八卦的心思,很快招呼一旁的服務員,
“行!那你就好好說說!當年到底發生了怎樣的事情?那個人,真的和失蹤的維克多·尤利耶有關係?”
先別說能夠找到百分之百匹配的核是多麼難的一件事情,核心這種東西是不能隨便換的,越強大的核越難以駕馭,也越難以得到。
“不單單只是[有關係]這樣簡單啊。”米洛搖了搖頭,笑道,
“有甚麼不敢說的?”米洛露出了幾分陰森的笑容,
“我可是幾乎被奪走了一切的人啊!!我失去了我的地位,我的金錢!!難道我還怕死!?”
這怎麼可能做得到!?
“喲,這不是霍西爾家族的少爺米洛嗎?”有人調笑道,
一群人直接愣住了。
而霍西爾家族的米洛少爺,原本的人緣關係就那樣,他本來和其他人之間的關係就不好,因此當他遭遇苦難的時候,也沒多少人會給他好臉色。
“來人!給他點杯酒!”
“有甚麼實在的!我們都不知道那傢伙的底牌到底是甚麼!就像是最開始你們不也不知道上一任王到底隱瞞了甚麼嗎?你們又怎麼知道殿下隱瞞了甚麼呢?”
米洛這樣一番話也確實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已經有不少人向著他的方向看了,眼中明顯流露出了興然的神情。
“放屁吧!”大叔怒了,
當他抬起頭來的時候,才有人認出這個人到底是誰。
於是人們也愈加感興趣了。
“那傢伙要真是魔王的話,能糊弄你的方式肯定要多少有多少!”
坐在角落裡的,穿著一身縫補過的衣服的男人正端著一杯酒,他的一頭金髮略顯潦草,但也看得出來是努力整理過的,只是那張原本應該少年意氣的臉此刻卻顯得有些頹喪和病態。
“要我說,核心當然是可以改變的,倘若……他有其他的渠道能夠挖開其他人的核心,替換自己被汙染的核心,那不就可以做到這一點了嗎?”
米洛單手支撐著下巴,他搖晃著自己的酒杯,眸子裡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也確實,畢竟知道這份秘密的人可不多。要知道,我們的殿下塞勒,他雖然看上去是一位相當威嚴,不可侵犯的王。但曾經也有過卑鄙無恥的過去。”
結果到了最後,完全靠商業支撐的格洛格家族反倒是混的最好的,這就讓人覺得有些諷刺了。
“呵呵,就算他們禁止我們討論這些話題,事實不就擺在這裡嗎?”大叔冷笑道,
“越是懼怕甚麼,就越不敢討論甚麼吧?我看那個傢伙自己就有問題!”
“他要是敢殺我,那就殺啊!!反正我又不怕!!”
但是這也不能阻礙米洛日常來到這座酒吧裡喝酒,畢竟就算再怎麼落魄,交付酒錢的費用還是有的。
“哼,我是說,你們真的以為,那傢伙的魔力就是透過正當渠道獲得的嗎?”米洛嘲諷道,
“閉嘴吧阿薩爾!!你這是在找死!!”
“他們的關係甚至可以用親密來形容了。”
就在眾人的矛盾即將一觸即發的時候,一陣男人的聲音忽然響起,也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真的假的?你知道當年的事情?”
“噓——你瘋了嗎!”坐在他旁邊的瘦子頓時慌了,
“你還記得上個亂說的人下場是甚麼嗎?你自己作死,我可沒想和你一起啊!”
“魔力判定這種東西怎麼都不能作假吧?你話可以亂說!好歹也要說點實在的吧?”
“找死又怎麼樣!?咋的,要打架嗎!!”
說完,一群人就跟著鬨笑了起來。畢竟當年霍西爾家族做的噁心事可不少,討厭他的人也絕非少數。所以,當塞勒成為了新王之後,原本的三大家族也一併隕落,徹底失去了當年的光輝。
“大家對維克多先生肯定也有一定的印象吧?比起尤利耶家族來說,即便他們家族大部分人都不做人,但是維克多絕對是最正義和善良的那個。他從未做過對不起大家的事情,而你們也確實尊敬他。”
“可是, 殿下每年展露的魔力不都是最為純粹的光明魔法嗎?既然能用光明魔法,就不一定是魔王吧……”有人弱弱地反駁道。
塞勒怎麼可能會獲得一顆完全契合自己的核心!?
