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雨漸漸下大了。
那些沉重的雨水敲打在青石板上,噼裡啪啦的聲音讓人的耳畔頗為煩躁,卻始終無法從這個無解的圈子中逃脫。
留著一頭紅髮,身著鎧甲的男人就這樣站在那裡。他的身姿挺拔, 粗糙的雙手緊握著劍,遠遠看去,他就像是一棵堅/挺的, 被刀子雕刻過的樹。
他只是一個人站在這裡,看起來似乎是在等甚麼人。
“我還以為,他會帶上一大堆軍隊和魔法師來到這裡。”喬伊小聲嘀咕著,
“結果他居然自己一個人來了嗎?”
“你相信他是一個人來的嗎?”
於高高的懸崖之上,黑髮的女人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男人, 她的眸子像是沒有風拂過的湖面一樣, 變得毫無波瀾。
“我不信, 我還沒那麼蠢。”喬伊立刻道。
空氣中依舊殘餘著淡淡的水汽的氣息,喬伊眯起了眼睛,她試圖從這片充滿著冰冷的空氣中尋找到女人的影子,結果當然是失敗了。
雖然充滿了危險,似乎隨時還可能會死去的樣子,但是這起碼是她自己選擇的道路,就算她死在這裡,或許也不會後悔。
“你完成好自己的任務就行。把這個交給他……就足夠了。”
格溫妮絲再一次裹上了自己的斗篷,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喬伊,眸子裡沉澱著讓人看不懂的神情。
但是相比起在流亡之島的那段時間,她更認可自己如今的身份。
“你終於來了。”
格溫妮絲重新戴上了兜帽,她輕輕地看了喬伊一眼,視線意味深長,
他的聲音充滿了沉重和堅決之意,似乎有甚麼東西正壓迫著他的心臟,讓他迫不得已去走出那樣一步。
“你知道的,和他簽訂契約,就相當於汙染了自己接近一半的靈魂。”
“一直被幸運所籠罩的你是無法理解我的痛苦的,你沒有失去過任何東西,你所得到的一切都是如此的輕而易舉。”
“有點可怕啊……”喬伊喃喃自語著,她攥緊了手中的東西,心情卻莫名沉重了起來。
“我可沒想到你會單獨約我來到這裡。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這裡就是我們最初一起定下契約的地方吧?”
“契約於我而言已經失去了意義。”亞歷克西斯道,
“我所追尋的東西遠在契約之上,契約早已成為了束縛我的鎖鏈。”
“嗯哼?我還以為你已經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了。”
“隨便你怎麼理解。”亞歷克西斯道,
“無論如何,你才是那個總是受益的人吧?”
“嗯,不過我想,他這次應該也只是想和我敘敘舊。”格溫妮絲道,
“雖然這個過程可能不會太友好,或許我會斷一條胳膊或者被砍成兩段之類的。”
“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格溫妮絲道。
“你必須努力。”格溫妮絲道,
實際上,從一切開始向著不可預料的方向發展的時候,她就知道自己已經被捲入了不可逆轉的命運當中去了。
“……請您不要把這種恐怖的事情說的這麼風輕雲淡。”喬伊抽了抽嘴角, 莫名覺得有點恐怖了起來,
“而且您不是說之前你是比他要強的嗎?”
“少把話說的那麼難聽,你只是想為自己謀取利益而已。”格溫妮絲挑眉,
“劃重點,是你自己,不是為了你所謂的子民。”
“如果你失敗了,你大概就會死吧。“
“至於代價是甚麼,我不知道。”
直覺告訴她, 接下來的場景可能會相當糟糕。或許格溫妮絲本身就帶著賭一把的態度來到這裡的,她自己對自己的未來都沒甚麼底。
格溫妮絲的雙手自然而然地垂落了下來,那雙漆黑的,幾乎看不出甚麼感情的雙眼看著他,似乎在試圖用這種方式挑釁對方,
“是這樣,只要你完成了契約,那麼你就自由了。”
“……”
當格溫妮絲終於踏上了堅硬的青石板地面的時候,亞歷克西斯終於睜開了他的眼睛。
“你想徹底背叛祂嗎?”
“是這樣。”亞歷克西斯道,
“為了實現我的理想,我總得付出些甚麼。”
站在他眼前的黑髮女人掀開了自己的兜帽,她的表情平靜,甚至帶了點躍躍欲試的意味。
“所以,為甚麼要和霍德爾簽訂契約?”格溫妮絲懶散地把玩著自己的髮尾,淡淡問道,
“那現在怎麼樣了?”喬伊問道。
喬伊:“別告訴我是你下的詛咒。”
說完,黑髮女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我不知道。”格溫妮絲閉上了眼睛,
“我完全不知道他和霍德爾簽訂了怎樣的契約,如果他渴求力量,那麼他獲得的必然是強大到無可比擬的力量。”
喬伊:“……”
“我會努力的。”喬伊只能這樣回答了。
“別讓我失望,小姐。”
她當然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
喬伊沒再說話了。
“而我失去的太多了,多到……我不得已用我的一切,去換取這份安定。”
“你換取的不是安定,是罪惡。”格溫妮絲眯起了眼睛,
“啊……我好像明白了,亞歷克西斯。”
“你這是,在嫉妒我?”
