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你需要做決斷, 塞勒。]
低沉的聲音從耳畔響起,黑髮的少年緩緩抬起頭,眸子裡迸發出憤怒的神情。
手指很疼, 渾身上下像是被甚麼東西敲打過一樣,幾乎動都動不了。
他應該做些甚麼才對……
有那麼一瞬間, 他的腦海裡晃過了很多東西。似乎能追溯到很久之前, 自己還在流亡之島時,他被人追殺的那段時日。
他沒有保護自己的力量,即便身為魔王,他也不像歷代魔王一樣強大,有時候他甚至覺得那群人是不是弄錯了, 如果他真的是魔王, 為甚麼連保護自己的力量都沒有?
克里斯也好, 維克多也好,他似乎從那時候起,就一直處於被人照顧的境地當中, 他無法抓住自己想要抓住的東西,它們就像是被緊緊攥住的沙子, 無論他怎麼用力, 沙子都會從掌心的縫隙中流出。
[你太弱小了,塞勒……真可笑, 如果不是因為血脈的聯絡,我甚至想不到你居然是魔王。]
男人的輕笑聲於他的耳畔繼續響起,像是某種聒噪的吵鬧聲,幾乎讓他頭痛欲裂。
那個人是誰?
塞勒不明白, 但是條件反射地感受到了対方的危險,於是也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他抬起頭來看向了前方, 他感受到掌心下的禸壁發生了流動般的質感。他下意識地將雙手摁在地面上,嘗試著慢慢起身,眸子看向了前方。
[很簡單,你最想要擁有的是力量。你身為魔王,卻從未掌控過魔王的力量,也因此遭到了不少人的惡意,這一點我想你應該比我體會的要更深一點。]那聲音笑道,
[你總不能逃避一輩子,対吧?如果同意和我做交易,那麼我就願意將這座城池的力量都贈予你,怎麼樣?足夠誘人嗎?]
“然後你要透過我的身體復活,並且徹底侵蝕掉我的精神力嗎?”塞勒覺得有些好笑,
“你該不會覺得,我是連曼荼羅城的一點資訊都不清楚吧?”
維克多対他,從未有過任何意義上的惡意。他看向自己的目光永遠都是平等的,他対待自己的態度也從未有過輕蔑或憐憫。
那些血紅色的人形像是變成了波浪一般,逐漸向著前方前行,他們的雙手貼在了那扇巨大的門上,雙手像是某種植物的根系,逐漸生長入了那扇門之中。
[那麼,如果一般的條件無法誘惑你,或許我可以換一個更具有誘惑力的條件。]
“你到底想幹甚麼?”
所以塞勒不想讓他死。
可他還是看見了。
[是的,你說的沒錯,我需要一個附著的対象,否則我是沒辦法召喚出那座城池,也沒辦法活下去的。]霍德爾輕佻道,
他們不可能會是一個人。
[我還以為你會対我的身份很感興趣呢。]
“閉嘴,你很吵。”塞勒冷冷地罵了一句。
[別這麼激動,孩子。你根本不知道我會為你帶來甚麼,如果你知道的話,說不定対我的態度會一百八十度轉彎呢。]腦海裡的聲音笑道。
[哈哈哈哈哈……看起來你很熟悉這裡呢。]腦海裡的聲音哈哈大笑道。
[他們看不清眼前的事物……他們也不清楚自己追尋的到底是甚麼。他們之所以落到如此下場,也是他們自己愚蠢的選擇。]
[身為魔王的你和他們本質上就已經完全不同了。你可以擁有的東西遠比你所想象的要更多。]
[所以,塞勒,你要不要嘗試和我做一個交易?]
是了,到了最後,他總能遇到這樣的詢問。
塞勒的瞳孔中透露出一絲恐懼,他的雙手幾乎要嵌入地面之中,身體下意識地顫唞著,似乎被這詭異的場景所震撼道。
他眼前懸空的地面開始向前生長出肉芽,那些宛若肌肉纖維般的存在生長出了一個長長的看臺,宛若網狀血管般讓人頭皮發麻。
魔王的身份總比任何東西要好用,但是這也總讓他覺得……好像除了魔王這樣的身份,他就毫無價值了。
[去前面看看好了,孩子。]霍德爾的聲音於他的耳畔輕笑,
塞勒挑了下眉頭,嘴角流露出一絲嗤笑,
“那你倒是說說,你能給我帶來甚麼?”
他選擇隻身一人前進,大概是發覺了危險,所以才不得不將自己丟在這裡的。塞勒也知道,維克多之所以一直將自己帶在身邊,也是因為擔心自己一個人會出事。
而從始至終,在得知他魔王身份,卻從來不會用看待魔王的眼光看著他的人,好像也只有克里斯和維克多了……
塞勒的心中微微一怔,他感受到身下的地面開始急速上升,又在某個節點忽地停了下來。
“這是……甚麼?”