“哼,看來你們真的是甚麼都不知道啊。”
“當然!我可是親眼看到,維克多居然不顧一切跑去救被全國通緝的魔王的!”米洛誇張道,
“親密?”
“你們應該知道,尤利耶家族忽然失蹤的長子吧?”
“哇,這可了不得,要知道當年的事情基本上都是下了死命令禁口的,你居然真的敢說?”
“所以你的意思是,殿下他直接挖掉了別人的核??”
“哼,我倒不是這樣認為的。”
“怎麼,甚麼風把你給吹來了?你難道不該在你的家裡當你的小少爺嗎?”
“就是這樣的維克多,在看到被亞歷克西斯迫害的殿下!才會選擇出手相助啊!!”
“可他為甚麼會出手相助呢?”有人不解地詢問道,
“明明那時候的殿下和亞歷克西斯是處於相對的狀態吧?他真的會選擇反抗自己的父親去幫追殿下嗎?”
“如果換成一般人或許做不到。但是換成了維克多,那麼他會選擇正義的一方,也並非奇怪的事情。”米洛裝模作樣地嘆息道,
“畢竟你們都知道嘛,維克多真的是很善良正義的人,他啊,早就看清楚亞歷克西斯到底是怎樣的人了!正是在知道這件事情的前提下!他才會選擇反抗他的父親的!”
“哇……”
當人們聽到這樣的評判時,大家對於維克多也多了幾分難過的想法。
如果米洛說的是真的,那麼維克多他確實做出了莫大的犧牲。畢竟要和自己的父親刀刃相向,甚至不惜出手幫助被父親追殺的人,那也肯定是為了心中所堅持的正義……
可這樣的維克多,最終卻死去了。
安安靜靜地死去了,甚至都沒甚麼人知道他是怎樣死去的。
“所以……維克多少爺的死亡,其實和殿下是有一定的聯絡的嗎?”
有人好奇地問道。
“豈止是有關係!!”米洛的聲音頓時放大了,
“我不是說了嗎!!如果核心置換的話,就算是魔王也可以使用其他屬性的魔法——”
“而殿下,就是仗著維克多對自己的信任!!奪走了維克多的核心,殺死了他啊!”
“……”
一時間,整個酒吧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他們沒有想到米洛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這樣……大逆不道的話。
這傢伙是瘋了吧??他不知道這樣說會迎來怎樣的殺生之禍嗎??
“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千真萬確!!”米洛放大了聲音,他瞪著眼睛看著所有人,目光愈加兇狠,
“我可以保證!!如果我要是欺騙了你們的話!!那就天打雷劈!!”
就在米洛話音剛落的那一剎那,一陣巨大的爆炸聲忽然響起,剎那間,無數碎屑和火焰頓時湧入了酒吧之中,而小小的麥克酒吧也徹底分崩離析!!!
“啊啊啊啊!!!”
其中米洛卻一下子轉變了態度,他嚇得直接瑟縮到了桌子底下去,整個人都快要哭出來了,
“救命!救命啊!!我錯了!是我做錯了!!我不敢說了!!我真的不敢說了!!別殺我別殺我別殺我……”
“喂!你這傢伙不是說自己完全不怕死的嗎!!”
“他就口嗨吧!!誰不怕死啊!!”
“媽的!到底是甚麼情況啊!!光天化日之下炸酒吧,該不會王庭的人知道了我們這邊發生的事情吧?”
不……那不是王庭的人。
有人察覺到了那股火焰傳達而來的力量——那根本就不是自然系的火焰!!那是黑色的!!充斥著黑暗魔法的火焰!!
“啊啊啊啊!!”
街道上有人還在尖叫,而米洛的臉也完全失去了血色。他踉蹌地從桌子地下爬了出來,整個人宛若離弦之箭一樣衝向了門外——
而下一秒,他就失去了語言的能力。
天空不知何時變得了灰暗的顏色,那些烏雲徹底被染上了濃重的水汽,雷光閃爍著,而無數具有強大壓迫感的魔力也於這一刻猛烈襲來!