她忽然知道了甚麼。雖然那種感覺一直隱約不定,但如今,她卻忽然看清楚了。
但是那也只是過去的事情了……確實,她是被聖徒卡洛養大的,而祂也確實對她有加關愛……這和她本身的經歷有關,她的過去也總是血跡斑斑,也有著不想回憶起的東西。
但是她從未提起,也沒打算在這時候提起。
太過於愛撒嬌並不是好事,不過亞歷克西斯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會躲在柱子後面悄悄看著她,甚至還會下意識臉紅的孩子了。
有些事情一旦過去了,就和泛黃的舊照片一樣,慢慢地褪去了原本清晰的顏色。或許有一天,它們會徹底失去原本的形態,不斷地被時間所侵蝕,最終化為了一捧塵土,被無垠的風吹拂而過。
重點是,他現在做了甚麼。
而降下審判的人,也一定會存在於此。
“無所謂了。”
亞歷克西斯握緊了手中的劍,他眯起了眼睛,目光變得銳利了起來,
“把鑰匙給我,格溫妮絲。”
“打敗我,或者殺了我,你才能拿得到。”格溫妮絲笑了笑,
“難不成你還指望我自己交給你嗎?”
“……你說的沒錯。”
紅髮的男人再一次閉上了眼睛,
“我並不想和你自相殘殺,但是如今,我卻不得不這麼做。”
“就在這裡一了百了吧。”
“……”
安靜的風於二人之間盤旋,卻於下一秒間被猛地撕破。
兩道黑影就這樣猛地交織在了一起。
·
當喬伊終於找到了黑曜石小鎮的入口時,她也第一時間看到了那些沾染著血跡的藤蔓。
說實在的,雖然不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場景了,但是每次當她注視到這些東西的時候,還是會下意識地感到噁心。
好吧……或許將亞撒安排到這邊來出任務也不一定是好事……這些藤蔓看上去吸飽了血,原本墨綠色的枝幹都變成了混合著雜質的暗紅色,怎麼看都很不舒服。
“你終於來了。”
輕飄飄的聲音自喬伊的耳畔響起,喬伊下意識地看向外面,卻莫名看到了一雙非常漂亮的眼睛。
或許,用[漂亮]這個詞彙去形容男人很奇怪。但是當喬伊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浮現於她腦海中的第一個詞彙確實是[漂亮]。
他的眼睛就像是星空般璀璨,充滿著對一切的期盼,但是又極為平靜,宛若流動的海水般泛起毫不起眼波瀾。而那些散佈於天空中的漂亮的星星也映入了這片大海之中,它們象徵著未知的一切,又帶著讓人不斷去探索的慾望,逐漸前行。
或許是她過於沉迷於這雙眼睛,等到喬伊徹底清醒過來的時候,男人已經站在了她的面前,那雙眸子依舊注視著她,只是多帶了幾分困惑的意味。
“你就是喬伊小姐嗎?”他的聲音也很好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達而來的,
“我倒是有聽過那位先生說過你呢……沒想到居然年齡這麼小嗎?”