黑髮少年支撐著身體,試圖讓自己站起來。這個動作花費了他不小的精力,但最終他終於還是成功地站了起來,扶著冰冷的牆壁,他感受到腳下的場景似乎在不斷地上升,彷彿某種升降梯一樣。
他們有著某種奇妙的相似之處——這樣說或許很奇怪,但是塞勒確實感受到了這一點,分明這兩人從外貌到社會地位以及性格都完全不像是一個人,可當他看到維克多的那雙眼睛的時候,卻感覺自己彷彿看到了克里斯的眼睛。
[那麼,我先來自我介紹一下好了。我的名字叫做霍德爾,是這座失落之城曾經的主人。]
“霍德爾……”
但是塞勒卻從不希望維克多死在這裡。
他的瞳孔頓時愣住了。
[失敬了,看來我們的魔王殿下還是有點警惕心的嘛。]男人的聲音忽地壓低了,卻帶了幾分莫名的蠱惑感,
無論如何,他也不能輕易答應任何人的蠱惑。対他許諾的越多,這份餌料就愈加危險。
那些看似古怪的人群不斷地向著中心擁擠了過去,它們的手向上延伸著,尖銳的指甲深深的嵌入了皮肉之中。
“如果我會被你這樣的人矇騙,那麼我也不會活著來到這裡了。”塞勒閉上了雙眼,他還在努力調整自己的情緒,好讓自己的魔力流轉變得正常一些,
“比起相信你,我更願意相信其他人。如果徹底墮落成了你們這樣的存在,那麼我堅持到現在的意義又是甚麼呢?”
他不知道維克多対他做了甚麼,可在他被汙染侵蝕最嚴重的時候,也是維克多解除了他的汙染。
塞勒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恐慌,他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卻又因為手腳不便跪在了地上——
塞勒眯起了眼睛,他總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卻又不知道在哪裡聽說過。
塞勒討厭被命運所束縛,就好像他從來不喜歡魔王這個身份一樣。
天底下哪有免費的午餐?他從來都不相信無緣無故的善意……當然,那兩個奇怪的人除外。
[如果我的籌碼是他,你還會拒絕我的邀請嗎?]
“維克多!!”
他的手指抓緊了克里斯送給他的詩集,腦海裡似乎想起了克里斯対他說的話,某種信念也變得愈加堅定。
“……哦?”
[你不想回答我的話嗎?]塞勒腦海中的聲音似乎有些失落,
[他們和你不一樣。]腦海裡的聲音還在繼續著,
塞勒抿住了嘴唇,他並沒立刻回答対方的話,他甚至感覺自己有些精神恍惚,彷彿還沒有從這場虛無縹緲的夢境中醒來。
當然,是維克多的血肉之中。
維克多似乎從未有過如此狼狽的時刻,他的衣服被撕地破破爛爛的,面板被血染成了血紅色。宛若烈焰般的長髮變得凌亂不堪,幾乎要和脊背上的血混為一體。
他依舊緊緊攥著手中的劍,試圖從人群中劈開一條道路來。但是他的狀態明顯糟糕極了,甚至連動一下的力氣都變得極為艱難,就好像他的手腳全部都僵持住了一樣,變得沉重緩慢。
可讓塞勒意外的是,維克多的那雙金綠色的眼睛卻依舊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恐慌。他不緊不慢地揮動著手中的劍,即便動作愈加遲緩,也沒有放棄繼續鬥爭的打算。
[瞧瞧,那位可愛的小少爺就快要死啦——]男人的聲音似乎夾雜著些許幸災樂禍的意味在其中,
[誰讓他那麼貪心呢?居然想要帶走開啟曼荼羅城的鑰匙。不管怎麼說,也有些過於痴心妄想了。]
[那把鑰匙,除了你和我,想要動恐怕都會被汙染和侵蝕。不過他似乎不知道這一點呢……塞勒,你有甚麼想法麼?]
“你是故意的!?”
塞勒的聲音像是被點燃了,他憤怒地抬起頭,卻不知道將這份怒意丟給誰。
[怎麼會?我怎麼可能會想要殺死這位尊貴的小少爺?要知道為了喚醒曼荼羅城,尤利耶家族可是幫了我們不少忙啊。]霍德爾惋惜道,
[可惜他自己不惜命,既然他想要尋死,我也攔不住,不是嗎?]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同意和你的交易,你就願意幫助我救下維克多?”塞勒的聲音嘶啞了起來。
[糾正一下,如果你不能同意我們的交易,我也沒辦法將曼荼羅城的操縱權給你。]霍德爾戲謔道,
[我現在不過是一縷即將消亡的魂魄罷了,又能做到甚麼呢?]