就在那團黑暗之中,一位銀灰色長髮,留著一對血紅色的角的青年正半漂浮在那裡。他的動作輕盈,黑色的長袍宛若一朵飄散零落的花。而長袍上的淺金色的鏈子則在狂風的作用下嘩啦啦作響,像是一首絕佳的交響樂,也為這場盛大的出場帶來了一絲陪襯。
“啊……啊?”
這壓根就是魔王的氣息。
可米洛卻完全懵了。
不都是說,魔王是塞勒嗎??既然魔王是塞勒的話,這個世界上就不可能有其他的魔王出現啊!?
這個男人他又是誰!?
“嗯?”
夜燭抬起了暗紅色的眸子,他掃視過慌亂而逃的人員,一隻手輕輕抬著,鑰匙[安卡]也在他的手掌心上懸浮,巨大的力量從中傾瀉而出。
“哪有你這樣使喚人的啊!”霍德爾的聲音充滿了委屈,
“你登場還得我來幫你打特效!你當我是燈光師呢!”
“而且你搗鼓出這麼大的動靜,要是迎來了現任魔王可就不好玩了。”
“我的目的就是引誘他出來。”夜燭道,
“不過在此之前,我還有點其他的事情要做……”
他的目光再次看向了街道上,也很快鎖定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在人群中看上去極為慌亂的,留著一頭金燦燦頭髮的公子哥——米洛。
沒有記錯的話,他應該就是霍西爾家族的人了。
“你要對他下手嗎?”霍德爾的聲音變得戲謔了起來,
“要我說,你現在一隻手就可以捏死他,對他下手有點太掉你的逼格了,其實你要是不想動手的話我倒是可以幫助你……”
“我沒想要殺死他,不過……他是霍西爾家族的人。”
夜燭眯起了眼睛,他的目光鎖定了米洛,同時也捕捉到了他眼中的那一絲慌亂,
“我需要有個引路人,畢竟我不知道霍西爾家族在哪裡。”
“哦……這樣啊,我還以為你要大開殺戒呢。”
見夜燭是這樣的目的,霍德爾頓時失去了興致。
而米洛則渾身上下都被定住了一般,恐懼宛若藤蔓般開始順著他的小腿向上生長。
那個人,在看著他。
他的目光集中在自己的身上,比刀刃還要鋒利的視線幾乎要將他從頭到尾解剖開來,徹底將他殺死。
為甚麼?
他為甚麼要這樣做?難道是想要殺了自己嗎?
可他根本沒有做甚麼得罪他的事情啊!!
有那麼一瞬間,米洛的內心浮現出極致的痛苦和悲憤,他甚至很想不顧一切地向前衝去,乾脆一頭撞死在對方的身上,起碼死的不至於那麼難看。
可實際上他連動一步都變得極為困難了。
米洛流著眼淚,恐懼幾乎要從他的內心深處溢位來。
可在這時候,夜燭卻漸漸收斂了自己的力量。他輕盈地落在了地上,就像一隻貓掉落在地上那樣。
他看向了米洛,他的眼睛依舊沒甚麼波瀾,卻給人一種極為嘲諷的意味。
“你就是米洛·霍西爾?”他問道。
“我……我是……”
米洛的腿還在打顫。
他甚至感覺自己快要跪下去了,但是最後那一點藕斷絲連的自尊心還在讓他強撐著站起來,可內心深處更多的還是恐懼。
“我要去霍西爾家。”夜燭傲然地抬起頭,
“你帶路。”
“……啊?”
米洛瞪大了眼睛。
他萬萬沒想到,對方要的居然是這個。
可是,這位魔王為甚麼要去他家??他到底想要幹甚麼?該死!他根本猜測不到對方的想法……
“你也可以拒絕,勇士。”夜燭輕盈的聲音再一次響起,卻帶了幾分玩味,
“如果你選擇拒絕,或許我會更加敬佩你。不過你要是做出那樣的選擇的話,我會殺死你,再挖出你的核,用你的核心來引導我找到霍西爾家族所在的地方。”
“怎麼樣?你有做好選擇了嗎?”
“撲通。”
米洛這下直接嚇得跪倒在了地上。
他的臉色一片煞白,渾身上下都在顫唞著。夜燭所說的話像是一根根細膩的針紮在他的身上,即便他沒有那麼細膩的感知,也依舊被傷的千瘡百孔。
“不……不!!”米洛絕望地喊道,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不,我錯了!!對不起,我現在就帶你去霍西爾家族所在的地方!!”