“我快成年了。”喬伊道。
“我知道,不過,她既然將這份重任交付給你,也一定是因為信任你吧?”男人笑了起來,
“請跟著我進來吧——啊,自我介紹一下,我的名字叫弗洛格,你可以記住這個名字,也可以將它忘掉,因為它沒有任何意義,只是一個指代我的詞彙而已。”
“好。”
不得不說,一個人長著一張好看的臉確實會帶給人不小的好感。這就導致眼前這個人謎語人也沒給喬伊帶來多大的惡感。
弗洛格確實是個很溫柔的人,他的黑髮宛若夜空般深沉,面板卻蒼白的像是極地的雪。他穿著一身極為寬鬆的長袍,寬大的衣服繡著漂亮的針織圖案,看起來就像是一位路邊隨處可見的吟遊詩人。
但是他的身上卻總帶著若影若離的氣質,就好像他原本就不屬於這個世界,或者——更像是這個世界的觀測者一樣。
喬伊不是那種很喜歡去糾結一件事情的人,她只是揣著手中的東西,惴惴不安地跟上了弗洛格。
當她的手觸碰到那片混亂的藤蔓時,她很快有了一股奇妙的感覺,就好像她渾身上下進入了另外一個人的身體之中,那些藤蔓擁抱了她,卻又恐慌地鬆開了她。
於是她的雙腳輕盈地接觸到了地面。
“向著這邊走吧。喬伊。”
弗洛格伸出纖長的手,他的指尖泛起了奇怪的光芒,就像是星星一般,並不強烈,卻足矣照亮眼前的路,
“這邊的路有點黑,我希望你能夠跟緊我。畢竟現在的黑曜石小鎮很危險,如果你出事了,我可是會很難辦的。”
他的聲音依舊輕盈,雖然是帶著警戒意味的語氣,可喬伊卻絲毫不認為這些東西真的會對他造成困擾。
弗洛格的強大是自內部散發的,他的力量更像是瀰漫於四周的空氣,即便他不去刻意展現,你也能知道他的存在。
於是喬伊跟緊了弗洛格。他看著黑髮的青年從漆黑一片的森林中步過,藉著那些零碎的星光,他看清楚了那些蜷縮在角落裡的,瑟瑟發抖的魔物們。
有些喬伊甚至能夠認出它們的種族,但是此刻的它們早已失去了原本的鋒利,徹底變成了屈服者。
“你在走神嗎?”弗洛格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也讓喬伊反應了過來。 “抱歉。”
喬伊承認了錯誤,道,
“我只是有點困惑,請不用在意,我不會給您拖後腿的。”
“噗。”男人笑了下,卻並沒有怪罪她的疏忽,
“不要害怕,喬伊。我說過了,它們不會傷害你的。不過看起來,你困惑的好像並不是這件事情?”
“那也不重要。”喬伊搖了搖頭。
“不,那很重要。”
弗洛格將自己的手摁在了自己的心臟上,他的語氣依舊溫和,莫名讓人沉浸於其中,
“我於很久之前就一直在追求一個答案。在很久之前,那個問題是糾纏著我的夢魘,我無法掙脫它,也無法去徹底地解決它。”
“很多時候,我甚至認為這份痛苦是歸屬我的一部分。我在迷茫中掙扎,始終無法尋找到我的方向。或者——我本以為,我的一生大概都會在追求這種東西吧。”
“可現在的您看起來似乎沒有那麼迷茫。”喬伊很好地接上了話茬。
“現在?時間總會改變一些東西的。”弗洛格笑了起來,
“你肯定想問,是不是有甚麼人替我解決了問題?其實根本沒有。”
“那個人曾經和我說,困擾我的東西,只能由我自己去開啟。但是有時候,得知問題的答案也不一定是最好的選擇,因為那個答案並不一定是你想要的答案,它或許還會讓你更加痛苦。”
“所以我選擇了釋然,讓它一直藏匿於我的心裡。我依舊在追尋它,漸漸的,那些痛苦也淡然了,它們塑造瞭如今的我,卻無法徹底毀滅我。”
“是麼?”喬伊想了一下,還是開口道:
“對我而言,我沒甚麼可迷茫的東西存在。我只需要好好活下去,保護好我該保護好的人就足夠了。”
“抱歉,我可能無法理解您的話。”
“這倒像
喃諷
是卡洛那傢伙會說出來的話啊。說不定你們之間的相性會很好。”弗洛格再一次笑了起來,
“這樣也很好,你或許會活的比大部分人都輕鬆——說起來,你應該是黎明之火教派的人吧?”
“是黎明之火的打工人。”喬伊糾正了一下,
“我很尊敬祂。”
“尊敬就足夠了,其實你的態度就算輕佻點祂也不會因此而憤怒的。”弗洛格道,
“祂包容著一切,所以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就足夠了。”
“這句話有被黎明之火的首領聽到過嗎?”
“沒有,如果他聽到了,大概會揍我吧。”
“……”
喬伊不想說話了。
她覺得自己好像插入到了一個蠻高深的話題,弗洛格明顯對她很感興趣,但是她只感到無措。
這種不能把控住的感覺讓她極為不安。
不過好在,這段路也沒有想象中的長。等到她終於看到了那片翻滾的,倒映著黑色海洋的大海時,她的腳步頓時停了下來,眸子驟然瞪大。
這是……
“是流亡之島。”
弗洛格在她身後不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一切開始的地方。”
“……”
喬伊閉上了嘴。
從剛才起,她就注意到了一陣奇怪的抽泣聲,似乎有甚麼人縮在角落裡哭。
這個聲音她很熟悉,並且她也很快捕捉到了那個人的身影。
“……亞撒?”
她開了口,並且向著聲音傳達而來的方向走去。
在鬱鬱蔥蔥的樹林之中,灰髮的少年蜷縮其中,他的雙手抱著自己的小腿,似乎要將自己徹底縮成一團,不被任何人看見。
等到喬伊叫到他的名字時,亞撒整個人微微一抖,似乎被她嚇了一跳。
“怎,怎麼了?”