霍德爾在撒謊麼?
塞勒並不清楚。
他從來都知道,想要窺探魔王力量的人幾乎數不勝數,他們対待自己永遠帶有極強的掠奪性,而塞勒卻總是守著自己小小的城池,不讓任何人進來。
可是……
可是維克多,他馬上就要死了。
以他現在的力量,他根本無法救下維克多。那位紅髮的青年逐漸被血染上了顏色,就好像變成了一朵染上了血漬的火花,即將就要熄滅了。
他的力量開始變得虛弱,不久之後,他就會徹底葬送在這裡,和他懷裡的鑰匙一起。
他沒有別的選擇。
“我要你先救他。”塞勒低聲道,
“如果你不能展現你的實力,那麼我也不會和你走的。”
[哇,你這樣就不厚道了。]霍德爾有些不高興了,
[難道你以為我是背信棄義的人嗎?]
“當然。”塞勒抬起了頭,那雙血紅色的瞳孔沉澱著前所未有的沮喪和痛苦,
“我是如此的弱小,沒有保護任何人的力量……即便如此,他也沒有放棄我,甚至対我說出了那樣匪夷所思的話……”
“或許我和他之間本沒有那麼多羈絆,但是起碼,我想把我欠他的東西還給他。如果你不能保證這一點,不能保證讓他回到安全的地方去,那麼我也不會同意和你離開。”
[就為了這麼一個素不相識的人??]霍德爾的語氣變得意味深長了起來,
[我還真是沒想到,權勢和力量都無法吸引你,這麼一個平平無奇的人類居然值得你付出這麼多?這還真是讓我意外。]
“你不會懂的。”塞勒閉上了眼睛,
“一直在黑暗之中的蟲如果看到了火光,也會不顧一切地飛撲上去的。”
[真拿你沒辦法。]
霍德爾嘆了口氣,終於還是沒有拒絕対方的請求,
[那好吧,我同意先救他上來。不過你得讓你的一部分同化成我,否則你也無法使用我的力量。]
“好。” 塞勒閉上了雙眼,他感受到自己的手臂似乎被灌入了一股冰冷的魔力,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手臂似乎開始不斷地向前蔓延生長,最終變成了一條詭異綿長的樹枝。
[試著去操控它吧。]霍德爾道,
[如果是你的話,你應該做得到的。]
“不用你說我也會這麼做。”
塞勒試圖操縱著自己的那條手臂,巨大的力量在他的掌心流動,也讓他瞬間在即將被淹沒的人群之中抓住了維克多。
那條樹枝在觸碰到他的時候居然變得柔軟了起來,它們纏繞著維克多的手臂,並且一路蔓延到腰部,極為結實地捆緊了些,隨即向上猛地一拉。
“……塞勒!?”
維克多虛弱的聲音響起的那一刻,塞勒忽然覺得內心有甚麼懸著的東西放了下來,甚至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笑了出來。
太好了。
他終於還是努力去救了一個人。
起碼這也能證明他不是一點用都沒有,対吧?
[你得取走他的鑰匙。]霍德爾道,
[否則那傢伙大概在幾分鐘內就會死掉吧?]
“不用你說……”
塞勒咬了咬牙,他看向了被維克多緊緊包在懷裡的那根樹枝,想要開口,可話到了喉嚨邊卻變得乾澀了起來。
他的目的,是不是有些太過於明顯了?
可他並不想搶走維克多的任何東西,他本來不應該這樣做的……維克多需要它,但是或許維克多並不理解他。
即便是為了讓維克多活下去,他也絕対不能讓鑰匙留在他的身上。
“果然是這樣啊。”
在維克多的聲音響起的那一刻,塞勒的心臟幾乎立刻提了起來,他無措地看向了紅髮青年,而後者的那雙眸子也正直視著他。
“所以你救我只是為了拿到這個嗎?”
“怎麼可能!”塞勒的聲音憤怒了起來,
“你根本不知道!我明明不是——”
我明明是為了救你才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他本來想說這樣的話,可卻始終無法將那句話完整地說出口。
這又算甚麼?他救下対方,難道只是為了讓維克多感激他嗎?
不,根本不是這樣。
他知道的,維克多看向他的眼中並沒有嘲諷和不信任,他的眸子依舊平靜如水,彷彿他真的対這件事有著屬於自己的困惑。
可維克多的下一句話卻再次讓他徹底愣住了。
“你不是想要嗎?想的話就拿走吧?”
塞勒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卻看到対他露出虛弱笑意的維克多抬起了手臂,將鑰匙遞給了他。
“如果這就是你的選擇的話,那麼我選擇相信你——相信你不會丟棄真正的自己。起碼得答應我這件事,可以麼?”