“乖孩子。”
夜燭滿意了。
“你還真是惡趣味啊。”霍德爾對眼下這一幕感到有些意外,同時嗤笑了起來,
“不過我喜歡看。”
“也不是為了給你看的。”夜燭淡淡道。
在米洛顫唞著說出了霍西爾家族所在的位置之後,夜燭點點頭表示瞭解了。他一隻手直接拎起了米洛,下一秒,他的身體便迅速開始移動,只在短短几秒鐘的時間內,他們就來到了霍西爾家族的門口。
而米洛的臉色則是徹底慘白了起來。
他開始還想過要不要悄悄地將訊息傳達給自己的家人,好讓他們先跑,可他萬萬沒想到的是,這位魔王的實力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大的多。
他對於魔王的刻板印象多半來自於塞勒,那個曾經被他攆地到處跑的小老鼠,可當夜燭來臨之時,他能夠感受到的只有恐懼。
原來如此……
原來,這就是魔王真正的實力嗎?
“霍西爾家族的房子倒還是和記憶中差不了多少啊。”
看到眼前連綿的莊園和豪宅,夜燭露出了有些戲謔的笑容,
“真沒想到,在被塞勒徹底拋棄之後,你們居然還能殘喘至今。看起來塞勒對你們是真的太好了點,換成我大概已經把你們全都殺了吧?”
“你,你到底想幹甚麼!!”米洛慘叫道,
“我已經給你指路了!!我不管你想要甚麼!!你不要殺我的家人好不好,我,我們甚麼都沒有做錯啊……”
“甚麼都沒有做錯?”
夜燭再一次冷笑了出來,讓他語氣中滲透出的冰冷,差點就要將他徹底絞殺了,
“這簡直是我本世紀聽到的最好笑的笑話了。這個世界上……恐怕沒有比你們更為糟糕的家族了吧?”魔王再一次抬起了手,他的目光如火,燃燒著他眼中的每一份灼熱的感情,就好像他們能徹底點燃這個世界一樣,
“這座建築物看著真礙眼,燒了吧。”
話音落下,一陣極為強烈的魔法從天而降,頓時將整座建築物轟炸殆盡。
米洛的瞳孔頓時瞪大了。
“不……不!!不!!!”
他絕望悽慘的叫聲幾乎要貫徹整片天空,而夜燭此刻也放下了他,任由米洛痛苦地跪倒在地上,捂住了自己的臉。
“好了,你的任務也完成了,小傢伙。”
夜燭甚至笑著摸了摸他的頭髮,表現得相當溫柔,
“這就是霍西爾家族的罪,你們早該償還這一切了,不是嗎?”
“啊,或許你甚麼都不記得了,但是這不是你逃避的理由,米洛。” “好好回想一下,你到底做了些甚麼……等想好了,再來告訴我答案吧。”
說完,夜燭便伸出了自己的手,他猛地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門,徑直向著門內走去。
黑色的火焰不斷地蔓延著,像是一條肆無忌憚的蛇,它們不斷地向前攀爬,吞噬,充滿著持有者特有的兇狠和無情,而這樣的魔法夾雜著的絕望和痛苦,也總比其他要更為強烈。
“不要!!不要殺我啊啊啊啊!!”
“我錯了!我有罪!!請不要殺了我!我想要活下去!!我想要活下去啊!!”
各式各樣的慘叫聲於耳畔響起,夜燭行走於斷臂殘骸之中,他試圖尋找熟悉的感覺,卻始終沒能夠察覺到那樣的氣息。
“他們將梅納德藏得很深,甚至連後人都無法尋找到魔力的來源。”霍德爾在夜燭的耳畔道,
“不過呢,你要是稍微威脅一下他們,說不定他們甚麼都說了呢?”
“我不是那樣卑鄙無恥的人。”夜燭冷冷道,
“他們應當揹負的罪孽我已經為他們降下了,接下來就看他們自己了。”
“而我,最為重要的應該是找到梅納德……他到底在哪裡?”