亞撒努力擦了擦自己的眼睛,雖然這也無濟於事,畢竟他的眼睛都快腫成核桃了,怎麼看都不像是沒有事的樣子。
“你在哭?”然而喬伊毫無理解之心,而是直接點破了這個結果。
“我沒有!”
“你就是在哭。”喬伊道,
“為甚麼哭,是做了甚麼不能挽回的事情嗎?”
“你根本甚麼都不懂!!”
亞撒猛地站起身來,有那麼一瞬間,他感受到憤怒的情緒在他的胸腔之中翻滾,他很想大聲罵點甚麼,可當那些話滾落到他的喉嚨附近的時候,他卻只覺得一陣哽塞。
喬伊甚麼都沒做錯。
她本來在這場任務中就是局外人。而且一路上,在他的力量尚未覺醒的時候,也是喬伊一直在保護他。
他有甚麼資格在這裡發脾氣呢?
“是維克多嗎?”
可喬伊卻像是沒有察覺到他的憤怒一樣,淡淡開口了,
“維克多他……出事了嗎?”
“……”
一陣沉默。
橙發的女孩低下了頭。她注視著那些被潮汐磨成細膩沙土的地面,手指不經意間攥緊,卻甚麼都沒有說。
這一刻,語言總是格外蒼白的,她沒辦法去阻止某些既定的事實,正如同他從來都不能去阻止甚麼人的逝去。
維克多的強大她是看在眼裡的,他不是那種會隨意放棄希望的人,能夠讓亞撒露出這樣的表情,可能性只有一個。
是維克多自己選擇了這樣的結局。
“別難過了。”沉默良久,喬伊才終於開口了,
“如果不能去改變過去的那些事情,就試著讓事情變得更好點吧。”
“如果是他自己選擇的結局,你應該感到高興才對。”
“……我是廢物。”
亞撒將頭埋地更低了,
“我甚麼都做不到。”
“我也是。”
喬伊半蹲了下來,她難得放軟了聲音,伸出手來摸了摸對方毛茸茸的腦袋,
“那就試著去做的更好。克里斯先生告訴你的道理都忘記了嗎?你要為了自己活著,亞撒。”
“我知道。”
他當然知道。
可知道有甚麼用?只是知道,而不是做到,那些痛苦只會像是紮了根的藤蔓一般,徹底在他的內心深處種下種子,最終開始瘋狂蔓延。
痛苦,悔恨,這些東西都會成為侵擾他的真實。他無法逃避這些東西,正如同他一如既往無法逃避的過去。
“嘩啦——”
就在喬伊和亞撒相顧無言的時候,海浪聲卻於這一刻忽然變得急促了起來。
兩人下意識地站起身來,他們紛紛看向了那片波濤洶湧的大海,墨色的海洋此刻似乎被甚麼東西從深處徹底攪渾,它們開始焦躁不安,不斷地發出詭異的低鳴聲,讓人的內心下意識地恐懼了起來。
“發生甚麼事了?”亞撒瞪大了眼睛,可當他看到一旁依舊平靜的弗洛格的時候,他又再度閉上了嘴。
不,這不是糟糕的事情……
難道說,是維克多回來了!?
原本早已乾枯的內心此刻像是煥發了新生,亞撒下意識地向著四周看去,那些原本潛伏在這附近的魔物早已消失的一乾二淨,寂靜的森林中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每一步都沉重地像是踩踏在人的心臟上。
可當他們將希冀的目光投向了森林深處的時候,那些目光卻都在某一刻忽然愣住了。
“咔噠,咔噠。”
黑髮少年的身影漸漸地變得清晰了起來,月光透過那些繁雜的樹葉落在他的身上,也讓他的那雙猩紅色的瞳孔變得格外扎眼。
他的身形看上去格外纖細,因為褪去了那層沉重的斗篷,他似乎變得比以往更為輕盈了。
可讓他們紛紛愣住的,卻並非少年本人。
而是他橫抱著的那個人。
紅髮的青年似乎早已死去了意識,他安靜地靠在塞勒的懷裡,身上蓋著深色的斗篷,頭輕輕則倚靠在一邊。
那雙一如既往漂亮的眼睛卻並沒有和往常一樣睜開,並笑著和他們打招呼。
他看起來就像是睡著了。
“你回來了?”
弗洛格的目光在維克多的身上停留了一秒,隨即落在了塞勒手中的那把彌賽亞之劍上。
塞勒的手輕輕握著青年的手,他的手變得很冷,不再擁有灼熱的溫度,似乎變得陌生了起來。
可他依舊沒有鬆開,反倒是握得更緊了。
“嗯。我回來了。”
塞勒的語氣很輕,卻帶著不可違背的沉重感。
然而他的那雙一直垂著的雙眸沉默了半晌,終於是抬起,再度看向了眼前的三人。
“不過,這一次我不會再逃走了。”
“我以祂的名義起誓。”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