結果到了這種時候,他還是選擇信任了他。
塞勒的嘴角苦澀地勾起,他覺得自己或許應該笑一下以表達自己內心的喜悅,可他實在是笑不出來。
他知道,在拿到了鑰匙的一瞬間,他就該離開了。
“我知道。”
他要做出承諾——
“可我也絕対不會讓你死的。”
他說著,卻又發出了前所未有的誓言。
“那樣的事情,我不想再經歷第二遍了。”
無論是生死離別,還是無能為力,他都不想再經歷第二遍了。
“相信我,維克多,你一定會活下去的……這次,我一定沒有做出錯誤的選擇……”
維克多並沒有回答他的話,或許現在的維克多已經沒有力氣去繼續聽他說些甚麼了。這対於塞勒來說或許還是好事。
塞勒放下了維克多,他牽強地站了起來,卻察覺到一陣巨大的陰影從他的上方緩慢地遊了過去,這也讓他下意識地抬起頭向上看去。
那是一條巨大的藍鯨。
準確來說,那是一條由骸骨組成的藍鯨,它的體型大的驚人,幾乎覆蓋住了整片天空——如果這個狹窄的地下世界真的有[天空]這個概念的話。
[接應你的人來了,我想你之前應該見過它一面。]霍德爾感慨道,
[真有意思,其實最開始……它選中的人應該是維克多,而不是你。]
“選中了維克多??”塞勒的心中一驚,
“那是甚麼意思??”
[骸鯨原本在篩選曼荼羅城新的主人,它選中的就是維克多·尤利耶,並且將城主的標誌鑲嵌在了他的腳踝上。]霍德爾嘆了口氣,
[可誰又知道,我們偉大的魔王殿下會親臨這裡呢?況且你也並沒有拒絕這份饋贈,対吧?]
“這可不一定是饋贈。”塞勒淡淡道,
“是詛咒也說不定。”
[那你也無法去拒絕它,不是嗎?]
是啊。
塞勒緩緩伸出手,他看著骸鯨的影子逐漸吞噬了自己的手掌,眸子裡的光也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不能拒絕的詛咒?這聽上去倒是蠻適合魔王的終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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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陽光再一次透過窗戶落在地面上時,鳥兒嘰嘰喳喳的聲音也輕巧地響起,就像是某種讓人心曠神怡的葉笛音一樣,總能讓人身心愉快起來。
留著紅色短髮的青年緩慢地推開了窗戶,他心情頗好地看向了窗外,拿加的陽光溫柔地籠罩著他,像是為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碎屑。
“今天的天氣真不錯啊,難得的晴日呢。”
奧瑪喃喃著,語氣卻莫名變得別有用心了起來,
“能夠在這種美好的清晨見面,不知道您的心情如何?哥哥?”
“……”
維克多躺在床上,他感受到了自己手腕和腳踝上的束縛魔法,很想吐槽奧瑪是不是有甚麼奇怪的癖好,怎麼就喜歡把人捆在床上。
可他現在實在是沒甚麼力氣去反駁対方,只能像條鹹魚一樣癱在床上,感受著拿加美好的春風。
他以為自己已經死了,甚至——維克多都已經想好自己接下來該怎麼做了,下個身份他早就準備好,隨時都可以開啟新的人生。
從看到樹枝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曼荼羅之城的甦醒是無法阻止的,憑藉維克多的力量根本壓抑不住它,所以他必須換一個更加適合去阻止曼荼羅城復甦的身份。
可他萬萬沒想到,塞勒居然為了救他,直接接受了霍德爾的蠱惑,成為了曼荼羅城的城主……
維克多覺得有點荒謬,但是這件事真的就這樣發生了。
他現在也算是撿回了半條命,塞勒用自己換來了他的存活,但是維克多的身體被腐蝕的很嚴重,幾乎大半邊身體全部都被汙染了,想要動一下手臂都疼地讓人想飆淚。
“大家都很生氣。”
奧瑪優雅地拉開了床邊的椅子,他半托著自己的下巴,那雙和維克多一樣漂亮的眼睛注視著他,卻依舊溫柔無比,
“母親幾乎把家裡能砸的東西都砸了,霍西爾家族和格洛格家族都在尋找你的下落……大家都因為你捲入了很麻煩的事情裡呢,哥哥,你就沒有一點愧疚之心嗎?”
“……”
維克多不想說話。
管他甚麼幾大家族,他現在只想閉上眼睛好好睡一覺。反正事情已經發生了,既然阻止不了,不如安心擺爛。
可奧瑪的下一句話卻讓他徹底清醒了。
“維克多哥哥。”
奧瑪安靜地注視著他,忽然變了語調,
“父親說,等你回去,他想和你好好談談。”
維克多的眼睛瞬間睜開,流露出了從未有過的驚訝。
“……父親?”
——
(本章完)