“要不要試著去地下看看?”霍德爾道,
“我能夠感受到微弱的魔力從地下傳達而來,他或許就在那裡。”
“地下麼……”
夜燭的腳步忽地停下了。
當他步入了花園之中,一座巨大的銅雕像就這樣出現在了他的眼中。那是後人為梅納德所塑造的一座雕像,雕像栩栩如生,目光垂憐,他彎曲著要,雙手捧著一捧清泉,溫柔的表情幾乎要從他的眉眼間溢位來。
據傳聞,只要定期喝下從雕像手中捧著的水的話,就能夠逐漸變得強大起來。而他們也確實是這樣做的。
如果霍德爾的感知沒錯,梅納德很可能就被埋葬在地下,或者……
“咔嚓。”
子彈上膛的聲音在此刻清晰地響起。
“我不管你是做甚麼的。”
那個聲音毫無起伏,冰冷且無情,
“你要是選擇毀滅,那麼我也會為之而戰。”
“……”
熟悉的聲音。
夜燭緩慢地回過身去,就在這一刻,對方毫不猶豫地扣下了扳機。伴隨著砰的一聲,子彈就這樣向著對方傾瀉而來——
然後被夜燭輕而易舉地阻止了。
“為之而戰?”
魔王的手指把玩著那枚還在散發著滾燙氣息的子彈,眼中流露出了幾分興然,
“你認真的嗎?就你?還能和我作戰?”
這可是……從未想到過的貴客啊。
留著藍色短髮的青年安靜地站在那裡,他的鼻樑上戴著那枚多邊形的單片眼鏡,而他的手中拿著的,正是維克多心心念唸的那把槍。
艾維德·霍西爾。
如果沒有他,維克多最後也不可能會成功,更不可能會有接下來的那些事情了。
從某種意義上而言,或許艾維德算是他的救命恩人才對。
“艾維德·霍西爾。”
夜燭緩慢地看向了他,眼中傳達而來的壓迫感依舊絲毫沒少。可艾維德看起來並沒有被他嚇到,他的腰桿挺得筆直,雙手緊握著槍,眸子裡透露出了堅定的情緒。
“是我。你是魔王?”
艾維德再一次給槍上膛,他的動作快捷且迅速,不帶絲毫的累贅,甚至於下一秒就再次對夜燭發動了攻擊——
“砰!砰!!砰!!!”
有著特殊質地的子彈向著夜燭射擊了過去。而夜燭只是隨意地別開了臉,那些子彈就直接射入了他的身後,絲毫沒能傷到他。
“只是這樣嗎?”
夜燭依舊淡漠地看向他,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那你也太讓我失望了。”
“當然不只是這樣。”
艾維德忽然笑了。
“砰!!”
就在下一秒,一枚尖銳的子彈居然直接從他的身後貫徹了他的心臟。夜燭只感覺到胸口一陣刺痛,不知從何而來的子彈居然就這樣擊中了他!!
那枚子彈……是從哪裡來的??
是冰的力量?不,這應該是風的力量……
可艾維德難道不是用冰的嗎?他居然也會使用風系魔法??
“看你的樣子好像很困惑,可惜,恕我無法為你解說遠離。”艾維德淡淡道,
“你傷害了我的家人,我必須要保護好他們。”
“是嗎?”夜燭挑眉,他捂著自己的心臟,感受著血從心臟深處流淌出來,每天輕輕一挑,
“可是,你只看到了這一面,卻完全沒有看到另外一面吧?”
“你真的覺得,我對霍西爾家族所做的一切,只是心血來潮而已嗎/\"
“……你是甚麼意思?”
艾維德拿著槍的手第一次動搖了。
“字面上的意思而已。我認為不是所有人都有資格知道真相,但是起碼像你這樣的人,必須得知道自己是為了甚麼樣的存在而戰吧?”
夜燭鬆開了捂著心臟的手,原本看起來像是致命傷的存在居然恢復的乾乾淨淨,完全看不出有過傷勢。
顯然,他有著極為恐怖的自愈能力。
“我對霍西爾家族的報復,是因為他們曾經傷害了我的一位朋友。”
夜燭注視著艾維德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他們欺騙了我的朋友,他們編織了最為美好的謊言,引誘著他一步步向著深淵走去。我的友人,那位溫柔的,善良的好好先生,就這樣被騙入了用無迴天之日的地獄,並且至今都沒有從地獄中回來。”
“你說,在做出瞭如此惡劣行徑之後,我又怎麼會原諒他們呢?”
“你有點太極端了。”艾維德道,
“我們明明可以坐下來好好說。”
“好好說?可笑……看來你是真的甚麼都不知道啊,可愛的艾維德。”
夜燭攤開了雙手,他的聲音帶著某種表演的腔調,可語氣卻充斥著巨大的苦痛,
“好好談之後呢?再被你們欺騙麼?我已經無法接受任何背叛和欺騙了,做錯了事情就要付出代價,你們也不是小孩子了,對吧?這種事情難道很難理解嗎?”
魔王流露出了極為滲人的笑意,他毫不心虛地直視著艾維德的雙眼,他的眼中所蘊含的感情,幾乎能直接滲入他的的心靈之中。
有那麼一瞬間,艾維德似乎真的被那份感情所侵蝕了,他有些倉促地捂著自己的心臟,那股難受至極的感情忽然間共鳴了他的內心,也讓他驟然間清醒了過來。
霍西爾家族……做錯了嗎?
艾維德是真的甚麼都不知道。
他從來都是被關在家中,不允許和外界的任何存在接觸。但即便他從小沒有接受過任何教育,他的心中也有著屬於自己的天平。
他知道甚麼是對,甚麼是錯,但是有時候只是知道是遠遠不夠的。
如果霍西爾家族真的做錯了事情,他該怎麼辦?
做錯了事情就要道歉,補償。這是最基本的方法,黃金塔最小的孩子都應該知道的道理。
可成熟的大人往往無法去理解。
正因為如此,他有時候也會下意識地去縱容維克多的行為。雖然他有時候真的很幼稚,並且總是喜歡惹人生氣,但是他的身上也確實有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魅力——他確實,是屬於正義的那一方的,而他總是擁有比一般人更為穩定的標尺。
可維克多死了。
艾維德不知道維克多是怎麼死的,自從他放走了維克多後,他就一直被關在地下室的深處。他和以前一樣過上了再也無法看見光明的日子,好像也習慣了,只是慢慢的去翻閱著那些書本,去汲取那些他所追求的知識。
彷彿只有這樣,他才能忽略掉空氣中瀰漫的不和諧音。
霍西爾家族隕落了。
他們不再是所謂的貴族,遭遇了各式各樣的打壓。這也在情理之中,還是那句話,做錯了甚麼事情,就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艾維德對此沒有任何的同情,但是他也不可能讓夜燭在此大殺特殺。
四周哭泣的聲音和火焰灼燒的聲音一併響起,霍西爾家族的人還在不斷地向外逃亡,而艾維德則是他們最後的屏障。
“你想要幹甚麼?”艾維德詢問道。
“我要找到友人的骸骨。”夜燭看著他的眼睛,
“起碼,我要知道,他到底死在甚麼地方。”
這句話是平靜的,不帶任何激烈情感的。
如艾維德所說,起碼現在的夜燭,確實有和他在好好交流了。
“我知道了。”艾維德點了點頭,卻忽然扔掉了手中的槍,同時從自己的脖頸處拿出了鑰匙。
“如果你想要去地下室,我可以把這個給你。如果你想要復仇,或者從施虐人們的身上獲得一些筷感的話,你可以對我做。”
“倘若這樣可以讓你好受些的話。”
“……”
夜燭徹底愣住了。
他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目光看向了艾維德,可對方只是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他看起來十分僵硬,似乎很不習慣於不用魔法去保護自己。可即便如此,他也依舊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夜燭的審判。
“你知道你在做甚麼嗎?”夜燭詢問道。
“我知道。”
“你就這麼想死?”
“死亡不過是另一種歸處,我從未害怕過,但是也沒那麼期待。”
“哈……看起來你就像個腦子有病的受虐狂。”
“是嗎?我也覺得你像個被過去逼瘋的施虐狂,但是我也能理解你就是了。”
艾維德看向了自己的掌心,他一時間有些出神,或者說不知道在思考甚麼東西,
“其實我也隱約能夠知道,霍西爾家族或許是做錯了甚麼。但是我一直被關在地下室裡,有些情報我實在是無法得到,也沒辦法和你證實這些事情。”
“我也不知道怎麼辦,他們理應是我的家人,但是做錯了事情確實該得到懲罰,我……不知道該怎樣解決。”
“所以你決定成為代替我承受怒火的罪人?”夜燭饒有興致地看向了他們。
“嗯。”
“你知道嗎,就在你和我對峙的時候,他們直接在外面建立起了一層魔力屏障,並且全部都逃掉了。”夜燭看著對方,一字一句地說著,
“你所在乎的家人,實際上並不在乎你。在遇到生死攸關的情況之時,他們隨時都能丟下你不管。”
“即便是這樣,你也要保護他們嗎?”
“……我不知道。”
艾維德低下了頭,他的手依舊攥著那把鑰匙,指尖卻不自覺地收緊,
“實際上,我不知道的事情有很多,我也不認為我所認定的事情就一定是正確的。或許我錯了,但是我找不到更完美的解決辦法來。”
“我將我自己交給你處置,是我能夠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
看著對方一臉平靜的表情,夜燭終究還是沒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你是傻子嗎?艾維德?”
他眯起了眼睛,卻思考不掩蓋自己眼中的戲謔,
“不,應該說……你一直都是傻子,艾維德。”
“……”
很奇怪。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他忽然從夜燭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極為熟悉的感覺……就是和維克多一起執行任務時,忽然出現的那種違和感。
為甚麼他會有這樣的感覺?
夜燭和維克多……他們明明兩個完全不同的人啊。
“不過,我答應了。”
可下一秒,夜燭卻忽然開口了。
“你答應了?”艾維德愣住了,
“甚麼意思?”
“意思是,我答應你用你自己去換來霍西爾家族的平和,也答應用你自己來平息我的憤怒。”夜燭環抱著手臂,表情變得愈加有趣了起來,
“當然,我可不是甚麼施虐狂。我只是很好奇你接下來會做甚麼而已……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我沒問題。”艾維德這才鬆了口氣。
“很好。”
夜燭收回了那些還在燃燒的火焰,他一直都在看著艾維德,眼中的銳利不言而喻,
“希望你知道該如何去服侍人。”
“你在幹甚麼啊!!”
於安卡中的霍德爾徹底蒙了,
“你不是說要清算霍西爾家族然後找到梅納德嗎?你你你你這是幾個意思!?你是傻了嗎??就算要找男寵也找個好看點的吧?這個木頭臉哪裡好看了?”
可夜燭卻懶得再搭理霍德爾了。
身後的雕像已經徹底破碎,很快整個地轟然倒塌,只留下坍塌的,看不出原型的底座。
那裡面是空的。
“算算時間,也差不多該來了。”
寂靜沉默了一會,夜燭卻忽然開口了。
“你在說甚麼?”艾維德愣了一下。
“轟隆!”
原本就搖搖欲墜的霍西爾家族的大宅於此刻徹底崩塌!!那些碎屑裹挾著最為純正的火焰魔法,幾乎立刻就要將夜燭全部的魔法徹底壓制!!
就在對方出現的同一時間,夜燭直接伸手攬住了艾維德的腰,將他徹底攬到了他的身後。隨即他抬起了雙眼,那難以言喻的興奮感和激動感幾乎要在這一刻溢位。
於光芒和火焰之中的黑髮男人緩緩抬起了眼睛,他的動作很慢,但是每一步都充滿了極致的壓迫感。
他的頭髮似乎長長了些,在腦後束成了一束,那雙赤紅色的眸子似乎比以往更為明亮,也更為平靜。
火焰編織而成的衣服下襬讓他整個人看上去像是被火焰所沐浴了一樣,全新的力量湧動著,集中在他手中的彌賽亞之劍上,似乎只要一瞬,他就能徹底將夜燭切成兩半。
但也只是似乎而已。
“夜燭,我聽到了你的名字。”塞勒淡淡道,他的語氣溫和了很多,但是身為君王的壓迫感卻增強了很多,
“就是你,企圖想要徹底毀壞我的王都嗎?”
“你的王都?不要再逗我笑了,你看看,這裡有甚麼人是徹底臣服於你的嗎?”
夜燭笑了起來,可那陣笑容很快就被更為冰冷的感情和殺意所替代,
“不過,你的到來倒是為這場毫無意義的戰鬥帶來了點樂趣。”
他抬手,荊棘般的刀刃瞬間生長了出來,比之前還要更為強大的力量也在這一刻徹底湧現!!
夜燭揚起下巴,他的眼中依舊傲然無比,透露著自信從容的威壓。
“那麼,開始第二回合吧。”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